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的距離

　　車瑤又碰見那個叫黎祿的男孩了。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上學的路上，車瑤都能碰見他。但常常是，開始時車瑤在他之前十米，可到了學校，男孩邁著長腿，又遠遠地把她落下了十米。
　　十米，十米。一段距離……
　　一
　　第一次遇見他是在初三寒假時的英語補習班上。
　　由于 Miss聶同時教二班和四班，所以車瑤才有了認識他的機會。
　　不得不說，他是個很英俊的男孩，還有著優異的成績，讓他在這個“青蛙”泛濫的年代格外耀眼。
　　可惜的是，車瑤對他，只是停留在這些印象的地步，她也僅僅知道，這個優秀的男孩叫黎祿而已。
　　寒假一晃而過，他們之間，連最簡單的對話也不曾有過。
　　二
　　之后的幾個月，他們沒有任何交集。就當車瑤快要漸漸忘掉他時，他們再次相遇。
　　那是個溫暖的早晨，當車瑤漫不經心地向學校走去時，身后傳來了運動褲特有材質相互摩擦發出的沙沙聲。車瑤不經意轉頭一瞥，發現竟是那個叫黎祿的男孩。
　　不知為什么，車瑤竟有些激動，她也相信黎祿一定看到她了。她想過去和他打聲招呼。可是，黎祿一直是雙手插在褲兜中，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地往前走著，雙腿邁步的頻率極高，沒有因看見她而有絲毫減慢的趨勢。車瑤剛剛那種打招呼的沖動退卻了，她看著他漸漸走遠，直到慢慢消失。
　　“他不記得我了嗎？”車瑤有些奇怪，畢竟來學新概念英語的只有20來個人，而自己身為英語課代表，英語或多或少都占了優勢，每次考試，排在前幾名的總有自己，加上長得還算清秀的容貌，不至于讓他記不住自己吧？
　　陽光透過剛剛發芽的樹葉，碎了一地。車瑤的臉上突然出現若有若無的微笑。“原來，我和他同路呢，以前怎么沒發現呢？”車瑤想。
　　三
　　第一節的語文課，老葛按照慣例讓四班同學批二班同學的卷子。睡眠不足的車瑤正趴在桌上小憩，一個大巴掌與一張試卷“啪”一聲拍在她的后腦勺上。車瑤惱怒地抬起頭，便看見正在發試卷的小喵一臉壞笑。同桌楚楚無奈地看著她，聳了聳肩，意為“不用理他”。
　　“無聊。”車瑤嘟囔了一句，伸手把試卷攤開，用還惺忪的睡眼瞅了一眼試卷，卻發現名字上寫著大大的“黎祿”二字。
　　就像被冷水澆了一樣，車瑤一下精神了，心想這可真是緣分呢，早上剛碰見他，現在又批了他的卷子。車瑤感覺手上的試卷有些燙手，而自己的臉也有些微微發熱。她偷偷看了一眼楚楚，還好大大咧咧的她沒注意這些細微的變化。車瑤便松了口氣，拿起紅筆開始給黎祿批改。
　　細細一看，他的字真如人一樣，就像夏日里的青檸一樣絲縷間不沾染雜質，那么清秀灑脫。楚楚看了一眼，說：“是個女孩吧，咋起了個男孩名？”車瑤輕輕搖了搖頭，說：“是個男孩吧。”她故意加了個“吧”字，是不想讓楚楚聽出她是認識這個人的。
　　四
　　不知是否受了《2012》的驚嚇，四月下旬的一天早晨，車瑤醒來，發現窗外下著細密的雨絲時，不覺打了個顫。“這天氣也太怪了，氣溫下降了近十度。”聽媽媽這樣說，車瑤只好將準備清洗的薄棉衣找出來，湊合著穿上身，拿傘出了門。
　　出了門車瑤便發現自己的選擇是對的，雨大且風寒，將四月的暖流吹得無影無蹤，即使打著傘，也只是勉強護住頭部。才走了不到兩分鐘，車瑤的褲子便濕得透透的，拿著書包的胳膊也濕了。車瑤有些惱怒地跺了跺腳。這時卻又聽見了那熟悉的沙沙聲。車瑤不禁慌了一下，傘險些沒拿住。沒錯，那一模一樣的頻率。車瑤沒有回頭，只是慢慢走著，用余光瞥見了一身黑衣的黎祿。他打著一把格子傘，從容不迫地走著。車瑤又看看自己，狼狽得如同灰姑娘：已經有點臟了的外套，被雨水浸濕了的褲子。車瑤有些難為情，她想避開黎祿，以免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雖然她連他認不認識自己都不知道。
　　可有句話說得好：怕什么來什么。黎祿這時為避開街上的積水，往車瑤這邊走了走，于是他們兩人的傘便撞到了一起。
　　他說：“對不起。”
　　她臉紅了，竟連一聲“沒關系”也沒說就跑掉了，也不知她是哪來的力量，竟可以逆風跑這么快，快到她的臉上落滿了雨水，混著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自尊心極強的女孩是不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這一次，竟是她把他，落下了十米。
　　五
　　雨一連下了三天。第一天，大家有些驚奇；第二天，見怪不怪；卻沒想到第三天——
　　“雪！下雪了！”老班剛走，坐在前排的阿喆就嚷開了。
　　坐在窗邊的車瑤打開了窗。沒錯，真的下雪了，一片一片的白色冰晶從天而降，又落入地上的積水中，不見了。
　　楚楚打趣地說：“四月飄雪，誰這么冤呢？”
　　車瑤沒吭聲，她看著小雪花落入水中，消失了，化了，她的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也許，是氣壓低的緣故吧。
　　六
　　四月飄雪過后，天氣突然熱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春夏交融的氣息。似乎之前的雪花只是在每個人的夢境中出現過。
　　五月的一個早晨，學校放假。車瑤沿著家到學校這條已走了四年的路走著，想到馬上就要離開這里了，心中還是小小傷感了一把，不知這其中，是否還有另一種不舍的情緒……
　　高大的白楊抽出嫩綠的葉子，充滿了生命力的季節總是讓人感覺美好。車瑤一邊走著，一邊嗅著樹葉那好聞的味道，這時，卻又聽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沙沙聲……
　　不想因為這十米的距離而錯過，于是——
　　在春天的映襯下。少女羞澀地打招呼的神情是那么美好。
　　發稿/莊眉舒 zmeishu@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