摘要:德國教育學家赫爾曼,基澤克(Hermann Gieseck)是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代表人物。他在20世紀70年代提出的批判取向的政治教育教學理論(Didaktik der politischen Bildung),不僅在批判教育學中開創了課程與教學設計的實踐路徑,也推動了當時政治教育教學理論的變革。深入研究他的政治教育批判理論,可以為新時期我國思想政治教育提供教學法、教學理論的借鑒。
關鍵詞:赫爾曼,基澤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德國
中圖分類號:D73.4(51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11-0051-05
赫爾曼,基澤克(193-),德國當代著名哲學家、教育學家,因最早將批判理論正式引入到政治教育領域,并創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而享譽德國政治教育界,其教育思想也被德國政府所認同并采納。
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基澤克的政治教育思想經歷了多次轉變。20世紀60年代末學生運動之前,基澤克倡導西方的民主政治教育,并未強調要借政治教育改造社會;學生運動之后,他認為政治教育必須能夠處理當前的重大問題,教導學生采取實際行動為弱勢群體爭取權益;而20世紀80年代,他轉而認為政治教育要和實際的政治社會問題保持距離,以讓個人保有批判性自我反省的可能,從而發展出自我個性。本文所述的時間段是基澤克發展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20世紀60年代末到70年代。
一、基澤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產生
在經歷了盟國的“非納粹化”和“再教育”運動的洗禮之后,聯邦德國開始走上政治、經濟、文化重建的道路。1949年5月23日,《基本法》正式簽署生效,它清楚地指明這個國家是依法建立的、民主的、聯邦的、社會福利國家。阿登納建立的聯合政府不僅面臨著外交、經濟的壓力,如何醫治納粹和戰爭給德國人民造成的重大心理創傷成為新生政府首要的政治任務。
1,歐廷格和李特關于戰后德國政治教育之爭
二戰結束后,民主成為聯邦德國的立國之本,在經歷了納粹的極權專制統治和戰敗的悲慘命運后,西方式民主似乎是解放并重振這個并沒有多少民主傳統的民族的唯一力量。隨著聯邦德國在政治、外交、經濟等方面取得巨大成就的背后,政治教育被賦予了特殊的歷史使命。政治教育首先承擔著宣揚民主的根本任務。在反思和借鑒魏瑪民主試驗徹底失敗的歷史教訓的基礎上,對民主政治文化的培育就成為新的聯邦共和國政治教育的重大使命。與此同時,融入歐洲大家庭并取得猶太民族的寬恕,是德意志民族及其政府獲得國際諒解、實現地緣政治理想的必由之路。徹底拋棄狹隘的德意志民族主義、納粹主義,并在全社會樹立一種正確的“二戰史觀”,也就成為聯邦德國政治教育必須解決的特殊任務。
這一時期,出于反思納粹和民主化的需要,關于政治教育和民主政治文化建設的討論逐漸熱烈起來,重視政治教育和民主政治文化的建設逐步成為許多政治家和學者的共識。然而直到20世紀50年代,在如何看待納粹及其產生的原因等問題上尚有爭議。多數學者從道德角度批評納粹殘暴的惡行,卻沒有在德國的傳統政治文化這個根源上找尋原因。德國學者歐廷格(Friedrich Oetinger)有遠見地把傳統的教育觀視為醞釀納粹意識形態的溫床。在他看來,問題不在于從納粹罪行去反省,而必須澄清傳統政治教育的錯誤。傳統的政治教育是建立在國家至上的觀念上,國家被視為一個和公民相對、在個人之上的主體,也就是個體應該居于國家之下、服從國家。歐廷格認為,這種政治教育忽略了社會領域以及建立公民和國家、公民和社會等各種關系的可能性,其目的僅僅是服務于國家的工具,根本沒有涉及公民意識和政治參與。為了阻止這種將國家絕對理想化的傳統,歐廷格希望調整國家的角色,將國家視為人民在其中共同生活的政治機構,把政治擴大關聯到各種社會關系上,在政治教育領域推動一種公民參與社會的觀點。
