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狀態會導致喪失方向感,特別是方向感還不十分健全的小孩子。安德甚至沒等離開地球重力就已經暈頭轉向了。
和他一起出發的還有十九個男孩,編成一個新兵隊。他們排隊走出汽車,進入電梯。大伙兒聊著笑著吹著。安德卻一聲不吭。他發現格拉夫和其他軍官正觀察他們,好像在分析著什么。安德意識到,在他們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說明了某些問題。軍官們可以從伙伴們的嬉鬧中分析出什么,也可以從沒有說說笑笑的我身上分析出什么。
他很想表現得像其他男孩一樣,但他想不起任何笑話,再說,他們說的笑話都不好笑。不管引起他們說笑的根源是什么,安德在自己身上完全找不到這些根源。他很害怕,恐懼使他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給他發了制服,制服是連褲的。腰上沒有皮帶感覺怪怪的,他覺得全身松松垮垮,有一種赤身裸體的感覺。有人拿著攝像機拍攝,彎著腰鉆來鉆去,攝像機像動物似的蹲在他肩頭。攝像師移動得很慢,動作像貓,讓拍攝到的圖像更加平穩。
他想象自己出現在電視里:記者問他,你感覺怎么樣,維京先生?很好,就是有點餓。餓?噢,對了,發射前20小時他們不讓你吃東西。真有意思,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說實話,我們都很餓。采訪過程中,安德和那個記者在攝像機鏡頭前輕快地走動著。電視臺的記者們讓安德代表全體孩子講話,可他連代表自己講話都說不利索。安德第一次有想笑的感覺,于是他笑了。旁邊的其他男孩剛好因為別的原因大笑起來。他們會認為我是被他們的笑話逗樂的,安德想,其實我心里想的事更好笑。
“一個接一個爬上梯子,”軍官說,“里面是一條走道,兩邊是空椅子。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反正里面沒有窗口位。”
這是個笑話,其他男孩大笑起來。
安德排得很后,通過一段短短的艦橋,走進飛船艙門。他發現右邊的墻壁上像地板一樣鋪著毯子。這說明他開始喪失方向感。他剛覺得墻壁像地板,頓覺自己像在墻上邁步前進。他上了梯子,發現它后面的垂直表面也鋪著毯子。爬呀爬呀爬上地板,他想。手拉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這時,他假裝自己正從墻上往下爬,他覺得這樣想很好玩。念頭一閃,大腦立即完成想象。雖說實實在在的重力證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對,但大腦還是將想象當成事實。他走到一張空座椅前,有地球的重力,他一屁股坐下,毫無問題。但由于頭腦中的想象,他發現自己對這種重力放心不下,雙手死死抓住椅子不放。
其他男孩在他們的座位上蹦蹦跳跳,互相打鬧。安德很仔細,找到了安全帶,琢磨一會兒,弄明白該怎么用它扣住胯部、腰部和雙肩。他想象飛船被倒吊在地球下面晃晃悠悠。地球伸出重力這只巨手,緊緊抓住飛船不放。但是我們會從它手中滑脫的,他想,我們會掉出這個行星。
這時他還不明白這個想法的意義,但以后他會想起來:甚至在離開地球之前,他就曾把地球看成一顆行星,和別的行星一樣,而不再把它當作自己的家。
“哦,這么快就弄明白安全帶了。”格拉夫說,他正站在梯子上。
“你也和我們一塊兒走嗎?”安德問。
“一般情況下我并不親自下來招收新學員。”格拉夫說,“我算是那個地方的負責人吧,學校主管,相當于校長。他們非讓我下來招人,說不然就要開掉我。”他笑著說。
安德也笑了。他和格拉夫在一起很愉快。格拉夫人很好,還是戰斗學校的校長。安德覺得輕松了些,他在那邊有個朋友了。
很多孩子沒像安德那樣擺弄好安全帶,大人們幫他們系好。大家接著坐在那里等了一個小時,飛船前端的電視播放著影片,向他們介紹飛船飛行的原理和太空飛行的歷史,還有他們在國際聯合艦隊那些了不起的星際戰艦上可能會有的輝煌前程。全是無聊玩意兒,這些東西安德早就看過了。
不過從前可不像現在這樣系著安全帶坐在飛船里,倒吊在地球肚皮上。
飛船發射還算順利。有一點點嚇人,顛簸幾下,幾次恐慌,以為這將成為早期宇航之后第一次發射失敗。影片里沒有說仰面朝天躺在軟椅上會承受多大沖擊力。
接著就沒事了,他真的被吊在了安全帶上,處于失重狀態。
格拉夫沿梯子倒退著走了過來,好像倒著爬向飛船前部。安德沒有感到驚訝,因為他已經調整了自己的方向感。格拉夫做出下一個動作時他也沒有大驚小怪:腳伸進一檔梯級里鉤住,手在地面一撐,一個翻身直立起來,就像是站在一架普通飛機的機艙里似的。
方向感喪失對于有些人的影響特別大,有個男孩嘔吐起來,安德明白了為什么不許他們在發射前二十小時內吃東西。失重狀態下嘔吐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不過安德覺得格拉夫在零重力狀態下的動作很有趣。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想下去,想象格拉夫頭下腳上倒立在中間過道上,又在腦子里描繪出他腳踩墻壁,平平懸在空中的情景。沒有重力,隨便怎么站都行,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能讓格拉夫拿大頂,而他還一點也不知道呢。
“在想什么這么好笑,安德?”格拉夫的聲音嚴厲,怒氣沖沖。
我做錯什么了,安德想,我笑出聲了嗎?
