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孫中山訓政思想對儒家傳統的繼承

摘要：訓政思想是孫中山對民主革命時期中國憲政民主建設的全面規劃和思考。作為革命程序論的一部分，訓政思想集中反映了孫中山開放創新的文化觀，是中西文化融合的產物，更是對中國儒家傳統的吸收和借鑒。由于時代的局限，孫中山的訓政思想帶有一定的保守性，主要表現在“先知先覺”、“知難行易”以及“保姆”思想等方面。這與儒家傳統觀念有密切關聯，反映出儒家傳統是孫中山思想的重要來源，并對其訓政思想產生重要影響。

關鍵詞：孫中山；訓政思想；儒家傳統；繼承

中圖分類號：D693.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11－0035－04

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早期，伴隨著西方列強的不斷入侵和清政府統治的式微，中華民族遭遇危難，進入千年未有之變局。無數仁人志士從中央帝國的睡夢中驚醒，開始向西方尋求救國救民之道，中國的近代化歷程由此展開。洋務運動使開明之士認識到單純引進西方先進的技術裝備不能挽救國家的衰敗；戊戌變法運動被鎮壓也使保皇派企圖走君主立憲之路的幻想破滅。唯有辛亥革命使國民看到了國家獨立、民族復興的曙光。這一時期，民族解放思潮、民主主義、君主立憲思潮、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國粹主義、實業救國思潮、馬克思主義紛至沓來。孫中山以儒家傳統為本，兼收西方民主思想之優長，創造性地提出了符合中國現實的建國學說。如他所說，“余之謀中國革命，其所持主義，有因襲吾國固有之思想者，有規撫歐洲之學說事跡者，有吾所獨見而創獲者”。這一建國學說為近代中國的革命和建設鑄造了理論基石。

早在1906年的《中國同盟會革命方略》中，孫中山就將中國民主革命的過程明確分為“軍法之治”、“約法之治”和“憲法之治”三個階段。1914年，孫中山在為中華革命黨的成立而手書的《總章》中，以“軍政時期”、“訓政時期”和“憲政時期”的提法取代“軍法之治”、“約法之治”、“憲法之治”的表述。孫中山認為中華革命黨革命秩序分作三時期：“一、軍政時期，此期以積極武力，掃除一切障礙，而奠定民國基礎。二、訓政時期，此期以文明治理，督率國民，建設地方自治。三、憲政時期，此期俟地方自治完備之后，乃由國民選舉代表，組織憲法委員會，創制憲法；憲法頒布之日，即為革命成功之時”。至1924年《建國大綱》的頒布，最終形成了孫中山完備的革命程序論。該理論認為：在軍政時期，政府應掃除國內障礙，開化民心，促進國家統一。訓政時期，政府派員協助地方人民籌備自治，使人民享有政權，即選舉、罷免、創制、復決四權。憲政時期，以“權能區分”的原則，設立行政、立法、司法、考試、監察五院，頒布憲法。進行國家民主憲政建設。

關于“訓政”的涵義，孫中山是這樣看待的：“所謂訓政者，即訓練清朝之遺民，而成為民國之主人翁，以行此直接民權也。”“我不單是用革命去掃除那惡劣政治，還要用革命的手段去建設……皇帝就是人民，以五千年來被壓作奴隸的人民，一旦抬他作起皇帝，定然是不會作的。所以我們革命黨人應該來教訓他，如伊尹訓太甲樣。我這個‘訓’字，就是從‘伊訓’上‘訓’字用得來的”。“中國奴制已經行了數千年之久，所以民國雖然有了九年，一般人民還不曉得自己去站那主人的地位。我們現在沒有別法，只好用些強迫的手段，迫著他來做主人，教他練習練習。這就是我用‘訓政’的意思”。可見，孫中山的“訓政”是指由用革命的手段消除民眾積習已久的奴役思想，訓導民眾當家作主的自治能力，樹立民主憲政的意識，著重于民眾思想的啟蒙和近代化，做到“主權在民”。

