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案情
2010年初開始。犯罪嫌疑人彭某伙同皮某東為了謀取利益,在廣州市越秀區其出租屋內私自偽造印章銷售給他人。2011年3月30日11時許,公安人員在廣州彭某住處抓獲犯罪嫌疑人彭某、皮某東,并當場查獲多枚偽造的機關印章、公司印章和偽造印章用的激光雕刻機、電腦主機、賬本、制章原料一批。經繼續偵查。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為了方便公司辦理業務,多次從犯罪嫌疑人彭某、皮某東處偽造其他公司的印章。2011年4月1日,公安人員將犯罪嫌疑人潘某鴻抓獲。并從其經營管理的廣州某某投資顧問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投資顧問有限公司)查獲30多枚其他公司的印章。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觀點認為,偽造公司印章罪。是指偽造公司印章的行為,是行為犯,只要行為人實施了偽造印章的行為,哪怕偽造印章的數量只有一枚,也觸犯了刑律,構成偽造公司印章罪。雖然證據反映犯罪嫌疑人潘某鴻偽造公司印章是為了業務方便,而不是為了去實施其他違法犯罪行為,但只要行為觸犯了法律。就要受到處罰。
第二種觀點認為,偽造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印章罪,是指無制作權的人,冒用公司、企業、事業單位或人民團體的名義,非法制作此類單位印章的行為。偽造公司印章罪雖然是行為犯,但并不等同于有制造了其他公司印章的行為就構成該罪。
三、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
首先,偽造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印章罪中的“偽造”是指無制作權的人,冒用名義,非法制造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的印章的行為。如果是經有權人委托、同意或事后默認,則應視為行為人獲得了權利,故難以界定為“偽造”。該案的特殊點之一在于,犯罪嫌疑人潘某鴻所在的公司與其客戶公司(也即涉案行為的雙方)存在民事法律關系。這與一般無該民事法律關系前提而單方私刻印章的情況不同。民事法律行為以意思表示為核心要素。民事法律行為以意思發表的載體可分為明示和默示兩種形式。按默示時的作為和不作為又可劃分為推定和沉默兩種。推定。即行為人用語言外的可推知含義作為間接表達內心意思的默示行為。卷宗中所附的廣州市某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張某的證言,雖然證實了其公司沒有委托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的投資顧問有限公司刻制印章,但證實有委托該公司辦理每月的財務報表。同時證實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的投資顧問有限公司的業務員之前都會過來其公司蓋其公司的公章,但是最近幾個月沒有過來蓋,其不知道何原因。既是每月辦理財務報表都需蓋章,每月又都有辦理該報表但又有幾個月都沒到其公司蓋章,證人張某的這一證言應可推知該客戶公司是知道并默認了潘某鴻的投資顧問公司刻制其公司印章并在辦理該公司月報表時使用的行為。所以根據現代民法理論。可認為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的行為得到權利人的默認追認。從而不宜認定該刻章行為涉嫌偽造公司印章罪。
其次,權利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這意味著權利主體可以享有自主權,但該自主權必須是有限度或者說受限制的。這正如我們所熟知的,私權利與公權力的關系一樣。所以,有必要探討的一個問題就是,犯罪嫌疑人潘某鴻刻制印章雖是權利主體同意的,可視為權利的延伸。但該種民事權利行為是否侵犯了公法的法益呢?偽造公司印章罪侵犯的客體是公司的信譽和其正常的活動。從該客體看,偽造公司印章罪侵犯的是私法益,亦即作為被偽造印章的公司的權益,而非公法益。在明確了這一點之后,對私法益有無受侵犯的分析則明了得多。而6/Jc9tqrYvae0bZrB1BZxg==就本案分析,犯罪嫌疑人潘某鴻本人及其指示的公司員工在經客戶公司同意(包括事前許可和事后默許)的前提下,刻制客戶公司公章用于日常為客戶公司辦理財務報表等業務,是客戶公司明知的行為,難以認定該行為侵犯了公司的信譽和正常活動,因而難以認定其行為侵犯了客戶公司的信譽和其正常的活動。
再次,一行為是否納入刑事領域予以評價,應當考察其是否具備社會危害性、刑事違法性和刑罰當罰性。而這三性又以社會危害性為前提。犯罪之所以被刑法禁止并承擔刑罰的法律效果,就在于其具有社會危害性,表現為侵害(客體)法益、造成危害結果或危險狀態。犯罪的本質應是一種具有嚴重社會危害性的行為。立法之所以規定偽造印章的行為構成犯罪,主要就是因為偽造者冒用印章名目下的真實主體的名義行事,在崇信簽章的當今社會,這就會造成在相信公章的公信力的同時將經蓋章行為確認的相關行為的后果都歸屬于印章名目下的真實主體,私刻公章冒用別人的名義做好事的情況畢竟可能性太小,所以可以預期的是,這些后果應該都是不利于被害單位的,從而侵犯了被害單位的法益。也正因如此有必要從行為上予以規制。由于現有的證據可以證實是為方便客戶公司辦理常規業務。經客戶公司同意(含事后默認)才私制客戶公司印章的,并且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私刻客戶公司印章之后,僅限于在按常規為客戶公司提供稅務申報等業務服務時使用客戶公司的印章。而并未在該范圍外使用客戶公司印章,更未用于違法犯罪行為,體現不出行為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這與立法規制該種犯罪行為的初衷是不一樣的。
當然,并非說犯罪嫌疑人潘某鴻涉案的行為不具有違法性和社會危害性,根據國務院《關于國家行政機關和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印章管理規定》和國家有關規定,國家行政機關和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刻制印章,應到當地公安機關指定的刻章單位刻制,并應當憑上級主管部門出具的刻制證明和單位成立的批準文本到所在地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機關申請辦理準刻手續。無上級主管部門的,應當憑登記管理部門核發的營業執照、登記證書或者所在地公安派出所出具的證明,到所在地縣級以上公安機關申請辦理準刻手續。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為圖便利,未按照相關規定辦理相關手續及到定點單位刻制印章,而是私下找沒有刻制印章資質的個人刻制印章,其行為已違反了相關的規定,具有一定的違法性,這也是本文中稱其刻制印章的行為為“私刻”的主要原因。但其行為社會危害性較輕,根據《國務院關于國家行政機關和企業事業單位印章的規定》第5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禁止買賣印章,不得非法制作、使用印章。”第24條規定“違反本辦法第5條規定的,非法制作或者使用印章的,除收繳非法印章外,并處2千元以上1萬元以下罰款;有非法所得的,沒收非法所得。買賣印章的,依照前款規定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所以,犯罪嫌疑人潘某鴻應當受到相應的行政處罰但非刑事處罰。這一點與本案中專事偽造印章的犯罪嫌疑人彭某、皮某東的行為是有區別的,對犯罪嫌疑人彭某、皮某東的行為依法追究刑事責任自不待言。
綜上。筆者認為犯罪嫌疑人潘某鴻的行為難以認定涉嫌偽造公司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