“我在問你,士兵!”格拉夫呵斥道。
哦,對了。這是訓練課程的開始。安德在電視上看過一些軍隊紀錄片,開始的時候他們總是訓斥人,后來士兵和軍官就成為好朋友了。
“是,長官。”安德說。
“既然知道,還不回答!”
“我在想象你頭下腳上倒立的情形,我覺得很好笑。”
聽上去傻透了,尤其是現在,格拉夫正冷冰冰地看著他。“對你來說可能好笑。這里還有沒有人也覺得好笑?”
四周傳來一片咕噥聲:“沒有。”
“為什么沒有?”格拉夫輕蔑地瞪著大伙兒,“笨蛋!這就是我們招到的學員,一群白癡。你們中間只有一個人還有點腦子,能夠意識到失重狀態下方向可以任意假設。你懂嗎,夏夫?”
被問到的孩子連連點頭。
“不,你不懂,你當然不懂。你不僅僅是個笨蛋,還是個騙子。你們這些學員中只有一個人還算有點頭腦,這個人就是安德·維京!好好看看他,小東西們。等他當上司令,你們恐怕還裹著尿片待在戰斗學校呢。因為他知道如何在失重狀況下思考,而你們卻只知道嘔吐。”
這和電視上說的可不一樣。安德想,格拉夫應該批評他而不是贊揚他,他們應該一開始互相敵對,以后才成為好朋友。
“你們中的大部分將會被無情地淘汰掉。接受現實吧,小東西們。你們大多數人的前程只能到戰斗學校為止,因為你們根本沒長能在太空駕駛飛船的腦子。你們絕大多數人的價值還頂不上把你們送上來的花費。根本不是那塊料。也許有些人還有培養的余地,還能對人類做點貢獻,不過,別把賭注押在這上頭。我要是打賭,賭注只押在一個人身上。”
格拉夫突然一個后空翻,一把抓住梯子,接著雙腿一擺翻過梯子,雙手輪換抓著梯子,沿著中央走道晃悠回他的座位上去了。
“聽起來好像你已經當上了司令似的。”坐在他旁邊的男孩低聲說。
安德搖了搖頭。
“怎么,都不屑于和我說話了?”那個孩子說。
“那些話又不是我讓他說的。”安德低聲說。
頭頂突然一下劇痛,接著又是一下。背后傳來咯咯的笑聲,坐在他后排的那個男孩一定解開了他的安全帶。他頭上又挨了一下。
滾開,安德想,我又沒招惹你。
又來了一下。孩子們一片哄笑。格拉夫怎么沒看見?為什么不出來阻止?又一下重重的敲擊。真疼。格拉夫在哪兒?
接著他明白了,這一定是格拉夫蓄意造成的。這比電視節目里說的更糟。教官越是斥責你,其他人越是喜歡你,但如果教官寵愛你,其他人非恨透了你不可。
“嗨,你這個吃大便的家伙,”身后傳來低低的聲音,頭又挨了一下,“喜歡嗎?嗨,超級腦袋,好玩嗎?”又是一下,這次太重了,安德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
如果格拉夫故意陷害他的話,那么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來幫助他。他一動不動,計算下一擊什么時候到來。來了,他想。果然,又挨了一下。這一下很疼,但安德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估算下一擊到來的時間。來了,沒錯,很準時,這下我可逮住你了!安德想。
再下一擊剛要打到,安德雙手猛地后伸,一把抓住那孩子的手腕,狠狠向前用力一拽。
正常重力狀態下,那個孩子會撞在安德座位的后背上,撞得胸口生疼。但是在失重狀態下,他全身都被拖出了座椅,直直向艙頂飛去。安德沒想到會這樣,他不知道在失重狀態下,哪怕一個小孩子微弱的力量也會被放大到危險的地步。那個孩子滑過空中,撞在艙壁上,反彈下來撞中另一個座位上的孩子,接著又飛進中間的過道。他的雙臂胡亂擺動著,尖叫一聲撞在艙室前面的墻壁上,左邊胳膊扭曲著壓在身子底下。
只是幾秒鐘的事,但格拉夫已經趕到了。他從空中一把抓住那個孩子,利索地推著他穿過中間過道,把他送到另一個軍官身邊。“左臂,我想是骨折。”他說。那孩子立刻被喂下一粒藥丸,安靜地飄在空中,那個軍官則迅速替他的手臂扎上夾板。
安德覺得自己快吐出來了。他本來只想揪住那孩子的胳膊——不,不是那樣的,他的確想傷害他,而且使出全身力氣拽他。他根本沒想鬧得這么大,但那孩子確實如安德所愿,受了重創。
失重使我露出了真面目,就是這么回事。安德真恨自己。
格拉夫站在船艙前部:“你們是怎么回事?學點東西這么慢!你們那些低能的小腦袋瓜里,連這么一個小小的事實都沒認識到嗎?你們是來當兵的。在以前的學校、以前的家庭里,你們或許是老大,或許挺機靈,但我們選拔的是天才中的天才,你們以后打交道的就是這樣的人。告訴過你們安德·維京是這個新兵隊里最出色的,明白了嗎?笨蛋。別招惹他,戰斗學校里出過學員死亡的事故。清楚了嗎?”
