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樂業頭一次上小米家的那個晌午,突然飄起了一場透雨。
眼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雨點鼓槌般密集地敲打窗戶,屋檐下的四根雨槽簡直不夠用,大腿般粗細的雨柱快要撐破槽口了。方樂業心疼自己騎來的那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他上班的那個機械鑄造廠離家太遠,沒有車子騎根本行不通。所以,他忍了幾忍最后還是又冒著雨跑出屋外,硬把車子架到了小米家的煤房里。然后,他從車坐墊下面拽出一團油膩膩的棉線,十分愛惜地把車子從上至下,從車把、車梁、鏈瓦再到輪圈和輻條,都仔仔細細地擦了個遍,擦完了又將那團發黑的棉線拿到雨槽下,就著雨水用力投洗干凈。這時他的褲腳和鞋襪基本上濕了。
小米正漫不經心地待在屋里,她一直站在窗前邊嗑著瓜子邊看雨。她多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照理說今天她是主角,應該精神百倍情緒飽滿才對??尚∶拙褪怯X得無聊,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多余,別人都在無序地忙亂著,唯獨她顯得礙手礙腳的。她注意到了方樂業對待那輛自行車的樣子,覺得這人心倒是很細,不像很多男人,對什么東西都滿不在乎的樣子。但這也不能完全說明他就是她所喜歡的那種類型,她對他的認識也許才剛剛開始,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找對象不是件簡單的事。
整個上午,母親都跟大姐她們忙前忙后準備著飯菜,伙房里一直叮叮當當吱吱啦啦響。父親老早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滋滋地喝著磚茶水,他還打開了桌上的收音機,十二點半的評書連播節目,那是雷打不動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