之所以應有訓政階段，是因為“吾人民之知識、政治之能力更遠不如法國，而予猶欲由革命一躍而幾于共和憲政之之者，其道何由?此予所以創一過渡時期為之補救也。”這一過渡時期的任務，孫中山以為當以改變民眾對民主的無知和麻木的現狀為重，“中國今日之當共和，猶幼童之當入塾讀書也。然入塾必要良師益友以教之，而中國人民今日初進共和之治，亦當有先知先覺之革命政府以教之。此訓政之時期，所以為專制人共和之過渡所必要也，非此則必流于亂也”。所以，“不經訓政時代，則大多數之人民久經束縛，雖驟被解放，初不了知其活動之方式，非墨守其放棄責任之故習，即為人利用陷于反革命而不自知”。孫中山認為，過去革命之所以屢屢受挫，不單在于國力的落后，更在于民眾不懂得民主，不知如何運用做主人的權利，盡到做主人的義務。因而這種條件下的民主化進程的“大躍進”，必將導致社會動蕩和秩序紊亂。

在1914年《中華革命黨總章》中，孫中山提出在訓政時期社會的主要治理方式應是“以文明治理，督率國民，建設地方自治”。在寫于1918年的《建國方略，心理建設》中，他又提出：訓政時期“為過渡時期，擬在此時期內實行約法，建設地方自治，促進民權發達”。1920年制定的《中國國民黨總章》雖將革命程序歸并為“軍政”和“憲政”兩時期，但其內容則無實質變化，此處的“軍政時期”包括了以前的“軍政”和“訓政”兩階段的任務：“此期以積極武力，掃除一切障礙，奠定民國基礎；同時由政府訓政，以文明治理督率國民建設地方自治。”此期自革命起義之日至憲法頒布之日，也叫“革命時期”；訓政時期不是被取消了，而是被包括在此處的“軍政時期”或“革命時期”中。1924年。孫中山在《國民政府建設大綱》中恢復了軍政、訓政、憲政三時期的提法，并認為“在訓政時期，政府派曾經訓練考試合格之員，到各縣協助人民籌備自治，”使國民享有政權。可見，推行地方自治是孫中山“訓政”的基本內容，也是訓政的最終目的。民主革命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以及國民對民主的無知與麻木，迫使孫中山認識到建設地方自治，務必要改變舊社會的臣民心理，而代之以現代社會的公民心理，同時還要有一批受過民主訓練的精英對國民進行民主憲政的訓導，“這顯然是對中國儒家的以賢能教化天下思想的因襲，也是其‘先知先覺’引導‘后知后覺’和‘不知不覺’理念的具體運用”。

孫中山十歲入村塾，習“四書”“五經”，之后來到夏威夷開始一段漫長的海外求學之路。在努力學習西方知識的同時，孫中山沒有丟掉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學習，每日課余之時研習國學。在對待中西文化上，孫中山認為，“將取歐美之民主以為模范，同時仍取數千年前舊有文化而融貫之”。他也曾自述說：“余之謀中國革命，其所持主義，有因襲吾國固有之思想者，有規扶歐洲之學說事跡者，有吾所獨見而創獲者”；在吸收西方政治文化時，“仍取數千年前舊有文化而融貫之”。在贊揚儒家的“八目”時，他說：“中國有一段最有系統的政治哲學，在外國的大政治家還沒有見到，還沒有說到那樣清楚的，就是《大學》中所說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段話。”因此，孫中山的思想受到儒家傳統的熏陶，其訓政思想更是打上了儒家傳統的烙印。

但是由于當時社會環境和民主革命家的局限性，孫中山的訓政思想存在一些內在缺陷。他低估了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智慧，沒有把憲政建設放置在直接地、充分地發動群眾的基礎之上，相信人民既能粉碎舊制度，創造新的政治制度，更能在創造中學會管理國家的本領，塑造自身的民主憲政素養，卻在軍政時期和憲政時期之間嵌進了“訓政時期”。孫中山在其訓政思想中以“先知先覺”、“知難行易”以及“保姆”思想論證訓政的必要性和革命黨人對民眾的訓導，而這些正是孫中山訓政思想的內在缺陷，它們甚至為以后獨裁者建立專制統治提供了理論依據。究其原因，這些理論的產生與儒家傳統有著深厚的淵源。