然而,歐廷格的觀點在當時并未受到重視。1957年精神文化學派著名學者李特(Theodor Litt)出版了《德國人民的政治自我教育》(Die politische Selbsterziehung desdeutschen Volkes),對歐廷格公民參與社會的想法予以反駁。李特贊同德國必須走向民主政治,但他反對將政治、權力的競爭從國家層面擴展到社會層面;否則,對權力的狂熱會破壞人際關系的和諧,影響社會發展。李特認為,保障民主政治的主體只在于國家,通過國家所制定的公共秩序才能保障所有形式的社會生活。為此,國家必須使用權力,通過權力的競爭,讓贏得多數的權力得以貫徹其理念。民主國家和極權國家的差別就在于后者只容許一種唯一的權力執行其理念,而前者卻容許多種理念進行競爭。李特的觀點代表了20世紀50年代盛行的民主觀,并經波恩的“國家服務中心(Die Bundeszentrale furHeimatdienst)”廣泛傳播,從而被視為20世紀50年代戰后重建時期的經典思想。
戰后50年代,聯邦德國仍是由政治保守主義的代表所主導,他們雖然和納粹軍國主義保持距離,并承認新的民主體制,但是仍無法擺脫內在根深蒂固的納粹思想、政治及文化信念的影響,他們是主張反對多元的。李特雖然認識到民主體制的重要性,但卻讓公民遠離政治參與,將社會生活中的政治參與等同于投票權。這種政治保守主義順應了當時的社會情勢。因而對民眾而言,擁有和行使投票選舉權就等同于參與了民主政治。
2,基澤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首次提出
20世紀50年代中期,基澤克開始在民間社團從事青少年政治教育的工作。作為歐廷格私下門生的基澤克在接受導師的觀點之后,進一步思索如何將其觀點落實到課程與教學的實踐上。1965年,他出版了專著《政治教育教學理論》(Didakik der politischen Bildung),展現了他突破傳統,以沖突(Konflikte)為導向的政治教育課程觀點。他認為,“政治涵括可能產生爭議的任何事物,是一種每每引發問題爭議的大眾溝通。生活中處處皆政治,它以差異與沖突的方式表達自身”;政治教育課程“要構建一個新的教學法,它應從對政治沖突的分析出發”;同時他指出,政治課的教學素材應該是“政治沖突”,通過對“政治沖突”的講授,使學生理解和掌握系統政治理論知識,提高政治判斷能力。
1967年,基澤克認為,“現代教育學是政治社會解放過程的對象,因為政治社會的解放是主體學習的前提”,亦即現代教育學必須致力于人的思想解放和社會變革,而且政治條件決定了主體學習的可能性。在他看來,現代教育所注重的人的“成熟(Mundigkeit)”概念是以成熟的社會為前提的,教育有責任批判社會現況、推動政治的解放:“只要有任何出自于統治的利益或以其他的原因來否認成熟的必要性,既存的社會就必須受到批判”。
由于聯邦德國社會民主化進程才啟動不久,加上保守的政治社會氛圍的影響,基澤克的觀點未能受到廣泛的關注。直到1967年學生運動的爆發憾動了當時保守的政治思想,社會批判思想同基澤克的政治教育批判理論才受到政府和政治教育界的重視。
3,基澤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成熟過程
1967年,德國爆發大規模學生運動,這給了基澤克很大的震動。運動之初,基澤克肯定學生要求獨立自治、為弱勢群體爭取權益的行動。但在運動后期,學生團體要求建立所謂的“學生國”,自擁總統,推翻現有的政府以及政治體制,要求民主解放,甚至與政府發生了暴力沖突,流血犧牲事件不斷,對此,基澤克認為學生運動帶來的解放風潮開始偏離原有初衷,于是他開始與之保持距離。隨后,基澤克在1969年《解放——教育界的新口號?》一文中開始思考“解放”的涵義,他認為“解放”應區分為教育的解放和政治的解放。