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獄中服刑的蘭世立再拋舉報信,直指武漢市常務副市長。東星集團當年在武漢的各種交易再度曝光,情人、索賄、高利貸一系列的小說元素在現實中一一呈現。
“你可以直接去問市長。”9月1日,東星集團關于蘭世立舉報武漢市常務副市長袁善臘的新聞發布會之后,本刊記者向武漢市公安局求證相關案件細節的時候,該局一位人士在電話中如此告訴記者。
東星集團9月1日公開發布的蘭世立舉報信中,主要針對袁善臘為兩名情婦謀利、為兒子旅游以及袁賭博索要巨額資金。蘭世立在舉報材料中,詳細披露了東星集團陷入“高利貸陷阱”一系列內幕。
東星集團發言人蘭劍敏告訴本刊記者,選擇公開舉報原因是在7月22日,蘭世立向湖北省紀委實名舉報袁善臘后,一直沒有任何回音。熟悉武漢官場的一位消息人士透露,袁善臘在武漢為官多年,如果舉報信內容屬實,至少武漢官場將面臨一場地震。
東星集團發言人蘭劍敏在8月31日晚間向本刊記者證實,東星集團亦將正式行政訴訟武漢市公安局局長胡緒鹍。9月1日的公開舉報,距離蘭世立入獄服刑已1年零4個月。
長江大酒店的“情婦”?
蘭世立在舉報信中稱,袁善臘的情婦眾多,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情婦當中最為被大家所熟知的還是要數這位武漢長江大酒店的女老板。
知情人士透露,武漢長江大酒店女老板名叫×××。武漢市工商局網站亦顯示,武漢長江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簡稱“武漢長江大酒店”)企業法人正是×××,注冊資本僅為120萬元人民幣,公司成立日期是2006年10月20日,經營截止期限為2026年10月19日,經營范圍為酒店管理、咨詢、培訓和酒店用品銷售等。
令人蹊蹺的是,武漢長江大酒店在2009年6月12日和6月15日分別進行2008年和2007年的年檢。記者致電武漢市工商局硚口分局,電話一直沒人接聽。
武漢長江大酒店現為四星級酒店,經過國企改制后成為私營企業。據《女企業家黃頁》記載,武漢長江大酒店在總經理戴竹筠帶領下,利用市場低迷的時機,用最低的投入、最小的代價,完成了原長江大酒店的擴建改造工程。酒店營業面積由1.6萬平方米擴大到2.8萬平方米;由三星級酒店提升到四星級國際標準酒店。不僅為國有資產的增值打開了上升空間,而且為老一批企業者營造了第二次創業的新平臺,為社會解決了就業問題。
在蘭世立眼里,事實并非如此。蘭世立在舉報信中稱,袁善臘為了投其所好,先是利用職權將原本國有的長江大酒店以改制的名義變成戴竹筠個人所有;為其非法批建經營夜總會、桑拿中心、帶有非法營業項目的娛樂中心,在袁善臘的悉心保護下,長江大酒店早已淪為武漢最為“安全”的、著名色情賭博中心; 袁善臘為了提供更為有力的扶持,將本不具備接待公務活動資格的長江大酒店作為“武漢市公務接待定點酒店”。除了每年輸送巨額的接待費用外,更利用武漢市政府公務接待這塊金字招牌,為其避免各級公安機關對賭博、色情行業的查處。
本刊記者向武漢長江大酒店致電咨詢。武漢長江大酒店公司住房部人士告訴本刊記者,該酒店現在仍是武漢市公務接待定點酒店,常常有公務接待任務。記者從武漢市政府相關文件發現,2007年4月至2008年3月31日期間中標武漢市政務接待酒店,之后則未能中標。
而武漢市長江大酒店在改制過程中,程序是否合法、過程是否透明、市值評估是否公允,本刊記者致電武漢國資委,其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武漢市的公務活動接待指定酒店有無明確資格、資質要求,面對記者的諸多疑問,武漢市政府秘書處亦沒有正面回應。
蘭世立稱,在這家武漢長江大酒店,曾送給袁善臘20萬元人民幣供袁善臘“打麻將”,2008年8月的一個周末,袁善臘突然打電話給我,問我手上有無現金?有多少?我說有20萬元,他說他與幾個朋友準備打麻將玩一下,讓我送過去,當天下午3時左右,我將20萬元現金送往長江大酒店給他。
為銀行“情婦”拉存款?
被蘭世立點名的第二位“情婦”馬某,系中國民生銀行武漢市某支行。
蘭世立稱,袁善臘為了幫助馬某獲得高額的業績,利用職權指使相關人員將他其所管轄的武漢東湖高新技術開發區財權內的所有企、事業單位的存款全部存入馬某所在的銀行,馬某也因此每年從銀行領取巨額獎金。“這已成為一個公開秘密。”蘭世立在檢舉信中公開表示。
索要兒子旅游費?
在蘭世立的舉報信中,還提到袁善臘為其子索賄。
據東星集團發言人蘭劍敏透露,袁善臘之子并非姓袁,而是叫馬朝暉。蘭世立稱,2007年9月下旬,袁善臘來到蘭世立辦公室,說其子馬朝暉要去巴黎看女朋友,因辦法國簽證需要押金人民幣5萬元、往返巴黎的機票、酒店等費用,蘭世立隨即安排人給馬朝暉購買了往返巴黎的機票,并且為馬朝暉交付簽證押金5萬元,并安排了1萬美元作為在巴黎的費用。
蘭世立還透露,到了10月中旬,袁善臘打電話給他,說兒子要帶剛從法國回來的女朋友在香港玩,讓蘭世立安排一下機票、酒店和費用。隨后,蘭世立又為馬朝暉支付了往返香港的機票酒店兩萬多元的費用,并給馬朝暉港幣10萬元作為在香港的費用。
蘭世立并沒有就舉報內容提供證據,本刊記者多次聯系袁善臘未果。
再曝高利貸內幕?