首先，孫中山的“先知先覺”說與儒家的賢能政治。孫中山按照智慧和才能先天或后天的差異，把人劃分為“先知先覺者”、“后知后覺者”、“不知不覺者”三類。在他看來，革命黨人屬于前兩者；廣大人民群眾則屬于后者，“這種人的聰明才力是更次的，凡事雖有人指教他，亦不能知，只能去行。”孫中山認為中國的絕大多數人民都屬于“不知不覺者”，他們必須在一個由“先知先覺者”組成的革命黨的領導下，才能走向民主化和實現自身的解放。

孫中山的“先知先覺”與儒家的“先知先覺”說有著相似之處。孟子最早區分了先知先覺與后知后覺的人。他說：“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后知，使先覺覺后覺也。”清朝魏源也說：“學之言覺也，以先覺覺后覺，……學之言效也，以后人師前人。”先知先覺者應該教育后知后覺者，后知后覺者乃至不知不覺者應該向先知先覺者學習。所以，國民黨作為先知先覺者應訓導普通民眾這些后知后覺者乃至不知不覺者。此外，孫中山這一學說與儒家的性三品說也有深厚的淵源。

董仲舒提出的性三品理論把人性分為上、中、下三等，認為“圣人之性”近于全善，是上品；“斗筲之性”暝于未覺，近于全惡，是下品；“中民之性”，可善可惡。東漢王充也把人性分為善、中、惡三種，認為中人之性，“習善而為善，習惡而為惡”，強調后天的教化對人或為善或為惡的決定作用。唐韓愈提出“性情三品”說，強調“中焉者，可導而上下也”，上品與下品之間不可移，“上者可教而下者可制”。這些理論，無疑是給君主對百姓實行教化、訓導提供了理論依據。正如董仲舒所說，“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為任者也”。即認為君王承天命，以教育人民養成善德。而韓愈的理論推進了一步，不僅以“中焉者，可導而上下也”來強調君主對百姓實行教化的必要性，更認為上智下愚不移，下愚無法改變，只能順從上智，即圣人的教化。這也就是說“下者可制”的原因。

從中可以窺見，先知先覺者所對應的是上品即精英階層；后知后覺者，相當于可善可惡、需要圣人教化的中人；不知不覺者，即下品，必須受“制”。精英們在民國時期具體化為國民黨，要“以先知覺后知，以先覺覺后覺”，“以引導人群，引導社會”，只有在作為國家主人的人民成熟之后，才能將政權交還給他們。在這之前，必須由先知先覺者引導后知后覺者和不知不覺者。

其次，“知難行易”與儒家社會分工論。儒家的社會分工論把社會勞動分為勞心和勞力兩類。這一思想最早源于孔子，在《論語，子罕》中曾記載：太宰問于子貢曰：“夫子圣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圣，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太宰問于子貢曰：“夫子圣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圣，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孔子將下層勞動者所掌握的技能稱為“鄙事”。孟子繼承了傳統分工觀念，并加以發展。明確提出“勞心者”與“勞力者”之分。《孟子，滕文公上》說：“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義也。”孟子認為社會分為大人要承擔的勞心之事，即管理國家事務或參與政治事務的腦力勞動者；以及小人要做的勞力的事，即從事農業和手工業的體力勞動者，孫中山認為，“行易知難，實為宇宙間之真理。”并且從儒家社會分工角度來論證“知難行易”說的。他認為，在科學發達的社會里，由于社會分工很細，“合知行于一人之身”不僅不可能，也沒有必要，故應該根據“經濟學分工專職之理”來肯定“分知分行”。如研究電學的人，不必親自去架電線，而用電的人也不必都要精通電的道理；革命亦然，少數人創立了革命理論，大多數人只要接受這些理論，努力去干就行。孫中山在這里強調社會分工的必要性與合理性，特別肯定了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的差別存在的歷史必然性。無疑，根據這一理論，從事政治的應該是一群專家，這種專家政治與儒家“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的本質并無二致：難度大的對政治的“知”，由一群專家來負責；難度小的“行”，留給人民，人民只要跟著“知者”走就行。專家在儒家眼中，就是“學而優則仕”的知識精英；在孫中山這里，就是先知先覺的國民黨。孫中山認為，“由于這種先知先覺的人，預先想出了許多辦法，做了許多事業，世界才有進步，人類才有文明。所以先知先覺的人，是世界上的創造者，是人類中的發明家”，后知后覺者“只能夠跟隨摹仿”，不知不覺者自己不能認識真理，但經過先知先覺者的教導和后知后覺者的仿效推行，他們也會跟著去做。這種說法顯示了孫中山思想的局限性。正如胡適在《知難，行亦不易》中指出的那樣，“‘知難行易’的第一個根本錯誤，在于把‘知’‘行’分的太分明。孫中山的本意是教人尊重先知先覺，教人服從領袖，但他的說法很多語病，不知不覺，分做兩種人做的兩類的事。把‘知’‘行’分做兩件事，分做兩種人做的兩類事，因為絕大部分的知識是不能同‘行’分離的，尤其是社會科學的知識”，必須邊知邊行、邊行邊知，只有“憲政是憲政的最好訓練”。民主需要公民具有一定素質才能更好的運轉，但民主更需實踐，民主經驗的獲得和民主意識的增強，需要在民主的制度下，通過公民自覺地參政議政來實現。這樣才能杜絕過度相信先知、依賴先知的懶人思想，減少對權威、領袖的盲目服從，國民才能真正成為國家的主人。