學校通過政治課程的開展和實踐使學生形成自主的成熟政治判斷,獲得獨立思考與行動的能力,并提升了自主性、增強了自我意識,這是教育的解放;而政治的解放是建立在教育的解放基礎之上的,學生通過教育達到解放之后,能夠進行社會上的政治參與,采取政治行動追求自我或群體的合法利益,這才是政治的解放。從這個意義上講,政治的解放追求相對意義上的公正、公平、民主的社會條件又起到促進教育的解放的作用。在學生運動中,大部分青少年在未完成教育的解放的前提下盲目從眾,失去自我,甚至采取暴力等非理性政治行動追求政治的解放,這從側面反映出當時學校政治教育的不成熟,青少年學生政治上的不成熟,學生運動后期發展為暴力對抗實屬難免。基澤克認為,“學生某個程度的成熟只有在個人連續生活史的某個特定時間點才可能發生”,也即學生教育的解放是一個與個人生活史相關的長久、持續的過程,其是否能實現是因人而異的,絕不可等同于政治的解放。
1970年,基澤克認為,“想從偶發的政治行動中進行政治方面的學習是不切實際的,因為在政治行動中所學到的只是行動的知識,評價行動的標準在于有沒有成果,這會排除所謂‘無用的’學習”。然而和個人、社會有關聯的那些所謂“無用的”知識,卻是產生行動的重要基礎。從教學上來看,行動只不過是入門,只有行動進一步和系統性的知識結合起來,才能產生學習。除此之外,基澤克指出,解放過程必須在現有的法律空間中進行,也即解放必須在現有的、社會所容許的范圍中進行。政治教育的作用“一方面是在社會所容許的空間中持續不斷地拓展,另一方面是幫助主體在既有的生活史脈絡中朝著成熟的方向解放”。
在]971年出版的《青少年工作》(Jugendarbeit)一書中,基澤克首次嘗試用個人主觀體驗結合客觀沖突事件的方式,在青少年政治教育工作中連結教育與政治層面的解放。他轉化了1965年所提出的“沖突”概念,不再只強調客觀的重大政治沖突如何結合相關知識進行探討,而是將重點放在如何使客觀的沖突成為青少年可以經歷的事件。因此,青少年政治教育的教學必須從其教育與生活的既有經驗出發,“通過客觀的事件使青少年體會到特定的沖突環境是令人厭惡的”,以便激勵課程參與者用教育的和政治的方式去處理這種厭惡感。他指出“教育的方式就是在自己的生活史中持續地處理這種不愉悅的經驗;而政治的方式就是將不悅轉化為政治行動”。
1972年,基澤克再版了《政治教育教學理論》一書,此書集中展示了基澤克關于如何在學校課程中更系統化地建構批判性政治教育課程的思想。因此,基澤克才被歸為以哈貝馬斯(Jurgen HabermaS)批判理論為基礎的批判教育學學者。
二、基澤克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核心內容
政治教育批判理論,是1965年基澤克“政治教育沖突理論”的延續和發展。經過學生運動的影響,基澤克關于政治教育的目的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在對原有內涵和基本精神保持內在一致性的基礎上,其思想日臻完善。基澤克不僅強調學校政治教育應以當前重大的政治沖突作為課堂主線,將不同的知識和提問動態地串聯起來,而且他鼓勵將自我的成熟政治判斷轉化為實際的政治行動,鼓勵青少年通過政治參與改造社會,進而促進自我的啟蒙、成熟和解放。這一階段基澤克的理論思想在其政治教育階段理論轉變的生涯中具有承前啟后的作用,并且他的政治教育批判理論被當時的政府所認同進而采納應用到青少年課程教學過程中。其基本內容可以概括為以下要點。
1,政治教育要以黨派性為指導精神
基澤克借用哈貝馬斯民主政治的概念作為政治教育追求民主化的基礎。哈貝馬斯認為民主國家之所以有別于其他的國家形式在于:“民主體制著力于人類的自我決定,只有當自我決定實現時,人性才是真實的。在此情況下,政治參與等同于自我決定”。在哈貝馬斯看來,這樣的民主不是一個歷史上任意的、偶然的體制,而是必須持續推動人類自我決定的一種政治——社會的狀態。