蘭世立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曾經向融眾集團借過一筆5000萬元高息貸款。蘭世立稱,這筆錢是武漢經濟技術開發區公款,被袁善臘高息私貸給融眾集團,而后融眾將這筆錢貸給東星集團。
2008年12月,全球金融危機持續惡化。為緩解公司經營壓力,東星航空計劃引進戰略投資者。蘭世立稱,袁善臘在得知我正計劃引進戰略投資者的消息后,便要求我將引進的投資款用于償還高息借貸,為了達到幫融眾收回高利貸的目的,袁善臘要求將擁有11億資產,9架全新的空中客車A320飛機的東星航空以1.4億人民幣出售給中航集團。
本刊記者多次致電融眾集團董事長,董事長的兩部電話或無人接聽或處于忙碌狀態。
蘭世立稱,在遭到拒絕后,袁善臘動用武漢市公安局經偵處在一周內分4次用不同的罪名對他進行傳喚。
舉報信顯示,蘭世立曾經和袁善臘有過一段“蜜月”。
2008年11月,東星集團與武漢市交通委員會多次協調一筆4500萬元的欠款無果。隨后,蘭世立便組織了200多名員工去武漢市交通委員會的辦公大樓靜坐,武漢市公安局出動了數百名特警、便衣警察對東星集團員工進行了包圍和驅散,靜坐持續一周。
蘭世立在舉報信中稱,圍攻武漢市交通委系袁善臘出的主意,袁善臘說不用此法就不可能收回欠款;在圍攻過程中,袁告訴蘭世立,事情鬧得越大越好,越大就有利于事情解決,他才好出面。據東星集團員工透露,當時東星員工和警方對峙嚴重,有女員工頭皮被警方損傷。舉報信顯示,事態按照袁善臘的邏輯發展,最終袁善臘代表武漢市政府出面,武漢市交通委支付東星欠款。據東星集團發言人稱,當時袁善臘帶著法院等相關單位以維穩為由,要求武漢市交通委付款東星集團。
隨后,本刊記者向武漢市交通委求證東星圍攻武漢市交通委細節。本刊記者曾聯系的交通委發言人譚詩章手機已是空號,其座機一直無人接聽。本刊記者亦咨詢武漢市交通委其他部門電話,截至記者發稿,武漢市交通委相關部門電話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狀態。
你可以直接去問市長本人?
然而“蜜月”的日子并不長。
司法資料顯示,2009年2月11日,武漢市公安局以涉嫌詐騙的罪名對蘭世立傳喚;2009年2月13日,武漢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詐騙罪,再次將蘭世立傳喚;2009年2月14日,武漢市公安局再次傳喚蘭世立;2009年2月15日,武漢市公安局第四次傳喚蘭世立。
蘭世立稱,“當我被他們抓捕后帶至武漢市公安局后,其負責人更明確無奈的告知是袁善臘親自下的指示,抓我的原因就是我不配合市政府與中航簽約。”
本刊記者求證當時傳喚蘭世立細節,“和你有什么關系呢?”接到電話的武漢市公安局人士反問本刊記者。而提到“蘭世立”三個字,接電話的人說“他的違法事實,武漢各大媒體都已經公布了,武漢各大媒體都已經有報道,以公開報道為準。涉嫌的、判決的都有。”
該人士最后表示,“如果要說什么內幕,你可以直接去問市長本人。”
蘭世立在檢舉信中稱,2009年3月13日,袁善臘指使武漢市政府“穩定辦”的主任強漢生帶人對其非法采取限制自由的措施。這最終使蘭世立忍無可忍,當即讓公司的人員發布《關于拒絕與中國航空集團公司重組的嚴正再聲明》。
蘭世立拒絕和中航合作的聲明成為東星航空事件“拐點”。
武漢市公安局經偵處向蘭世立出示《刑事拘留證》并實施了抓捕。2009年3月15日,武漢市公安局簽發《監視居住決定書》,開始在長達180天之久的監視居住。在此期間,蘭世立被分別關押在武漢經緯商務酒店、盤龍賓館、軍安賓館三地設立的房間。
就在蘭世立公開發表聲明的第二天,武漢市人民政府對東星航空有限公司下達了《武漢市人民政府對東星航空停止飛行的函》。至此,東星航空停飛。
最終,蘭世立以逃避追繳欠款罪被捕入獄。但定罪蘭世立“逃避追繳欠款罪”的法律依據,是稅務機關出示的《稅務稽查報告》。對這一罪名,蘭世立并不服氣。他在檢舉信中說,《稅務稽查報告》是袁市長指使出爐的。
蘭世立的所有舉報,幾乎都未得到武漢方面回應,但在各大網站都有流傳。
鑒于東星航空已經破產清算,蘭世立也因逃避追繳所欠稅款被判有期徒刑而入獄,此次舉報不排除帶有個人情感色彩和立場。所有舉報的內容有待有關部門介入,調查取證,給當事人一個明確的交代。而舉報內容如有失實之處,蘭世立或將增加一項誹謗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