最后，孫中山的“保姆”思想與儒家的“視民如子”思想。孫中山將人民群眾比作無知無能的“太甲”、“阿斗”、“嬰兒”，而革命黨就是“伊尹”、“諸葛亮”、“保姆”，主張革命黨要象伊尹訓太甲、諸葛亮扶阿斗、保姆育嬰兒一樣，對人民群眾進行“訓政”，才能使他們學會怎樣行使民權，實現民主憲政。這是孫中山對保姆思想初步論述。之后他又進一步認為，“民國之主人者，實等于初生之嬰兒，革命黨者即產此嬰兒之母也。既產之矣，則當保養之，教育之，方盡革命之責也。此革命方略之所以有訓政時期者，為保養、教育此主人成年而后還之政也。”胡漢民對孫中山所倡導的革命黨對民眾應起到保姆的責任做了進一步闡釋，認為“于建國治國之過程中，本黨始終以政權之保姆自任。”這種“保姆”思想，在政治實踐中，就具體化為“以黨訓政”“以黨治國”。

孫中山訓政的核心即以黨訓政，由革命黨人對民眾進行思想教育、政治訓練，啟迪民主意識，訓導自治能力。1920年11月9日，孫中山在一次演說中講到：“須知共和國，皇帝就是人民，以五千年來被壓迫作奴隸的人民，一旦抬他作起皇帝，定然是不會作的。所以我們革命黨人應該來教訓他，如伊尹訓太甲一樣”。雖然孫中山強調主權在民，并視之為共和國的皇帝；但是，正如儒家精英政治強調君主要由“載道”的知識精英指導一樣，孫中山也不謀而合的認為，“這四萬萬皇帝，一者幼稚，二者不能親政”，需要國民黨的指導。恰如孫中山說：“我們革命黨”要對人民“保衛而訓育之”，使之“如太甲之‘克終允德’，則民國之根基鞏固，帝民亦永賴萬世無疆之體。”

“保姆”思想與中國政治傳統中視民如子的共同之處，在于認為國民尚不具備國家權力主體的資格，借種種理由將國民置于需要保護的“子”的地位；而精英們則借保護、教化“子民”并對子民加以控制，進而控制國家。先前提到的“先知先覺”說、“性三品”說有著共通之處。儒家區分了“君子”與“小人”，即政治上的精英與大眾，政治依賴于先知先覺者的引導和教化，而大眾僅是治理的對象。董仲舒則以性三品說論證了圣人教訓“中民”“而后能為善”，即精英訓導大眾的必要性。儒家思想的倫理特征，使得精英與大眾的分野以“父子”的關系表現出來。于是，“上智”者居于父親的地位，對國民進行管理、教化、保護并視之為“子”：而“下愚”者處于子的地位，對精英們只能服從。雖然孫中山受近代西方政治思想的洗禮，追求人民主權，但是其保姆論仍難以擺脫圣人管理教化子民的傳統模式，體現了孫中山訓政思想的保守性。根據保姆論，先進的國民黨是先知先覺者，理應承擔起保護、管理、教化人民的責任，尤其在人民還很幼稚的時候，國民黨更應實行以黨治國，由黨行使一切權力。但是，從孫中山將主權者視為“四萬萬阿斗”、自視為諸葛亮的語氣中，不難發現，孫中山始終以“上智”、保姆自居，而民眾被完全置于受訓的地位。且不說政府會以權謀私、侵犯公眾利益，而且，正如胡適所說，只有“憲政是憲政的最好訓練”，無權過問政治和實踐民主的民眾永遠無法提高其政治素養，無意中為蔣介石歪曲訓政埋下伏筆。