新兵隊中一片沉寂。安德身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躲開,不敢碰他。
我不是個兇狠的人,安德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不管他說什么,我不會變得兇狠殘暴,不會!我是在自衛,我忍了很久,我是有耐心的,我不是他說的那種人。
揚聲器里傳來一個聲音,告訴他們學校就要到了。飛船花了二十分鐘減速靠港。安德走在其他人后面。他們也巴不得讓他落在最后,匆匆忙忙沿著梯子往上爬——如果是按起飛前的方向來看,現在是向下爬。一條窄窄的管狀通道連接著飛船和戰斗學校,格拉夫等在通道口。
“旅途愉快嗎,安德?”格拉夫興致勃勃地問。
“我還以為你是我的朋友。”盡管安德想控制自己的憤怒,但他的聲音還是顫抖起來。
格拉夫露出一副困惑的樣子:“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呢,安德?”
“因為你——”因為你對我很親切,而且很誠實,“你沒有對我說謊。”
“我現在也沒有說謊。”格拉夫說,“我的工作不是交朋友。我的工作是創造全世界最優秀的軍人,整個人類歷史上最優秀的軍人。我們需要拿破侖,需要亞歷山大——盡管拿破侖以失敗告終,亞歷山大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我們需要凱撒大帝,盡管他成了獨裁者,并因此喪命。我的工作就是要創造出這樣一個偉大統帥,創造出輔助他邁向成功的幕僚。這份工作里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和小孩子做朋友。”
“你讓他們恨我。”
“是嗎?那你又打算怎么辦呢?找個墻角躲起來?還是親吻他們的小屁股,好讓他們喜歡你?只有一個方法能讓他們不再恨你,那就是每一件事都做得出類拔萃,讓他們不敢小看你。我告訴他們你是最出色的,你他媽的最好給我成為最出色的。”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太糟了。聽著,安德,如果你覺得孤獨、害怕,那么我很抱歉。但是別忘了,蟲人還在威脅著我們,它們有成百上千億甚至千萬億,這還僅僅是我們所知道的。他們還有同樣數量的戰艦,還有我們所不了解的武器,而且它們想用這些武器將我們消滅得一干二凈。不是說整個地球都處于危機之中,安德,只是我們,身處險境的只有人類!至于地球上其他生物,它們大可以沒有我們,照樣能適應,照樣進化得挺好。但是我們人類不想滅亡。作為一個種族,為了生存,我們不斷進化,進化的方法就是竭力維持,竭力維持,最后,隔上若干代,誕生一個天才,就是那個發明輪子、電燈和飛機的人,是建造城市、建立國家、創造帝國的人。你明白嗎?”
安德覺得自己懂了,但拿不準。他什么都沒說。
“不,你當然不會明白。讓我直截了當告訴你,人是自由的,但全人類都需要他的時候例外。也許人類現在需要你,需要你做一番事業,我覺得人類也需要我,需要我發掘你的能力。可能我們兩人都不得不做一些卑鄙的事情,安德,但是,只要能讓人類生存下來,我們就是出色的工具。”
“就是這些?我們只是工具?”
“每一個單獨的個人都是工具,其他人利用我們這些工具來維持人類的生存。”
“這不是真的。”
“不,有一半是真話,另一半等我們打贏這場戰爭再操心吧。”
“不等我長大人類就會滅亡。”安德說。
“我希望你是錯的。”格拉夫說,“還有,你和我說話只會給你帶來麻煩,別的學員一定會說安德正在那兒拍格拉夫的馬屁。如果大家都認為你是老師的跟屁蟲,那你一定會被孤立起來。”
安德明白格拉夫的意思是——走開,別再煩我了。“再見。”安德說完,攀著梯子爬了上去,其他的學員早已經離開了。
格拉夫望著他離去,旁邊的一個教官說:“他就是我們在尋找的那個人?”
