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校收費“存在”即“合理”嗎

　　擇校現象自20世紀90年代在我國出現以來，一直爭議不斷。伴隨著近幾年社會各界對于教育公平的熱議，擇校問題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談到我國中小學的擇校問題，人們關注的焦點無外乎兩個方面：一是擇校收費是否合理的問題；二是針對擇校現象已經在我國大中城市普遍存在的事實，部分社會人士和教育界學者認為擇校的合理性已經沒有必要再進行探討，制定政策規范擇校收費的標準和治理擇校中的亂收費問題才是如今擇校問題需要探討的關鍵。他們認為，就目前我國有限的優質教育資源狀況而言，討論擇校應不應該收費是一個偽命題，沒有價值，因為擇校現象客觀存在，而且在短期內難以取消，這樣，探討擇校收費的問題就顯得沒有意義。事實果真如此嗎?因為擇校現象的客觀存在，我們就必須承認擇校收費的合理性嗎?如果僅僅因為“存在”就斷定其“合理”，那么世界上就沒有多少可以引起爭議的事物了。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說，擇校現象的“客觀存在”不能成為擇校收費的必要條件，更不能成為它的充分條件。擇校收費究竟是否因為“存在”而“合理”，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角度具體進行解構。
　　一、從擇校收費破壞教育機會均等實現的角度
　　在我國，擇校求學，古已有之。但是，真正現代意義上的擇校卻是產生于上個世紀90年代。我國的現代意義上的擇校，是特指在中小學教育范圍內，學生家長不能按照義務教育法的規定讓孩子就近入學，而是給孩子選擇公辦重點學校的一種行為和現象。由此可見，我國的擇校現象是發生在公立學校范圍內的。我國1986年頒布的義務教育法規定：我國公立學校的宗旨是為全民服務，保證全民基本的教育權利和機會平等。本來在公立學校范圍內擇校本身與為全民服務的宗旨以及保證全民基本的教育權利和機會平等并不沖突，問題的出現主要集中在擇校收費上。通過擇校收費，使少部分人獲得了享受優質公共教育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本應該是屬于全體學生的。公立重點學校的擇校收費行為將為少數有錢人服務置于為多數人服務之上，違背了義務教育的宗旨，對教育機會均等的實現造成了破壞。擇校收費使得原屬無條件的、人人都應享有的受教育權利變成需要用金錢來換取，因而使本該屬于大部分人的權利變為少部分人所享有，這嚴重破壞了我國的教育權利與教育機會平等的原則，是對教育機會均等實現的阻礙。
　　由此可見，擇校收費現象背后實際上隱藏著嚴重的教育不公平。不論優質教育資源多么有限、多么匱乏，也不能成為只有少部分有錢人擁有的借口。因為畢竟誰都沒有資格因為誰更有錢就給予他接受優質教育的機會，因為誰沒錢就剝奪他本應該享有的優質教育的機會。對于用全體納稅人的錢所辦的公共教育，公平應該是放在第一位的事情。如果是民辦教育，那就另當別論。
　　二、從擇校收費加劇教育不均衡發展的角度
　　從歷史上看，我國顯著的城鄉二元結構和精英主義教育體制是我國教育不能均衡發展的兩大重要原因。城鄉二元結構造成的教育不均衡發展是由于公民因出生區域不同享受國家教育資源的差異造成的。國家往往將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向城市，致使城市與鄉村之間等級區別明顯。而精英主義教育體制更是人為地加劇了這種城鄉之間的不平衡。根據精英培養的模式，國家往往人為地設置重點學校和非重點學校。而國家鼓勵的重點學校是在削弱甚至犧牲非重點學校的資金投入、人力建設等國家資源的前提下發展起來的。應該說，重點學校的建成侵占甚至剝奪了其他公民應享的基本權利，人為地造成了教育的不均衡發展。
　　在這樣一種歷史造成的教育嚴重不均衡發展的前提下，如果我們不思補償卻念念不忘擇校收費，這除了會加重與激化教育不均衡發展的矛盾以外，沒有什么別的好處。試想，重點學校利用歷史上從普通學校掠奪的稀缺優質教育資源吸引擇校生，收取大量的擇校費，為自己的第二次騰飛聚集財源，這無疑會進一步拉大重點學校與普通學校特別是薄弱學校之間的“貧富差距”，造成普通高中優秀生源的嚴重流失。伴隨著擇校收費的普遍泛濫，重點學校與普通學校的差距將進一步拉大，新的教育資源不均衡再次形成。
