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麗水銀泰房地產集團非法集資罪個案研究

　　本文案例啟示：銀泰集團非法集資案是當前典型的一起重大的涉眾經濟犯罪案件，反映了我國近年來非法集資犯罪的新特點和新趨勢。麗水市政法機關在處理銀泰案件的過程中，構建了“四層網架結構的非法集資類案件偵查模式”，不僅成功地處置了該案，而且化解了該案引起的各類群體性事件。對各地打擊非法集資犯罪以及處置非法集資引起的社會問題均具有重大的借鑒意義。
　　[基本案情]被告人季文華、季林青、季勝軍、季永軍于2002年至2007年，先后成立了慶元縣銀泰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后改名為麗水市銀泰房地產投資集團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2003年至2008年，季氏家族四人隱瞞公司連年虧損真相，通過高價競買土地、媒體宣傳等各種方式，制造公司盈利假象，以開發房地產項目為由，采取由個人出具借條，各公司擔保的形式，以15‰至25‰的月利率，主要在麗水市蓮都區、遂昌、慶元、龍游以及湖南省株洲市等地向不特定社會公眾進行非法集資。經鑒定，被告人累計集資達543534萬余元，至案發時尚有158377萬余元集資款不能歸還。
　　隨著銀泰公司資金鏈的斷裂，銀泰公司先后發布延期支付到期借款的公告，集資戶從四面八方涌到銀泰公司，要求提取本金和利息，出現了多次擠兌風波，銀泰公司的在建樓盤也都基本停工。2011年11月7日，浙江省麗水市中級法院對此案做出一審判決，季文華等6名被告人分別被判處集資詐騙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抽逃出資罪。
　　該案是當前典型的、具有代表性的一起重大的涉眾經濟犯罪案件，該案不僅被害人眾多，涉案金額巨大，而且反映了我國2008年以來非法集資犯罪出現的新特點和新趨勢。浙江省麗水市政法機關在處理該案的過程中，創建了新的工作機制，不僅成功地處置了該案，打擊了當地日益嚴重的非法集資犯罪，而且化解了該案引起的各類群體性事件，維護了社會的穩定。
　　因此。對該案的研究，不僅能夠深入地了解當前我國非法集資犯罪的態勢，而且對各地政法機關如何打擊非法集資犯罪具有重大的理論和實踐價值。
　　一、銀泰房地產集團非法集資案的特點
　　該案體現了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非法集資犯罪的新特點和新趨勢，主要表現在被害人、涉案金額、發生行業和社會影響等方面。
　　(一)被害人人數眾多，人員構成復雜
　　銀泰案件被害人人數眾多，涉案的被害集資戶高達1.5萬余戶，僅麗水市下轄的遂昌縣一地即涉及11517戶被害集資戶。其次，銀泰案件被害人員構成復雜，被害集資戶來自社會各個階層：既有當地的清潔工、車夫等大量社會低收入階層，也有黨政干部、政法干警等公務員階層，甚至還包括華僑富商。
　　(二)涉案金額巨大，資金來源和流向復雜
　　該案共計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55億元，截止案件審計日，仍有1.58億元資金去向不明。由于銀泰集團多頭集資，資金來源和流向都比較復雜。麗水公安機關在辦案過程中，共查詢到銀泰集團涉案銀行賬戶329個，主犯季文華等4人以及關系密切人員的銀行賬戶共有176個。此外，銀泰集團不僅在麗水市開發房地產業務，而且在浙江龍游、湖南株洲、山東青島等地也開展了房地產業務，跨地區的資金往來也極其復雜。
　　(三)以房地產開發為幌子，以高息為誘餌
　　在以往的非法集資案件中，養殖業、林業等產業常常是非法集資泛濫的重災區，而近年來以銀泰案為代表的非法集資犯罪開始將觸角伸向了房地產行業。在銀泰案中，麗水銀泰集團及其下屬公司基本均是從事房地產開發項目，并以房地產開發為幌子吸納公眾資金。在非法集資過程中，以高息為誘餌、以宣傳為媒介是銀泰獲取巨額集資的主要手段。在集資過程中，銀泰給出了月息2分的高利，折合年利率為24％，是同期銀行年利率的6倍。同時銀泰公司不惜重金擴大宣傳和影響，在麗水電視臺的黃金時段大做廣告，宣稱只要把錢投入房產公司即可輕松掙大錢，持續、誘惑性的廣告吸引了眾多群眾參與到銀泰的集資當中。