“天知道。”格拉夫說,“如果安德不是那個人,他最好早點表現出來。”
“可能我們理想中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那個教官說。
“可能吧。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安德森,那我就要說他媽的上帝站在蟲人那邊,他自己就是一只爛蟲子。你寫報告的時候可以引用這句話。”
“我會的。”
他們又默默站了一會兒。
“那孩子錯了,我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
“心靈純潔,充滿正義感,他是個好孩子。”
“我看過報告。”
“安德森,想想我們要讓他吃的苦頭吧。”
安德森充滿信心地說:“我們會讓他成為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統帥。”
“然后讓他一肩挑起整個世界的命運。為了他好,我真希望他不是那個人。我真是這么想的。”
“振作點,可能不等他畢業,蟲人就已經把我們全干掉了。”
格拉夫笑道:“說得對,我已經覺得好多了。”
安德來到宿舍的時候,別的孩子已經選好了他們的鋪位。他站在門口,尋找唯一剩下的那張床。天花板很低,安德伸手就能夠著。這是一間為小孩設計的房子,下鋪緊挨地面。其他孩子偷偷打量著他。當然,只有緊靠門邊的下鋪是空著的。有一會兒工夫,安德認為忍氣吞聲等于請別人進一步欺負自己,可他又不能強占另一個人的鋪位。
所以他咧開嘴笑了。“嗨,謝謝。”他說,一點兒也沒有嘲諷的語氣。他說得很自然,好像他們留給他的是最好的鋪位一樣。“我本來以為得求別人才能得到靠門口的下鋪呢。”
他坐下來,看了看床尾那個開著的柜子,柜門后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把手放在床頭的識別器上,念兩遍你的姓名。
安德找到了識別器,是一個不透明的塑料顯示屏。他把左手放在上面,說:“安德·維京,安德·維京。”
識別器的屏幕閃了一會兒綠光。安德把柜子關上,再試著打開,卻沒有成功,他把手放在識別器上說:“安德。”柜門自動彈開了。其他三個柜子也是用這種方式來控制的。
其中的一個柜子里裝著四件連衣制服,顏色和安德身上穿的一樣,還有一件白色的。另一個柜子里裝著一臺小型電子書桌,和學校里用的一模一樣,看來他們在這里也要學習書本知識。
真正的好東西放在最大的柜子里。初看像一件太空服,配有頭盔手套,似乎可以完全密封。但實際上它并不是太空服,也不是密封的,不過仍然可以有效地包裹全身,衣服里還襯著厚厚的墊子,顯得有點僵硬。
衣服上還配有一支槍,末端是由透明的固體玻璃制成的,看上去像是一把激光槍。但是他們肯定不會把致命武器交給小孩子。
“不是激光槍。”一個人說。安德抬頭望去,是一個他沒見過的人,年紀不大,態度友善。“但是它的光束非常細,聚焦性能極好。瞄準一百米以外的墻,落在墻上的光束周長只有三英寸。”
“干什么用的?”安德問。
“模擬戰斗訓練時用的。還有別的人把柜子打開了嗎?”那個人四周望望。“我的意思是,你們按指示完成了掌紋和聲音識別了嗎?不這么做是打不開柜子的。你們在戰斗學校學習的頭一年里,這間屋子就是你們的家。你可以找一個自己喜歡的鋪位住下來。通常情況下,我們會讓你們自己選出一個領頭的隊長,讓他睡在門邊的下鋪上。不過顯然這個鋪位已經有人住了,識別器又不能重新編碼。你們好好想想要選誰。七分鐘后吃飯,沿著地板上的燈光標志走。你們的燈光標號是紅、黃、黃。無論什么時候,撥給你們的路線都會以紅、黃、黃為標志——三個亮點排在一起——只要沿著燈光的指示前進就行了。你們的顏色是什么,孩子們?”
“紅、黃、黃。”
“很好。我的名字叫戴普。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就是你們的媽媽。”
孩子們哄笑起來。
“想笑就笑吧。不過要記住,如果你在學校里迷了路——這是很有可能的——別隨便打開門,有的門是通向太空的。”又是一陣笑聲,“你只要告訴別人你的媽媽是戴普,他們就會來找我。或者說出你的顏色代碼,他們會用燈光給你指出一條回家的路。有什么問題就來找我。人家付薪水給我就是要我善待你們,這樣的人學校里只有我一個。記住這一點。但是請別把我想得太好了,誰要是膽敢湊過來親我一下,我就打爛他的臉。明白嗎?”
他們又笑了。戴普現在有了一屋子的朋友,驚嚇中的孩子總是很容易收服。
“哪兒是下,誰來告訴我?”
