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手機用戶逢月末就能收到銀行推銷理財產品的短信,有人精辟總結為此乃銀行的“月末情節”。這些超短期產品通常都在年化利率6%以上,甚至有些不需購買理財產品,存現金就行。
隨著今年CPI的不斷攀升,據最新的6月數據顯示,全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上漲6.4%,創下三年新高,通脹預期的持續擴大讓央行不得不收緊錢袋子,不斷通過提高存款準備金率等多種手段回收市場流動性。與此同時,銀行間市場流動性急劇收緊,甚至出現部分地方商業銀行停貸,資金鏈面臨嚴峻考驗。
銀監會宣布從7月1日起實施的“貸款與存款比不超過75%”警戒線的銀行考核。迫使銀行瘋狂的攬存行為在6月推至新的高潮。
存款搬家并不新鮮,新鮮的是這次老百姓的錢不是進樓市、股市而是流向了銀行的理財產品。有數據顯示,僅今年前5個月,銀行理財產品規模就已達5萬多億元人民幣。銀行業的錢荒來了嗎?
中國銀行業協會首席經濟學家巴曙松在微博上提出了其友人的一個問題:“一位銀行負責人來電討論金融形勢,問我,實體經濟上資金偏緊,但6月末時不少銀行一下子增加出那么多存款來,都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是顯示貨幣環境還寬松嗎?”
此微薄發表時已在凌晨,但還是有很多網友參與討論,其中不乏金融業高管。
其中巴曙松轉發的一位金融行業網友“蘇虹宇”表示“每到季度末,各金融機構,尤其是地方性中小金融機構由于考核都有存款沖動,都在突擊拉存款甚至買存款。還有,由于各金融機構結賬日期不同,可能同樣一筆資金在兩家機構都顯示為季末存款。所以,季度數據是失真的。”
巴曙松進一步肯定了網友奚羅多德的觀點“本身用時點M2來判斷貨幣松緊已嚴重失真,理財資金、證券保證金等非存款資金在重要時點都有可能回流,相對而言社會融資總量可能較全面些。而且這里還有貨幣政策當局與貨幣政策執行機構之間的一種博弈。”
當下市場的資金到底有多少?財經評論員楊國英測算:目前資本市場的資金有1萬多億,再加上債券市場的5萬多億,總計近7萬億以及今年的脫媒資金總量會超過10萬億。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近日重申穩健的貨幣政策的四個目標:“低通脹、經濟增、較高就業及國際收支大體平衡。”那么,在目前一些中小企業由于資金鏈斷裂出現大規模倒閉;銀行、資本市場雙向吸金的情況下,我國貨幣政策是否面臨挑戰?銀行業結構性單一、依靠利差的盈利模式如何改善?
放緩調控步伐
“4月銀行業整體的存貸比是66%,即使有今年流動性持續收緊的因素,這個數字也表明銀行業的流動性還是比較充裕的。但也同時存在銀行業整體的結構性問題。”交通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連平告訴《英才》記者。
連平所說的整體結構性問題,即大銀行與中小商業銀行的存貸比并不相同,一些大行資產質量好,存貸比偏低,一些中小商業銀行存貸比偏高,甚至達到監管紅線。
近期不斷爆出部分商業銀行已停貸的新聞,甚至沒錢放貸,理財產品才成了銀行輸血的唯一途徑。數據顯示,5月末,人民幣貸款余額同比增長17.1%,較上年末回落2.8個百分點;1-5月共新增貸款3.55萬億元,較去年同期少增4680億元。
銀行為什么沒錢放貸,連平認為存款減少只是銀行貸款增長回落的其中一個因素。“目前銀行總貸款余額中票據占比不到3%,達歷史低點,銀行進一步通過壓縮票據來擴大貸款投放的空間已經很小。因貸款少增而導致的存款創造減少是今年存款和貨幣供應增速明顯回落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因信貸緊縮而導致大量“影子銀行”融資快速發展,盡管融資總量并未明顯減少,但由于直接融資不直接創造存款,也造成了存款增長放慢。
而在今年“實貸實付”的貸款新規制約下,由于貸款不能直接派生為貸款發放行的存款,貸款派生存款少了直接的第一環節,存款派生能力也有所降低。另外準備金率連續上調等政策的疊加,導致的貨幣乘數下降,去年、前年在“十二五”規劃中的大量項目今年面臨信貸需求,信貸市場需求量激增,這都是導致今年信貸緊張,市場感覺缺錢的原因。