從哈貝馬斯對民主發展的觀念,基澤克推出政治教育批判理論的觀點:民主最重要的目標是推動成熟、解放和啟蒙,在這過程中,公民不再是被動的客體,而是主動參與的主體;而一個以解放為目標取向的政治教育必須拋棄非黨派性(Un-Parteilichkeit)或超黨派性(?ber-Parteilichkeit),采取黨派性以對抗某些基于客觀的利益而阻礙民主進步的團體或黨派,即“為弱勢的受壓迫者盡可能的爭取在《基本法》中所應享有的權利。”政治教育是有黨派性的,也即“為了學徒的利益、為了勞工的利益、為了社會中的弱勢者、為了青少年的利益去反對師傅的利益、公司老板的利益、社會當局、學校當局。也就是說,政治教育是為了每一個弱勢者、貧窮者、受壓迫者的利益及需要而存在的”。我們可以看出,資本主義制度下的政治教育一定程度上也是為推動社會的公正、公平、民主、自由而存在的。
2,政治教育最終的學習目標是共同決定
基澤克將聯邦德國的《基本法》作為所有政治行動和意圖的規范。他將《基本法》理解為“長期的歷史解放及民主化過程,他們的成果部分展現在《基本法》上,例如基本人權;一部分則作為有待實踐的承諾在未來要求其實現,例如機會均等。簡單來說,在許多問題上,《基本法》允許對其精神進行辯護或是改變,因為實際上并不是所有人在同樣程度上都享有《基本法》所保障的機會。”就是說,《基本法》必須被動態地詮釋,而不是靜態地看待它。《基本法》站在歷史的民主化脈絡中,確保了迄今為止的民主化成果,并且在內容上也探求如何繼續實現未來的民主。
對于政治教育課程的目標而言,最終的、普遍的學習目標必須從歷史的——動態的民主化脈絡中所表達的《基本法》中導出。在此意義下,最終的學習目標是共同決定(Mitbestimmung),也即讓學生參與到不斷增加的社會民主化程度的改變過程中。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每一個沖突情境必須作為中心點,使參與自治不僅停留在理論面上,而且能轉化為政治行動。也就是說,“所有的知識和能力應該被調動來解釋、分析當前的沖突,使學生能針對每個情境采取政治行動”。
3,政治教育應以“沖突”為主線進行政治關聯分析
在政治課程設計時,基澤克同樣將客觀的沖突和主觀的沖突連結在一起,個人的沖突(例如親子之間的權威沖突、個人的性焦慮以及挫敗感等)被詮釋為一種普遍的、客觀的社會矛盾在個人身上的具體展現。青少年應該學習用這種方式將其自身的沖突客觀化,并且在個人的利益下去進行分析。要注意的是,雖然主觀的沖突經驗可以找出其客觀層面,但是每個沖突事件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能只以客觀詮釋將之簡化,如資本主義的剝削或是反猶太主義等。也就是說,系統性的觀點不應模糊了當前政治沖突的分析,在直接的、普遍的分析中應有一種張力。“具體的政治情況應該帶人較大的關聯脈絡中分析,否則政治意識會被隨機的政治材料弄得支離破碎”。這個關聯脈絡應該如此:在高度工業化社會中制造和分配的系統→聯邦德國和民主德國的政治系統→行政系統(特別是對學生和家庭有意義的行政機構)→不同族群溝通方式的系統→國際政治的系統。
同時,基澤克指出,政治教育中開展的這種關聯分析必須在歷史根源及原因中探究整體社會的意識。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清楚,民主化過程究竟會帶來什么成果、面對什么困難,進而應如何繼續發展。對政治課程而言,應當以民主化為中心問題去考查現代到1945年的重大事件對民主化有哪些正面及負面的影響。
4,政治教育應培養學生政治參與的技能
上述內容只和間接的政治行動相關,基澤克認為,在直接民主的理念下,學生還應該學習資訊的處理傳播技術、實際的行動訓練,以促進其政治參與。他認為,政治教育應鍛煉學生根據自己的目標使用字典和參考書籍,使用公共的資訊服務(例如咨詢機構、各處室的新聞處、工會及社團等),有計劃地練習對新聞及大眾傳媒所發的資訊進行組織及調查:政治課程應提供學生資訊處理及資訊評價的基本知識。
同時,政治教育及課程應對學生進行實際的行動訓練,使其能夠運用基本的法律文件,以便必要時在實際的容許范圍內察覺自己的利益是否受到了侵犯;能夠將討論結構化,并且引導討論,將結論記錄下來;能夠為了自己的目標贏取同伴,尋求同志共同實現目標;能夠區分對手和朋友,為了自己的利益及興趣,將對手減少到最少;能夠有效的將個人的政治判斷及要求用口頭報告或傳單的方式陳述。當然,這些能力不是只擁有技術層面就可以達到,團體協作及心理學的知識應作為這些知識的基礎,只有這樣才不至于使這些技術被誤用。