他們一齊指向下方。
“很好,但是這個方向是指向外面的。戰斗學校不停地自轉,所以你感覺的‘下方’實際上是離心力的方向。這里的地板也朝這個方向彎曲。如果你沿著一個方向走上足夠長的距離,就會返回出發點。不過請別這么做,因為這個方向是教官居住區,那個方向住著高年級學員。他們不喜歡新兵闖進他們的地盤。你可能會被連推帶打趕出來,事實上,你肯定會被人家推搡一番。真要出了這種事,不要找我哭鼻子,明白嗎?這里是戰斗學校,不是幼兒園。”
“那我們該怎么辦?”一個孩子問,他睡在安德附近的上鋪,是個黑人,年齡相當小。
“如果你不想被別人推推搡搡,自己想想該怎么做。但是我警告你們——謀殺和故意傷害都是嚴重的罪行。我知道在你們上來的路上有一宗謀殺未遂事件,有個孩子的胳膊被打折了。如果再發生類似情況,有人就會被打入冷宮,明白嗎?”
“打入冷宮是什么意思?”那個手臂上裹著夾板的孩子脫口問道。
“打入冷宮,就是送回地球,趕出戰斗學校。”
沒有人盯著安德看。
“所以,孩子們,如果你們中間有誰想制造麻煩,至少干機靈點兒,懂嗎?”
戴普走了,還是沒有人望安德一眼。
安德感到恐懼在心底隱隱升起。那個摔斷胳膊的孩子,安德并不覺得對不起他。他是原來學校小霸王史蒂生的翻版。像史蒂生一樣,他已經拉起了一幫人,一小群個頭比較大的孩子。他們在房間另一頭有說有笑,每過一陣就有一個人扭過頭來盯安德一眼。
恐懼的感覺一直伴隨著他,在餐廳吃飯時沒有一個人坐在他身邊。其他孩子都在互相談論——墻上的積分榜、飯菜、高年級學員等。安德只能孤獨地看著他們。積分榜上有戰隊的排名、勝負記錄,還有最新積分。有些高年級學員顯然在拿最近一場比賽打賭。有兩支隊伍——蝎獅戰隊和蝰蛇戰隊沒有最新的分數,顯示成績的方格在不停閃動。安德認為他們現在一定正在比賽。
叉起食物送到嘴邊時,安德仿佛覺得自己的家人環繞在身邊,就像以前那樣。他知道往哪個方向轉頭可以看見媽媽叮囑姐姐華倫蒂吃飯的時候不要咂嘴,他知道爸爸會坐在哪兒,一邊瀏覽桌面顯示的新聞,一邊時不時插上一句,表示他也加入了餐桌上的談話。哥哥彼得會假裝從鼻眼兒里摳出一粒碎豌豆——甚至彼得有時候也挺有意思。
不該這時候想起他們,喉嚨里一陣哽咽,安德強壓下去。淚水涌進他的眼睛,連盤子都看不清了。
他不能哭,在這里他得不到同情,戴普并不真的是媽媽。任何軟弱的表現都會告訴他的敵人,這個孩子是可以擊倒的。和以前彼得欺負他時一樣,安德開始心算二階乘法:1、2、4、8、16、32、64,繼續,直到他能算出的最大數值:128、256、512、1024、2048、4096、8192、16384、32768、65536、131072、262144,算到67108864的時候他拿不準了。是不是漏掉了一位數?他算出來的數應該是六千萬、六百萬,還是六億?他試著再往下乘,結果想不起來了,應該是1342什么什么,16,還是17738?忘了,再來一遍,算出他能得到的最大數。痛苦消失了,淚水止住了,他不會再哭了。
那天晚上熄燈以后,他聽到房間里幾個孩子的啜泣聲,念叨著他們的媽媽、爸爸、家里養的小貓小狗。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嘴里默念著華倫蒂的名字,他能聽見她的笑聲近在咫尺,就在樓下的客廳里。他能看見媽媽經過他的房間,推開門看看他。他能聽見爸爸邊看電視邊笑。一切如此清晰,但是這一切永遠也不會重現。等我再次看到他們的時候我肯定已經長大了。獲準離校最早也得十二歲。我為什么要答應來這里?我想回家,他小聲說。
這種聲音和彼得折磨他時他發出的呻吟聲一樣,細不可聞,或許他根本沒有叫出聲來。
盡管他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淌到被單上,但他極力控制自己的抽噎,不讓床鋪有絲毫搖動,細微得讓別人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但痛苦是如此真切,淚水堵塞了他的喉嚨,流淌在他臉上,他的胸中一片熾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想回家。
