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戰爭與其他社會活動一樣,講究的也是如何處理和協調天、地、人的關系。天、地、人作為“兵術之要”,杜佑以人為首,地次之,天居末位。對于天時、天候,杜佑的基本態度是“順”與“因”,重視在軍事活動中順天之自然,因勢利導,為己方的軍事活動創造有利的外在環境。地是軍事活動中的環境因素,對軍事活動的成敗至關重要。人是戰爭的核心要素,也是能動性最強的因素。相對于神秘的天,杜佑更愿意相信人事的作用。人事之中,杜佑又特別重視將帥的作用。
關鍵詞杜佑 通典 軍事思想
文章編號1008-5807(2011)05-084-02
杜佑著《通典》,不但開創了一種新的史書體裁,還開辟了一條新的理國之道。自《通典》成書后,其“征諸人事,將施有政”的旨趣,歷來為人們所稱道。在后人的議論中,《通典·兵典》卻成了一個例外。很多人說它著意于用兵之道,卻不注重兵制,與全書體例不合或是一種變例、特例,甚至將其視為《通典》的一大缺陷。對于杜佑為何要這樣安排《兵典》,也是眾說紛紜。這些議論,多著眼于杜佑的史學思想,糾結于《兵典》的體裁體例問題,卻鮮少關注杜佑的軍事思想。而杜佑的軍事思想,才是《兵典》的核心問題。本文不揣淺陋,僅就杜佑的天、地、人思想這一問題進行初步的探討。杜佑對“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之說很欣賞,認為其“得兵術之要也”。其實,戰爭與其他社會活動一樣,講究的也是如何處理和協調天、地、人的關系。
對于天,杜佑一方面反對采取神秘主義的態度,另一方面則堅持了實用主義的原則。他批評一些“智能之士”有意宣揚天的神秘性,“其勝也,或驗之風鳥七曜,或參以陰陽日辰;其教陣也,或目以天地五行,或變為龍蛇鳥獸”,指出這樣的做法不過是“昔賢難其道,神其事,令眾心之莫測,俾指顧之皆從”,是一種駕馭部眾、威服人心的手段罷了。需要指明的是,杜佑所反對的,只是對天的神秘化行為,而不是天或天道本身。有些帶有神秘性的“言天道”行為,“雖非兵家本事,所要資權譎以取勝”,可以為統帥提供決策依據或輔助軍事行動,杜佑認為其有實用價值而加以肯定。于是專設《風云氣候雜占》條,敘述望氣之術及其對于軍事活動的意義。對于那些“言天道”的人才,杜佑認為應該在軍中給他們一席之地,于是在《搜才》條中專門列入了“推步五行,瞻風云氣候轉式,多言天道,詭說陰陽者”。不過,由于這些帶有神秘性的人才及其行為畢竟“非兵家本事”,杜佑對他們的肯定是謹慎而有限度的。他把《風云氣候雜占》置于《兵典》之末,并說“語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故附于末篇”,其實已經明白表示天的地位是低于地和人的。這種定位,是杜佑天道觀的出發點。
地是軍事活動中的環境因素,對軍事活動的成敗至關重要。杜佑非常重視地形的作用,認為“必須先覘敵國道路遠近,水潦山川,溪谷險阨,城邑大小,溝渠深淺,蓄積多少,兵革之數,豪杰姓名,審而得之,用兵之要也。”他還特別引用了孫子“地形者,兵之助”和李靖“失地之利,士卒迷惑,三軍困敗。饑飽勞逸,地利為寶”之說,來說明地形和地利的重要性。那么,應當怎樣去認識地形、爭取地利呢?他的基本原則是“以地形勢不同,因時制度。”
首先,要深刻認識各種地形在軍事上的利弊得失和進退取舍。杜佑介紹和探討了在散地、輕地、爭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圍地和死地等所謂“九地”和通、掛、支、隘、險、遠等所謂“六地”的用兵之法,《按地形知勝負》、《自戰其地則敗》、《據險隘》、《塞險則勝否則敗》、《死地勿攻》、《總論地形》等條目,都是集中探討如何爭取地利之便以求勝的。他贊同李靖提出的“以地形為主,虛實為佐,變化為輔,不可專守險以求勝”的原則,認為“不明地利,其敗不旋踵矣。”
其次,要“審知地圖”。在《行軍下營審擇其地》條中,杜佑引用管子之言說:“凡兵主者,必審知地圖”,也就是要了解“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只有對這些地形情況“盡知”、“盡藏”,“然后可以行軍襲邑,舉措知先后,不失地利。”
