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多種手段強迫他人辦理會員卡的行為定性

　　一、基本案情
　　2010年2月，犯罪嫌疑人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均已成年)合謀，先后采用虛構優惠酬賓活動、贈送小禮品和免費皮膚測試等手段。誘騙中青年女性至四人經營的美容會所(經查，已向工商部門申領了“個人獨資企業分支機構營業執照”。但包括四人在內的所有員工均未接受過任何形式的美容培訓)。接著以被害人臉上有毒素，可免費體驗“E光機”排毒為由，在被害人半張臉上涂摸“膠原蛋白”。至被害人臉部有灼熱感后，又要求被告人以每張1000余元至10000余元不等的價格辦理美容會員卡，并虛構如不辦理會員卡繼續接受服務，將造成被害人五年之內“陰陽臉、大小臉和皮膚損傷”的嚴重后果。對小部分被害人來果后，又授意或縱容會所員工采取按在床上不讓離開、強行翻包、打耳光等暴力手段強迫被害人辦理美容會員卡。截至案發時止。已查實的犯罪金額達30余萬元。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構成詐騙罪。理由是：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先后虛構優惠酬賓活動、贈送小禮品和免費皮膚測試。以及如不辦理會員卡繼續接受服務。將造成被害人5年之內“陰陽臉、大小臉和皮膚損傷”的嚴重后果等事實，騙取了數額較大的財物，應當認定為詐騙罪。至于授意或縱容員工對少部分被害人施暴的行為，由于被害人數量較少、數額相對不大，可以作為量刑情節予以考慮。
　　第二種意見認為構成強迫交易罪。理由是：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經營的美容會所已向工商部門申領了“個人獨資企業分支機構營業執照”，至少從形式上看屬于合法經營。在經營過程中，采用虛構如不辦理會員卡繼續接受服務，將造成被害人5年之內“陰陽臉、大小臉和皮膚損傷”的嚴重后果的事實，以及按在床上不讓離開、強行翻包、打耳光等暴力手段強迫被害人辦理美容會員卡，屬于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迫他人接受服務的行為，從案發已查實的犯罪數額來看，已達到了情節嚴重的程度，因此應認定為強迫交易罪。至于虛構優惠酬賓活動、贈送小禮品和免費皮膚測試的行為僅僅屬于市場經營中的不誠信行為，不應納入刑法評價的范圍。
　　第三種意見認為構成敲詐勒索罪。理由是：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在被害人半張臉上涂摸“膠原蛋白”：并虛構如不辦理會員卡繼續接受服務，將造成被害人5年之內“陰陽臉、大小臉和皮膚損傷”嚴重后果的行為，屬于以威脅或要挾的方法，強索公私財物的行為，因而應認定為敲詐勒索罪，至于對少部分被害人采用的暴力行為由于人數少、數額小，不能改變整體上對行為性質的定性。
　　第四種意見認為構成搶劫罪。理由是：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言詞威脅未果后，又授意或縱容員工采取按在床上不讓離開、強行翻包、打耳光等暴力手段強迫被害人辦理美容會員卡的行為應當屬于刑法中以暴力的方法強取公私財物的行為，其“按在床上不讓離開、打耳光”從暴力的程度來講，屬于對人身當場實施暴力，理論上足以抑制被害人的反抗，事實上也抑制了被害人的反抗，因此，應認定為搶劫罪。
　　三、評析意見
　　筆者贊同第四種觀點。
　　首先，從犯罪構成要件的角度來看，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的行為完全符合搶劫罪的構成要件。從實務的角度來講，一行為是否構成犯罪、構成此罪或彼罪的判斷標準就在于刑法分則中規定的犯罪構成。凡是符合犯罪構成要件的行為就應當被認定為犯罪：符合此罪名的犯罪構成要件就應當認定為此罪，符合彼罪名的犯罪構成要件就應當認定為彼罪。以傳統的四要件說來看，首先，從犯罪主體角度講，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均已成年，符合搶劫罪的主體要件。其次，從犯罪的主觀方面來說，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經合謀，在欺騙、威脅的方法未果后，又授意或者放縱員工施暴。