那天晚上,戴普走進房間,在床鋪間走來走去,輕輕拍著每一個孩子。他走到的地方哭聲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響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一點點溫柔的觸摸已經足以讓一些強忍淚水的孩子哭出聲來。但是安德沒有這樣,戴普走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再啜泣,他的面頰已被抹干。以前彼得欺負他,而他又不敢讓爸爸媽媽知道的時候,就是這張臉幫他隱瞞了真相。為了這個我得謝謝你,彼得。謝謝你,為了這雙干澀的眼睛和無聲的啜泣。是你教會了我隱藏自己的情感,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這種本領。
戰斗學校也是學校,每天的課一個小時接一個小時,無休無止。閱讀、算術、歷史。要看好多太空血戰的紀實片:士兵們在蟲族戰艦上肝腦涂地;艦隊間的殊死戰斗卻顯得干凈利落:戰艦像一團團焰火般炸開,戰機在黑暗的天幕下熟練地互相搏殺。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安德像其他人一樣付出了全部精力。對于這些天才兒童來說,這是平生第一次需要竭盡全力,他們平生第一次和與自己同樣聰明的同學較量。
還有模擬戰斗,稱為游戲——這才是他們生活的中心,從一睜眼到入睡,模擬戰斗填滿了他們的全部時間。
第二天戴普就領他們去了游戲室。他們從生活和學習的這一層艙室沿著梯子向上爬,重力逐漸減弱,然后進入一個巨大的艙室,里面訓練用的游戲機閃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光。
有些游戲他們見過,有些他們在家里還玩過,有簡單的也有高難度的。安德走過一排排簡單的二維模擬游戲機,開始研究高級學員們玩的東西——真正的三維游戲,所有圖像全都懸浮在空中。他是房間這一角落唯一的新兵,時不時便有一個高級學員將他一把推開,“你在這里干什么?滾開,給我飛一邊去!”在低重力下,他真的飛了起來,雙腳離地在空中滑翔,直到撞上別的什么人或什么東西才停下來。
但是每一次,他都折回來,換個地方,從另一個不同角度觀察他們玩游戲。他個頭太小了,看不見操縱游戲的控制臺。但是沒關系,反正能看見空中的立體圖像,能看見玩家們在一團黑暗中劃出道道閃光,敵方飛船則四處追蹤這些閃光,一旦盯住便窮追不舍,直到擊毀對方飛船。玩家可以設下陷阱:地雷、漂流炸彈,或者設置引力陷阱——敵人的飛船一飛進去就會在力場中無休止地旋轉。有的玩家玩得相當好,也有的很快便敗下陣來。
安德比較喜歡看兩個玩家對戰。在這種模式下,游戲雙方利用對方飛船劃出的閃光互相攻擊。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發現對戰雙方哪一個更有戰略頭腦,更精于此道。
看了約莫一個小時之后,這個游戲開始變得乏味。安德已經明白了其中的規律和電腦的思維模式,這個游戲已經毫無挑戰性了。他想戰勝的對手是人,是別的孩子。
“我想和你玩一局。”他對一個剛剛取勝的孩子說。
“天哪,這是什么玩意兒?”那個孩子說,“是個怪胎還是蟲族幼蟲?”
“剛剛新來了一幫侏儒。”另一個孩子說。
“這東西居然會說話,新家伙會說話,以前你聽說過嗎?”
“我看出來了,”安德說,“你不敢跟我玩三局兩勝。”
“打敗你,”那個孩子說,“就跟洗澡時撒尿一樣簡單。”
“樂子還趕不上洗澡撒尿的一半。”另一個孩子說。
“我叫安德·維京。”
“聽著,呆瓜。你啥都不是,明白嗎?懂嗎?啥都不是!首次斬獲之前你根本啥都不是。明白嗎?”
他哇啦哇啦滿嘴行話地罵了一大通,這些行話安德學得很快:“我真要啥都不是,那你為什么不敢跟我三局兩勝?”
其他孩子開始不耐煩了,“快點兒,趕快把這小子做掉,咱們好接著玩。”
于是安德坐上了位子,摸到了陌生的控制臺。他的手很小,但操控裝置很簡單,試幾下就明白了哪個按鈕控制哪種武器,控制飛船移動的是一只三維軌跡球。剛開始的時候,他的反應有點慢,那個還不知姓名的孩子很快占了上風,但是安德學得很快,游戲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有點上手了。
“滿意了嗎,新兵蛋子?”