盡管孫中山訓政思想的初衷是對民眾進行民主思想的啟蒙，使民主共和思想深入人心，為憲政的實行鋪平道路。但是，由于孫中山所處時代的局限性，訓政思想在繼承儒家傳統的同時也不可避免的夾雜著不利于民主的消極因素。孫中山認為人民屬于不知不覺者，既幼稚，又無能力參與政治，必須由先知先覺者與后知后覺者的革命黨人加以訓導，才能享有民權實現民治，因此提出訓政。他主張以人治黨，強調：“黨本來是人治。……至于法治作用，其效力甚小”。孫中山提出的“以人治黨”和“以黨治國”的思想是依靠自己的政治威信來推行的，這與儒家精英們主張的“內圣外王”有著共通之處。內圣外王，即把理想的政治系于君主完善的人格。誠如《論語，子路》中所言：“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君主個人的道德對于政治的好壞起著決定作用，正所謂，“人存政舉，人亡政息”。對于孫中山這位政治道德高尚的革命先行者來說，采用人治尚能收到較好的效果。

二次革命失敗后，孫中山將革命失敗原因歸結為“內部分子意見紛歧，步驟凌亂，既無團結自治之精神，復無奉令承教之美德，致黨魁等于傀儡，黨員則有類散沙……此無他，當時立黨徒眩于自由平等之說，未嘗以統一號令、服從黨魁為條件耳。”從此，他強調黨員對黨魁(當時即孫中山)的絕對忠誠與服從。他組建中華革命黨，就“以服從命令為惟一之要件。凡人黨各員，必自問甘愿服從文一人，毫無可慮而后可”。并試圖將服從主義和服從他個人統一起來，說：服從他并不是“服從個人”，而是為了貫徹革命之目的；“我敢說除我之外，無革命之導師”。在帝制剛被推翻、人們心中的皇帝尚未被打倒之時，孫中山強調對個人的絕對服從、忠誠，帶有濃厚的儒家忠君傳統色彩。此后，蔣介石將服從主義與服從個人混淆，借服從三民主義來建立個人權威和獨裁，這時的“訓政”已偏離了孫中山的本意。

在時代變革，思想激蕩之時，孫中山沒有單純依靠某種理論來探尋國家的出路，而是根據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熟知和西方社會制度的洞察，既因襲中國的傳統思想文化，又“規撫”西方的學說，創造出符合當時社會實際的建國理論。雖然“先知先覺”、“知難行易”和“保姆”思想使訓政思想具有保守性，但孫中山繼承了儒家“以民為本”的思想，并使此思想深深根植于訓政思想中。孫中山也曾低估了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智慧，但這沒有改變“民本”思想在訓政理論中的重要地位，他的訓政思想始終圍繞著啟迪民智而展開，并且他認識到民眾所蘊含的巨大潛力。孫中山以訓政引導人民群眾適應民主的時代潮流，使民眾掌握管理國家的本領，建立真正意義上的“以民立國”的國家。誠然，訓政思想繼承了儒家傳統，但孫中山不是儒家傳統的捍衛者，也不盲目的尊從儒家傳統。他指出：“如能用古人而不為古人所惑，能役古人而不為古人所奴，則載籍皆似為我調查，而使古人為我書記，多多益善矣”。繼承“民本”思想也是創新之路，孫中山改變了“以君為主，民無權而民受之于君的狀況而代之以“以民立國”的理念，“獨見而創獲”了他的建國理念。總之，能用古人而不為古人所惑，能役古人而不為古人所奴，這是孫中山對繼承儒家傳統的基本態度。

訓政思想作為孫中山對中國民主政治建設的理論探索，既具有時代特色，又富含中國傳統，其基本精神是積極的、進步的。盡管其中存在著某些消極因素，但是作為中國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孫中山的訓政思想是對中國現代化的積極探索，我們對此應該在批判的基礎上加以繼承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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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