供需矛盾的突出以及銀行結構性問題,導致了貨幣市場上相對充裕的資金難以流動到需要資金的地方,這也是緊縮貨幣下貨幣流動的結構性問題。
對于這一問題,連平認為“資金流動結構性問題短期難以快速、有效解決的情況下,只能通過適度放緩總量緊縮來緩解小銀行、小企業的困境。”
放緩調控步伐,減輕因金融機構集體性增加流動性儲備而造成的流動性過度緊缺只是第一步。適度加快信貸投放、支持小型金融機構發展對于解決錢的流向問題以及中小企業融資都能取得不錯的效果。
連平判斷“如果繼續維持目前較嚴的信貸管控,未來信貸增速會進一步下降。若今年新增貸款7萬億,則年末貸款余額增速將回落到14.5%左右。這不僅低于經濟正常增長所要求的增速,甚至低于金融危機前的平均增速(2000年1月至2008年12月,貸款余額增速的平均值為15.3%)。信貸增速與經濟增速無法匹配。”
75萬億如何消化
中國正面臨著迄今為止大量的結構性矛盾和周期性困境交錯重疊的時期和大量歷史問題積累的時期。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長、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夏斌將上述問題的表現形容為市場的一種“糾結”。
“中國目前最大的結構問題是相對于過去經濟的高速增長,現在要保持一個穩定的增長。外需減少、投資不能過度所以必須擴張消費。從中國的整體GDP來講,擴大消費是中國經濟結構問題最主要的環節。”
根據夏斌的判斷,正是由于一直以來的結構性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中國在經歷了經濟危機之后,投放了大量的貨幣、投資過度導致結構問題和周期交錯的困境。這種困境,也是致使貨幣在流動中出現了不均衡。
目前市場上說的企業融資困難,是由于自然總量資金緊,在我國目前的結構性問題與周期性困境雙重作用下,矛盾往往暴露突出的就是中小企業資金的問題,銀行的角色則更為被動。
“現在市場都在談‘錢流’,以出口為主導型經濟的中國,在全球化中增長很快,由于美元貶值,出口所賺來大量的美元在中國大家都不敢持有,于是都把美元賣給了商業銀行。”以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6.5來計算,1000億的出口額就相當于有6500億人民幣投放到市場,依照夏斌計算,如果中國經濟按此模式持續,中國的物價以及房地產資產價格將無限上漲。
這種情況下,人民銀行要做的必然是收回市場的貨幣。2003年之前,中國人民銀行的貨幣供應主要是通過給商業銀行貸款,再由商業銀行把貨幣貸給企業變成市場貨幣供應量。自2003年之后,中國人民銀行基本停止了對商業銀行的貸款,市場貨幣基本都是買匯投放的貨幣。
“這種變化說明,如果中國不改變出口型經濟的現狀,那么靠買匯來投放貨幣的模式就會使得央行非常被動。”夏斌表示,在市場流動性泛濫時,人民銀行就要選擇對沖,即為了防范過多貨幣流入市場所帶來的資產價格的攀升,人民銀行通過提高存款準備金率,凍結商業銀行資金,限制商業銀行發放信貸。也因此,市場感覺“錢少了”。
銀行收緊銀根、投資下降、消費無法上升,必然會出現經濟下滑。那么是否會出現近來一直為市場所討論的經濟“硬著陸”可能?貨幣政策下一步是繼續緊縮還是轉向?
“‘硬著陸’的概念不是經濟下滑一兩個百分點就叫硬著陸。中國結構調整中,必然會有經濟下滑的現象產生,由于刺激消費、擴大消費政策沒有跟上而帶來的下滑。判斷經濟是否有問題的關鍵因素不是要看貨幣的松緊程度,而是要看對失業人群的再就業、失業保險、失業救助等財政政策是否落實,整個金融體系是否穩定。”
堅持適度偏緊的貨幣框架,理順利率價格,特別是在當前市場上各種利率大幅上浮的情況下,將銀行基準利率轉負為正,是夏斌認為未來貨幣政策應該調整的方向。
“穩健的貨幣政策方向必須始終堅持,為了消化市場上已存在75萬億的貨幣存量,基于目前巨大的貨幣存量,偏緊的貨幣政策才有利于結構調整,有利于結構性問題和周期性矛盾的平衡解決。而銀行轉為正利率,更有利于穩定物價預期與市場上的各種投資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