“三局兩勝。”
“我們沒三局兩勝的規矩。”
“這是我第一次玩這個游戲,你才能打敗我。”安德說,“要是你不能再贏我一次,那就根本不算數。”
他們又較量了一局,這次安德熟練多了。他施展了一些那個孩子顯然從未見過的小把戲,對方腦子里的死套路開始應付不WgAjda/k5WKItRBMPmCcPw==過來了,安德艱難地取得了勝利。
高年級學員停止了說笑。第三局進行的時候周圍一片死寂。這一次安德很快就把他打了個落花流水。
游戲結束時,一個高年級學員說道:“他們真該把這臺機子換掉了,這游戲太簡單,現在連小屁孩兒都能打穿了。”
安德走開的時候,周圍沒有一句祝賀的話,仍然是一片寂靜。
他沒有走遠。安德來到稍遠處,眼看著下一個玩游戲的人試著重復他剛才用過的戰術。小屁孩兒?安德無聲地笑了,他們會記住我的。
安德的心情很好。他取得了勝利,而且擊敗的是高年級學員。雖然他可能不是他們當中最優秀的,但是現在,他不再有前幾天那種力不從心的恐慌,不再擔心自己應付不了戰斗學校的一切。他只需細心觀察,弄清楚游戲規則,就可以操控游戲,直到勝過游戲。
最難熬的是等待和觀察,在這期間他必須忍耐。摔斷胳膊的那個孩子每時每刻都在琢磨著怎么報復他。安德很快便知道那個孩子名叫伯納德。他念自己的名字時帶點法國腔,這是因為自負的法國人堅持他們的孩子必須先學法語,到四歲才允許學習世界語,到那時法語已經是根深蒂固了。伯納德的法國口音讓他帶點異國風情,挺有意思;斷臂讓他成了個英雄;殘酷的本性又使他成為一個核心,周圍聚集了一伙喜歡欺凌弱小的人。
安德成了他們的公敵。
都是小事:每次進出踢他的床,打飯時故意撞翻他的盤子,上下樓的時候給他下絆子。安德很快學會了把所有東西都鎖在箱子里,還學會怎么迅速移動腳步以保持身體平衡。“呆鳥。”有一次伯納德這樣叫他,這個綽號很快就傳開了。
有時候安德非常生氣。當然,伯納德不值得他發火,他就是那種天生喜歡折磨別人的家伙。真正讓安德憤怒的是,其他人竟然心甘情愿地追隨他。他們知道伯納德的報復是不公正的,也知道在飛船上是他先動手招惹安德,安德只是以牙還牙,但他們卻假裝壓根兒不知道有這么回事似的。就算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單憑伯納德的言行也能看出他是個陰險狠毒的家伙。
還有,他并不僅僅欺負安德一個人。伯納德想的是建立自己的小王國。
安德冷眼旁觀,看伯納德怎么看人下菜碟,一步步樹立自己的權威。有的孩子對伯納德有用,他就無恥地巴結他們;有的孩子自愿充當他的奴仆,他就毫不客氣地辱罵他們,即便這樣,他們還是心甘情愿地為他跑腿,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也有一些人對伯納德的統治心懷怨恨。
從旁觀察的安德知道誰恨伯納德。沈的個子很小,自尊心卻很強,特別敏感。伯納德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蠕蟲。“因為他小得跟蟲子差不多。”伯納德說,“還會蠕動,不信你看,他走路的時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沈氣得扭頭就走。笑聲更響了。“瞧他的屁股!回見,蠕蟲!”
安德沒有和沈說話,那樣就太明顯了,別人會看出他在組織自己的抵抗力量。他坐著沒動,膝頭放著電腦,裝出最勤奮的樣子。
其實他沒在學習,只命令電腦隔三十秒就向中斷隊列里插入一條信息,持續發送。這條消息發送給所有人,簡潔明了,直插要害。難辦之處在于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條消息是從哪里發出的。這一點教官辦得到,但學員們發送出去的信息總是在結尾處自動附上他們的名字。安德還沒有破解教官的電腦系統,無法用教官的身份發消息。他可以做到的是,創建一份假的學生檔案,并且給這個子虛烏有的學生起了個異想天開的名字——上帝。
一切準備就緒。現在可以給沈一個暗示了。他這會兒正像其他孩子一樣看著伯納德和他的親信們又說又笑,開數學老師的玩笑。那位老師經常一句話說到一半便斷了線,一臉茫然地東張西望,好像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似的。
過了一會兒,沈偶然向四周掃了一眼。安德朝他點點頭,指指自己的電腦,笑了笑。沈瞧上去有點摸不著頭腦,安德把自己的電腦稍稍抬高一點,朝它指了指。沈伸手拿過自己的電腦。就在這時,安德送出信息。沈立刻看見了,讀了一遍,放聲大笑起來。他詢問地看看安德,是你干的嗎?安德聳聳肩,意思是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干的,反正不是我。
沈又笑了起來。一些和伯納德關系比較疏遠的孩子也到自己的電腦旁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每過三十秒鐘,這條消息便在所有電腦上顯示一次,在屏幕上迅速繞行,隨即消失。孩子們都開始哈哈大笑。
“什么事這么好笑?”伯納德問。他掃視著整個房間,安德沒有露出絲毫笑容,而是裝出和別人一樣的害怕的表情。沈當然是笑得最痛快的一個,絲毫沒有掩飾挑釁的意思。過了片刻,伯納德叫他的一個手下拿來一臺電腦,他們一起看著這條消息:
遮住你的屁股,伯納德正在偷看。
——上帝
伯納德氣得滿臉通紅,“這是誰干的?”他大叫道。
“上帝。”沈說。
“肯定不是你這個混蛋。”伯納德說,“你這只蠕蟲根本沒這個腦子。”
五分鐘后,這條信息消失了。沒過多久,安德的電腦上顯示出一條來自伯納德的消息:
我知道是你。——伯納德
安德連頭都沒抬,好像根本沒看見這條消息一樣。伯納德只是想詐我,看我會不會露餡。其實他不知道捉弄他的是誰。
當然,知不知道都一樣。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伯納德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整他。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對他的嘲笑,他一定要讓大家看清楚誰是老大。那天早上,安德在浴室被人撞倒在地。伯納德的一個手下假裝絆倒在他身上,趁機用膝蓋狠狠頂了他的小腹一下。安德默默忍了下來。他繼續觀察。他才不會公開跟伯納德干仗呢。
但是在另一條戰線,在電腦戰場上,他的第二次進攻已經準備就緒。他從浴室回來的時候,伯納德正氣得發狂,憤怒地踢著床鋪,沖著大伙兒大喊大叫:“不是我寫的!都給我閉嘴!”