5,政治教育的基本范疇應該遵循《基本法》的規范及價值引導
在反權威的學生解放運動中,基澤克意識到如果一味的強調主觀沖突,容易使個人固執在自己的問題上,以沖突為導向的政治教育有可能被誤用。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基澤克建議必須在政治的客觀關聯中來看待個人的沖突,他給出了11個政治領域的基本范疇,這使得政治課上對沖突的討論不會固定在特定的私人問題上。這11項政治范疇包括沖突、具體性;功能的關聯性、利益、共同決定、團結一致、意識形態、歷史性;權力、法律、人性尊嚴等,在此不——闡述。
基澤克指出,政治教育的基本范疇應該以《基本法》為衡量,在法律所許可的空間內開展方為恰當,他將這11項政治范疇結合《基本法》進行了詮釋:由于社會的不公正、公平,自我利益受到侵害,沖突產生→結合具體政治環境對沖突進行分析→在整體社會關聯脈絡中相對化自己的利益→以政治的方式追求自我的政治夙愿→持續追求個人參與共同決定的可能性→為達成個人政治利益而與某個團體、組織或階級團結一致→陳述、宣傳自我利益甚至公共利益,抗拒其他理念,追求自我或是公共的意識形態→結合歷史經驗,形成政治判斷,采取政治行動→利用現有法律,并進一步完善法律→利用合法化權利,并進一步爭取權利→個人沒有來自外在的剝削、壓迫,沒有外在焦慮,人性尊嚴得到提高。基澤克同時指出,這11項范疇“不只是作為沖突分析的判定準則,更重要的是作為價值上的指引,來自于《基本法》的價值觀應該作為整個社會的共識”。
三、評論及啟示
20世紀60年代初,基澤克帶動了當時德國政治教學理論的轉變,1965年的《政治教育教學理論》更是建構了民主社會中政治教育理論的雛形,主張政治教育應以客觀的政治沖突為主線結合相關知識進行探討,這也是其1965年的理論被稱為“政治教育沖突理論”的緣由。但這時基澤克還未意識到社會改造的必要性,直到學生運動帶動的解放風潮才使基澤克的政治教育帶有批判的鋒芒,主張通過政治教育促使青少年政治認知能力的培養,將社會民主化的使命融入教育中,鼓勵青少年通過政治參與改造社會,最終完成自身的成熟和解放。這也催生了他1972年的“政治教育批判理論”,此時的基澤克區分了教育的解放和政治的解放,他認為源自政治層面的解放成為教育的主導概念時,其范疇上的不同導致了意義的模糊,甚至會造成青少年不理性的政治行動。基澤克的政治教育批判理論指出了政治教育的根本目標,避免了當時德國社會改造的重任完全壓在政治教育上,對20世紀70年代聯邦德國的政治社會化進程起到了莫大的推動作用,其貢獻是不言而喻的。但基澤克并未考慮到實際政治課程執行時面臨的學生意愿、實施成效等諸多問題,而且他將教育領域等同于政治領域,但政治目標和教育目標的不同注定課堂上追求的政治社會的改革與解放不能替代個人的自主與成熟。而當我們引用許多社會學上權力分配的觀點來批判學校教育中官方知識的不合理性,甚至意圖通過教育手段改變社會不公正時,社會學中的批判概念已經凌駕了教育學的根本目的。教育學所提供的規范價值,是社會批判理論中不斷強調的否定與批判所無法取代的。以追求民主化社會作為主要的教育目標,會忽略個人道德人格的陶冶,這是批判教育學在實踐上不可忽略的根本問題。
即便如此,基澤克的政治教育意識對我國當前的思想政治教育仍有諸多啟示。當下,我國的思想政治教育正面臨新一輪的價值轉向,原有學校教育中單面向系統課程知識的灌輸受到了學生意愿、教學效果的雙重壓力,這與培養“自由全面發展”的人的目標相去甚遠。如上文所述,無論是20世紀50年代聯邦德國盛行的“國家至上”的政治教育觀念,60年代嶄露頭角的政治教育沖突理論,還是70年代政治教育追求的社會改造、解放,這些都是政治教育的價值轉向問題。政治教育作為意識形態工作的重要組成,已成為德國現行政治體系取得民眾政治認同的重要方式,成為德國統治集團獲取政治合法性的重要途徑,成為德國政治文明建設和社會治理的有效渠道。文中所述的政治教育教學理論及其方法不失為一種借鑒。


責任編輯 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