可見其主觀上對于“暴力劫取公私財物的行為”持直接故意或者間接故意的心理態度。再次。從客觀方面分析。四犯罪嫌疑人授意或者放縱自己的員工以辦理美容會員卡的名義，對被害人采取“按在床上不讓離開、打耳光”的暴力方法，當場實施了暴力，令被害人不能抗拒。又采取“強行翻包”的方式當場劫取了被害人的財物，符合“當場實施暴力，當場劫取財物”的行為特征。最后，從客體角度來說，四犯罪嫌疑人授意或者縱容員工施暴并當場劫取財物的行為，不僅侵犯了他人的財產權，而且侵犯了他人的人身自由和健康權。因此，應當認定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構成搶劫罪。
　　其次，從犯罪行為的角度看，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先后采取的欺騙、威脅和暴力的行為應當被認定為是一個整體的犯罪行為，而不是可以割裂的、簡單的、松散的組合，不應將欺騙、威脅和暴力的行為作切割式的刑法評價。刑法不處罰思想犯，刑法關注的中心在于行為人的行為，在很多情況下，對行為人行為的評價直接導致了定性上的差異。本案中，四犯罪嫌疑人在犯罪過程中分別采用了優惠酬賓活動、贈送小禮品和免費皮膚測試等欺騙手段，稱如不辦理會員卡繼續接受服務。將造成被害人5年之內“陰陽臉、大小臉和皮膚損傷”的威脅手段，以及按在床上不讓離開、強行翻包、打耳光等暴力手段，以強迫被害人辦理美容會員卡，從而非法占有他人財物。從上述欺騙、威脅和暴力三種手段的具體行為方式看，其強迫的程度具有層層遞進的關系。且四人屬于經合謀實施的共同犯罪，在犯罪的過程中，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對于員工在較長一段時間內多次實施的上述欺騙、威脅和暴力的行為不但沒有制止，而且還授意實施，因此，應當認定上述欺騙、威脅和暴力行為作為一個有機的行為整體是符合四犯罪嫌疑人的主觀意志的。也應當在整體上給予刑法上的統一評價。反之，如果將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的欺騙、威脅和暴力行為分散看待。就難免失之偏頗，也有違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
　　再次，從罪名排除的角度來看。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楊某四人的行為并不構成他罪。首先，四犯罪嫌疑人的行為不構成詐騙罪，因為詐騙罪在客觀方面必須表現為：被害人基于錯誤認識而自愿處分財產，本案中犯罪嫌疑人的詐騙行為無論是主觀上還是客觀上來講都難以起到使被害人自愿交付財物的效果，優惠酬賓活動、贈送小禮品和免費皮膚測試等手段，僅僅是為犯罪嫌疑人實施犯罪行為提供了便利，被害人交付財物也并非是基于錯誤認識而自愿交付，而主要是由于其后實施的威脅和暴力行為的結果。其次，四犯罪嫌疑人的行為不構成強迫交易罪。因為四犯罪嫌疑人經營的美容會所雖取得了“個人獨資企業分支機構營業執照”的資格。但是四犯罪嫌疑人及其員工本身卻并沒有接受過任何形式的美容培訓，不具有開展美容服務的資質。不能提供與被害人交付的錢款大體相當的美容服務，體現的不是一種交易關系。再次，四犯罪嫌疑人的行為不構成敲詐勒索罪，因為敲詐勒索罪客觀方面必須表現為使用脅迫的手段，使對方產生恐懼心理，進而取得財產，其中暴力威脅的內容必須是在將來的某個時間實現。而本案中，四犯罪嫌疑人在言語威脅未果后，為非法占有被害人的財產，當場采取了“按在床上不讓離開、強行翻包、打耳光等暴力手段”，可以說暴力當場實現。
　　實踐中。有的同志認為，四犯罪嫌疑人的暴力行為僅僅針對的是少數被害人，因此不宜定性為搶劫罪。對此，筆者認為，對四犯罪嫌疑人行為的定性應當堅持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既不能客觀歸罪，也不能犯主觀歸罪的錯誤。從客觀結果上講，四犯罪嫌疑人雖僅對少數被害人采取了暴力，但這是在多數被害人施暴前已就范的結果，不能排除已對多數被害人形成的暴力危險。同時，從主觀上講。對經威脅后拒絕就范的不特定被害人實施暴力符合四犯罪嫌疑人的主觀意志。因此，從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來看，應認定為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