　　擇校收費只會讓強者更強，弱者更弱，重點學校成為擇校收費的最大贏家。由于某些歷史原因，教育部門對重點高中和普通高中的投入是不同的，它們曾在政策和人力財力上得到國家優惠，辦學條件明顯優于農村學校和城市薄弱學校。重點學校正是利用自己這一優勢收取數目可觀的擇校費，且大部分擇校費會被留在重點學校內，這樣，重點學校就有足夠的資金進一步改造學校的硬件設施與吸引優質的師資，為辦學質量的提升創造良好條件。但是，重點學校的這種良性循環卻導致了普通學校、薄弱學校教學質量繼續惡化。試想，隨著重點學校辦學質量的進一步提升，各種擇校資金源源不斷流入重點學校，這會使薄弱學校在擇校市場上越來越缺乏競爭力，薄弱學校的辦學質量將會進一步惡化，教育的均衡發展成為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求。收取擇校費最終會走向實現教育均衡發展的反面。
　　三、從擇校收費不能彌補教育經費不足的角度
　　在優質教育資源有限、基礎教育發展不均衡的情況下，擇校現象在我國教育領域似乎成為一種必然趨勢，不可逆轉。部分教育界人士也這樣來解釋擇校收費的合理性：他們認為，既然優質教育資源有限，那么必須用經濟手段來配置；適當地收取擇校費能彌補教育經費的不足，將重點學校的部分擇校費用于提高普通學校的辦學水平，可以提供更多的優質教育資源。收取擇校費真的能彌補教育經費不足，能提供更多的優質教育資源嗎?事實并非如此，這里至少存在兩點疑問：一是對于重點學校是否真的能將部分擇校費拿出來用于薄弱學校改造的疑問；二是對于重點中學上交的部分擇校費是否能彌補薄弱學校教育經費不足的疑問。
　　首先，由于社會對于重點學校擇校費的監管不力，致使重點學校并沒有上交擇校費。如重慶市的一位校長透露，學校擇校費都是設專門帳戶管理，取之于學生，用之于學生。顯然，這里的“學生”不是指普通學校、薄弱學校的學生，而是指重點學校的學生。2005年在重慶的兩會期間，有十余位人大代表曾經詢問重慶市教委：擇校費哪去了?有人大代表甚至發言指出，重點中學，特別是重慶市市屬重點中學，每年收幾千萬擇校費，如何用的，沒有報過賬。據重慶市財政局透露，重點學校沒有上繳過一分錢，擇校費用到哪里去了，誰也不知道。據調查，至2004年11月份以前，重慶市教委都不知道巨額擇校費到哪里去了，也管不了擇校費的去向，重點學校的擇校費完全處于不受社會監督的狀況。作為教育主管部門，重慶市教委為什么會對重點學校收取的這樣一筆巨額擇校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不追究也不監督其去向呢?據稱，重慶市教委這樣做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因為只有這樣做才能使“優質教育資源”得到集中和優先保證。這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原來收取擇校費的初衷本身就不是為了幫助薄弱學校改造以達到均衡發展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彌補普通學校辦學經費的不足，而是為了彌補重點學校的辦學經費不足，鼓勵重點學校更好發展。也就是說，原來擇校費是為了重點學校收取的。
　　其次，只要稍作分析，我們就會發現想要通過重點中學上交的30％到40％的擇校費彌補教育經費的不足是不現實的。在我國基礎教育經費總體不足的大環境下，受到國家大力扶持的重點學校辦學經費尚且緊張，就更別說農村學校和城市薄弱學校了。要想從根本上解決教育經費不足，國家增加教育投入是關鍵，國家的教育投入是主體，而多渠道籌措教育經費只能起到補充的作用。如果想單憑重點學校招收擇校生的收入保證教育的投入，顯然是本末倒置的。從這一意義上講，擇校收費實際上是一種將小集體利益置于國家利益之上的行為，如果任其發展下去，必然會讓教育公平在我國基礎教育領域無處棲身，嚴重破壞我國的教育公平。
　　從上面三個角度對擇校收費合理性的解構可以看出，政府責任的缺失是擇校收費“存在”并默認其合理的根本原因。提供充足的教育經費，促進教育均衡發展以及保證教育公平的實現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三大教育主題除了政府沒有誰能夠辦到。既然歷史上已經人為地造成了教育不均衡發展以及教育不公平等諸多問題，那么目前政府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如何想辦法糾正、彌補與補償教育中的不平等。政府再也不能對擇校收費聽之任之，任其對普通學校、薄弱學校進行第二次盤剝了，不能因為想讓重點學校“鶴立雞群”就搶奪本應屬于所有學校的公共教育資源。在世界各國都在致力于實現教育均衡發展與教育公平的國際背景下，政府在通過教育為每個學生提供盡可能多的發展機會從而實現學生群體的整體優秀方面責無旁貸。
　　參考文獻
　　[1] 于忠海．義務教育擇校收費問題反思：制度善和公正的視角．教育發展研究，2009（9）．
　　[2] 高丹丹，辛翠華．中小學擇校收費透析．現代中小學教育，1997（3）．
　　（責任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