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了中東、美國和中亞,發現到處都在討論西亞北非正在經歷的“暴風驟雨”。有人說那是一場“革命”,也有人說那不過是一系列的“政權改變”;有人贊揚那是反對獨裁者的民眾運動,但另一些人認為那只是部落之爭和精英內斗;理想主義者稱走上街頭或拿起武器的是沒有宗教色彩的、要求民主的“年青一代”,但持懷疑態度的人則認為這些“反叛者”的背后就有宗教極端組織。
確實,各國發生動蕩的深層次原因不盡相同:埃及、突尼斯的街頭示威一開始屬于反對家族統治、高失業率、貧富鴻溝和貪污腐敗的民眾運動;利比亞沖突的背后雖也有類似問題,但主要是部落和精英之間的爭斗;巴林的動蕩摻雜著教派沖突,還有外部勢力的插手;也門和阿爾及利亞的動亂則有基地等組織在其中煽風點火;敘利亞的世襲制存在嚴重危機,但其中也有教派宿怨。
盡管有許多爭論和不同意見,但在一點上人們是有共識的:這股潮流的發展勢頭已經不可逆轉,將進一步拓展和深化,并徹底改變這些國家、乃至整個中東的面貌。西亞北非向何處去?這是一個最難回答也最難預測的問題。顯然,把美國或歐洲的模式完全照搬到那里是不可能的,但政教合一的原教旨主義體制也很難為日趨世俗化的公民社會所接受;土耳其的模式也許具有一定的吸引力,但土耳其自身也在發生變革。筆者以為,最有可能的是在曲折復雜的實踐中逐漸形成一種具有中東特色的伊斯蘭民主體制。它實行議會民主和自由選舉,以伊斯蘭教為主要價值觀,又需要軍隊作為權力運作的依托。
與以前西亞北非的民眾運動不一樣,這次中東“革命”伊始,街頭示威中并沒有出現反美和反西方的口號,使美國及西方領導人暗喜。但是,不久后他們便按捺不住了,開始利用這次“革命”拓展利益和推廣價值觀,還想借此提高自己的國內支持率,將主要打擊目標指向伊朗、利比亞和敘利亞。他們迷信武力和強權,動輒對別國狂轟濫炸。幾乎在聯合國決議通過的同時,每顆價值百萬美金上下的導彈便砸向了利比亞。以致有人戲稱,現在轟炸一個國家比給那里打個電話還容易,因為有時撥了多次電話還打不通,而發射導彈只要按一下就可以了。
目前,北約的轟炸早已越出了聯合國決議“保護平民”的授權范圍,造成大量傷亡和破壞,可能使利比亞成為又一個伊拉克或索馬里。同時,在對待與利比亞事態類似的問題上,美國和西方的雙重標準也暴露無遺。還有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卡扎菲曾被西方樹為“棄核”典范,他在放棄發展核武器后反遭西方打擊,必然成為一個反面教材,使伊朗和朝鮮更加堅定走另一條路的決心。
在國內外日益強烈的反對聲中,騎虎難下的西方列強最終會明白:他們老祖宗奉行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在當今時代已經行不通了,利比亞的事情終究只能由利比亞人民自己來解決,而中東的前途到頭來要由中東各國人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