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的“封口費”

當今不少官員，或為追求政績，或為擺平“劣政”的負面影響，常常不惜血本，以付“封口費”的方式來封鎖輿論。其實，“封口費”已不是什么新鮮事物，1000多年前的宋真宗趙恒，為了搞所謂的“封禪泰山”大典，就給自己的宰相王旦掏過一筆不菲的“封口費”。

宋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遼國20萬大軍南下攻城略地，兵臨澶州（今河南濮陽縣），直逼京城汴梁（今河南開封市）。在宰相寇準（961—1023年，1004年出任宰相）等人的極力主張下，宋真宗御駕親征，登上澶州北城督戰，“諸軍皆呼萬歲，聲聞數十里，氣勢百倍”，宋軍士兵沖鋒陷陣、奮勇殺敵，遼軍受挫，擔心僵持下去于己不利，便與宋朝在澶州簽訂了停戰協定，史稱“澶淵之盟”。

“澶淵之盟”締結后，宋遼邊境暫時安寧無事，大宋國內也一片繁榮。在朝臣們一遍肉麻的頌揚聲中，宋真宗沾沾自喜，飄飄然起來。這當皇帝的，雖然被人們呼為“圣上”，可哪是真正的明白人？總是一得意就會自我膨脹，想搞出些大動靜來，比如搞點政績工程表表功，折騰個大型慶典顯擺一下，哄騙老百姓他才是普天之下最英明的領袖！而一些擅長察言觀色、專行阿諛奉承之事的大臣，往往對皇帝的心思洞若觀火。當時的副宰相王欽若，就對宋真宗的想法猜得八九不離十。

遼軍攻打澶州時，王欽若是最張皇失措的大臣之一，他建議宋真宗遷都南逃，因為他算準了宋真宗害怕戰爭。宋真宗原本也想南逃，只是他拗不過宰相寇準那剛烈的脾氣，被逼得御駕親征。如今，王欽若知道宋真宗想搞出點大動靜來，讓老百姓永遠記住是他率軍打敗了遼軍，只是苦于沒有合適的形式。這天，王欽若向宋真宗進言，說：“唯有封禪泰山，可以鎮服四海，夸示外國。”他想讓宋真宗搞“封禪”大典，以示天威。封禪是我國古代帝王在泰山舉行的祭拜天地的大型典禮。但表面是祭拜天地，實際上是夸耀政績，自吹自擂，搞個人崇拜。大典那天，全民動員，全民參與，萬人空巷，山呼萬歲的場面，哪個皇帝不喜歡？

宋真宗對“封禪”大典這個建議很滿意，只是祭拜天地需要天降“祥瑞”，不符合天意的“封禪”會讓人說閑話。王欽若是何等精明？早就想好了這一點，他對宋真宗說：“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以人力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之，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瑞無異也。”意思是說，前代所謂“天瑞”，都是人造的，只不過君主們把它當成真的“天瑞”崇敬起來，昭示天下而已。宋真宗心領神會，滿意地點了點頭。

盡管如此，宋真宗還是有些擔心，害怕宰相王旦（957—1017年，1006年出任宰相）不同意。雖然前宰相寇準因剛直已被王欽若排擠走了，但現任宰相王旦那關也是不容易過的。王欽若見宋真宗還有些猶豫，便已知道是為何事，趕緊說：“我轉告王旦這是陛下的意思，估計他不會反對。”王欽若主動出面做王旦的思想工作，王旦同意得十分勉強，這讓宋真宗有些不爽。

為了徹底堵住王旦的嘴，讓他在“封禪”工作中由“猶豫派”變為“擁護派”，由“旁觀者”變成“參與者”，宋真宗決定親自出馬。他在皇宮里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單獨宴請王旦。君臣二人頻頻舉杯，開懷暢飲，讓王旦滿心溫暖。酒足飯飽后，宋真宗還讓侍從抬出一壇酒送給王旦，說：“帶回去同家人一起享用吧。”王旦回家打開酒壇一看，里面哪是什么酒呀，滿滿一壇全是珠寶。王旦也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這壇珠寶是宋真宗給他的“封口費”，讓他支持“封禪”大典。

拿了人家的手軟，吃了人家的嘴軟。王旦既然把皇帝欽賜的“封口費”抬回了家，就不好再退回去了，便死心塌地與宋真宗站在一邊，從此不但不對“封禪”一事提出任何異議，而且還堅決擁護，大力支持。他率領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官縣吏、僧人道士、少數民族首領等24370人，連續5次上書請求宋真宗“封禪”，甚至與王欽若一起偽造所謂的“天書”，形成“封禪”大典的強大輿論氛圍。

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十月，王旦親任“封禪大禮使”，陪同宋真宗到泰山舉行了“封禪”大典。此次“封禪”歷時之長，耗資之巨，參與人數之多，堪稱史無前例。宋真宗如此折騰，僅僅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這場由皇帝親自導演的鬧劇，成了歷史上一個徹頭徹尾的政治笑話，只是人們沒想到鬧劇的演出人員中竟然還有一向頭腦清醒的宰相王旦。看來“封口費”歷來都是十分“給力”的。

（責編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