一條消息正在每個人的電腦上反復閃現:
我愛你的屁股。讓我親親它吧。
——伯納德
“我根本沒寫這條消息!”伯納德咆哮著。吼叫一會兒后,戴普出現在門口。
“你們吵什么?”他問。
“有人用我的名字發送消息。”伯納德慍怒地說。
“什么消息?”
“是什么消息并不重要!”
“對我來說很重要。”戴普拿起最近的一部電腦,是安德上鋪那個男孩的。他讀了那條消息,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笑,把電腦還給了它的主人。
“有意思。”他說。
“你不想查出是誰寫的嗎?”伯納德質問道。
“哦,我知道是誰寫的。”戴普說。
沒錯,安德想。系統太容易攻破了。他們就是想讓我們去攻破它,或者破壞它的某個部分。他們知道是我。
“是誰?”伯納德大叫道。
“你是在沖著我大喊大叫嗎,士兵?”戴普淡淡地說。
房間里的氣氛頓時一變。無論是憤憤不平的伯納德的同黨,還是高興得快要抑制不住的其他人,忽然間全都嚇得悄然無聲,戴普準備顯示他的權威了。
“不是,長官。”伯納德說。
“人人都知道,系統會自動在消息末尾附上發送者的名字。”
“不是我寫的!”
“還叫?”戴普說。
“昨天有人發了一條消息,署名是上帝。”伯納德說。
“真的嗎?”戴普說,“我還不知道他老人家也登錄了咱們的系統呢。”他轉過身,走了。房間里頓時一片笑聲。
伯納德想成為統治者的努力失敗了——現在只有一小撮人還追隨著他,但他們也是最壞、最危險的一群人。安德知道,除非自己來個大打出手,這伙人就不會停止整他。但是電腦阻擊已經成功。伯納德的野心被遏制了。現在,稍有品行的孩子都已經脫離了他的團伙。最讓安德高興的是,他戰勝了伯納德,而又沒有把他送進醫院,這次的結局比上次好多了。
然后,安德開始著手做一項重要工作,為自己的電腦編寫一套安全系統。學校自建的安全系統實在是不堪一擊,既然一個六歲的孩子都能攻破它,那么很明顯,它只是一件擺設而已,是教官們安排的另一個游戲。我正好擅長這樣的游戲。
“你是怎么做到的?”吃早飯的時候沈問他。
安德不動聲色,但他注意到了,這是第一次在吃飯的時候有同一新兵隊的學員坐到他身邊來。“做什么?”他問。
“用假名發消息,還有用伯納德的名字發消息!真是太棒了,他們現在都管他叫‘屁股觀察員’,當著教官只叫他‘觀察員’,不過人人都知道他觀察的是什么。”
“可憐的伯納德,”安德低聲說,“真是個敏感的人哪。”
“得了,安德。你攻破了系統。你是怎么做的?”
安德搖搖頭,笑著說:“謝謝你抬舉我。我只是碰巧第一個看到那條消息,就是這么回事。”
“行啊行啊,你不用告訴我。”沈說,“不過,確實棒極了。”兩人默默吃了會兒飯。“我走路的時候真的扭屁股嗎?”
“沒那事。”安德說,“只有一點點扭。別邁那么大步子就行了。”
沈點了點頭。
“只有伯納德才會注意這種事。”
“他是豬。”沈說。
安德聳聳肩,“其實,豬沒那么壞。”
沈笑了,“你說得對,我不該侮辱豬。”
他倆一起笑了。另外兩個新學員走近他們。安德的孤立狀態打破了,但這只是剛剛開始,前面的路還長。
(節選自萬卷出版公司出版的“少年安德”科幻系列,當當、卓越網、新華書店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