再次,要重視向導。孫子說:“不用向導者,不得地利”。杜佑解釋說:“不任彼鄉人而導軍者,則不能得道路之便利也。”他在《向導》條中專門引用《李靖兵法》,說明應當重視向導的選拔標準和向導的偵察方式,并認為這是“用兵之要”。如果“進師行軍,不因向導”,就有可能“陷于危敗,為敵所制”。
人是戰爭的核心要素,也是能動性最強的因素,“有生萬物之最靈者也”。相對于神秘的天,杜佑更愿意相信人事的作用。在《推人事破災異》條下,針對武王伐紂時出現的種種災異天象,他借姜太公之口說:“用兵者,順天之道未必吉,逆之不必兇,若失人事,則三軍敗亡。且天道鬼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智將不法,而愚將拘之。若乃好賢而能用,舉事而得時,此則不看時日而事利,不假卜筮而事吉,不待禱祀而福從”,甚至指斥“枯草朽骨,安可知乎!”這段話,明確否定了天對于軍事活動的權威與支配地位,凸顯了人事在軍事活動中的核心地位和主導作用。權德輿在為杜佑所作的墓志銘中也指出,杜佑“不徼福,不乞靈,物怪氣焰,不接于心術,誠明坦蕩,自得于天理。中正之外,無自入焉”,說明杜佑是把重人事的原則貫注于自己的立身行事的。
人事之中,杜佑又特別重視將帥的作用。唐代將帥擅權、割據藩鎮,使得干弱枝強、里輕外重。杜佑對此痛心疾首,并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強干弱枝、重里輕外的戰略設想。在他的設想中,將帥處于至關重要的位置。那么,如何選將呢?孫子提出了智、信、仁、勇、嚴等五個標準,杜佑也在《兵序》中提出了兩個標準:一是“中和”,二是“材器”。“中和”重道德與性情,“材器”重才能與器局。二者以“中和”為先,“材器”為后。杜佑似乎對將帥的道德與性情比較看重,因為要想實現強干弱枝的戰略設想,將帥對朝廷的忠誠與順從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以“中和”為先。在《敵十五形帥十過》條中,他從反面闡明了對將帥的要求:“勇而輕死(可暴),貪而好利(可遺),仁而不忍(可勞),知而心怯(可窘),信而喜信人(可誑),廉潔而愛人(可侮),慢而心緩(可襲),剛毅自用(可誘),懦志多疑(可惑),急而心速(可久)。”杜佑是非常重視將帥的“材器”的,《兵典》用大量篇幅來探討各種戰術問題,其實考驗的就是將帥對各種戰術問題的判斷和應用能力,其背后所潛藏的,就是“材器”問題。
將帥在軍隊建設中起著主導作用。舉凡軍隊的組織、管理和指揮,軍官的培養、選拔和任免,軍事訓練的基本原則與方法,以及武器裝備的研制和使用,等等,都需要將帥的領導與指揮。在杜佑看來,“凡將,須使兵士簡靜,處分有序,將百萬之眾,如領一人。” “凡為將統戎,在知士之器局。”將帥的主要職責是“訓士”與“撫眾”。“其訓士也,但使聞鼓而進,聞金而止,坐作舉措,左旋右抽,識旗幟指麾,習器械利便,斯可矣。其撫眾也,有吮癰之恩,投醪之均,挾纊之感,行令之必,斯可矣。此乃用無弱卒,戰無堅敵,而況以直伐曲、以順討逆者乎!”那么,如何“訓士”與“撫眾”呢?杜佑從軍制、軍政、賞罰、訓練等方面提出了很多值得注意的問題,列為專條,如《立軍》、《法制》等論軍隊組織,《雜教令》等論軍法,《守拒法》等論軍隊訓練,《撫士》、《明賞罰》、《軍無政令敗》等論軍隊管理,等等。更多的關于戰術問題的條目,是論軍隊指揮的。這些問題的提出,體現了杜佑在軍隊建設問題上思考的廣度與深度。
天、地、人作為“兵術之要”,杜佑以人為首,地次之,天居末位。這種排序,與《通典》以食貨為其首一樣,與其說是杜佑唯物主義思想的閃光,倒不如說是其實用主義的體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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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杜佑.通典.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3][唐]權德輿.唐丞相金紫光祿大夫守太保致仕贈太傅岐國公杜公墓志銘.全唐文,卷五0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