　　(四)多頭集資，集資迅速
　　據麗水市工商局提供的有關資料顯示，銀泰房地產集團公司是麗水市第一家無區域地名的房地產企業，其業務不僅限于麗水市，還涉及浙江龍游、湖南株洲、山東青島等地。其下設遂昌公司、龍游公司、湖南福泰房產公司、江西君臨公司、銀泰建筑公司等8個公司和銀泰裝飾工程公司、金威實業有限公司、銀泰安防技術有限公司等3家掛靠企業，這些企業都是銀泰集資的主體，因此被害人遍及青田、蓮都、遂昌、慶元、龍游等地，每年這些企業的融資金額都在10億元之上。多頭集資使得銀泰集資規模和速度相當驚人。銀泰集團在6年間，迅速非法集資高達65億元，最后法院認定55億多元。
　　(五)社會影響大，嚴重危及當地經濟秩序和社會穩定
　　銀泰案件的社會影響和危害極大。首先，被害人覆蓋面廣。從被害集資戶的區域分布上看，被害集資戶覆蓋麗水全部9個縣區，尤以遂昌、慶元、蓮都、青田等地區最多。其次，被害集資戶來自麗水社會各個階層，人數高達1.5萬余人。因此，涉案集資戶資金鏈的斷裂不僅使得集資戶血本無歸，而且牽扯到麗水社會的各個方面，嚴重影響當地社會穩定。第三，銀泰非法集資案嚴重擾亂當地的房地產市場健康秩序。大量的民間資本通過非法集資涌入房地產市場，導致房價爆發式增長，形成樓市泡沫。第四，引發了多起擠兌事件和群體性事件。被害集資戶先后到遂昌縣、麗水市政府進行多次集體上訪，甚至采取阻塞道路交通的方式要挾政府部門。
　　二、銀泰房地產集團非法集資案件的處置經驗
　　麗水市在處理銀泰案件的過程中，逐步構建形成了“黨政全程化領導，部門無縫隙對接”的四層網架結構的偵查模式，即由黨委政府牽頭成立協調小組，公安機關與銀監、審計等多個部門通力合作，積極地創造了“偵查工作網”、“資產追繳網”、“社會維穩網”、“預警防范網”四網融合的工作模式。
　　(一)偵查工作網：及時控制人、財、物、證
　　1　未雨綢繆，確保對犯罪嫌疑人的控制。銀泰案件中，由于涉及犯罪嫌疑人較多，為防止犯罪嫌疑人隱蔽、逃匿，在對公司資產審計和風險評估階段，即由政府部門督促其主動要求公安機關介入以保護其人身安全，公安機關依此派員24小時全程跟蹤，一旦決定偵查即可對其采取強制措施，確保人員安全到位。
　　2　多頭出擊，確保證據的收集與固定。首先，為保證收集證據迅速及時，麗水市公安機關構建了多警同步偵查的偵查工作網，網監、國保、治安、技偵、交警、刑偵等各警種部門充分發揮各自專業優勢。同時上案，確保第一時間固定收集證據。其次，對于相關的金融證據固定，麗水市公安機關把握立案初期的黃金時間，集中大量警力將主要證據收集到位。特別注重對賬簿、記賬本的搜查，并及時聘請司法鑒定機構、會計事務所等部門開展司法鑒定工作，固定涉案數額，及時查找資金流向。
　　3　合作配合，提高偵查與訴訟的效率。首先，為確保定性準確訴訟順利，由公檢法組成法律組結合案件偵查提出針對性法律意見。同時，在偵查過程中檢察機關及早了解案情，提高審查效率，防止超期羈押。其次，銀泰案中案卷有1139卷之多，在案件偵辦過程中檢察機關提前介入，盡快熟悉案情，節省了公訴機關的審訊時間，提高了審查效率。
　　(二)資產追繳網：迅速清算、追繳和返還
　　1　政府牽頭，及時清算資產。銀泰案中，需要清算的資產和債權債務關系多而雜，不僅業務涉及房地產、工程建設項目等，還涉及三角債權、轉口貿易等債權債務關系。為保證高效、合理的清算，最大限度地挽回被害集資戶的損失，麗水市成立了由市政府牽頭，人民銀行、國土、法院、檢察院、司法局、紀委、國資委等二十多個單位組成的專案清算組，保障了資產清算的高效、合理清算，在案件得以迅速偵破的同時保障了被害集資戶的利益。
　　2　查清去向，分類追繳資產。首先，追繳已付高息。對于少數在資金鏈斷裂前已獲得高額利息的集資戶，麗水市采取了刑事、紀檢、行政、教育感化的綜合手段，共追繳回840余萬元超額利息。其次，追繳贈與財產。麗水市公安以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為利器，給予被贈與人以極大的震懾，順利地收回了大部分贈與資產。第三，追繳轉移資產。麗水市由市委出面向省高院提出申請，由省高院指定麗水市人民法院全面管轄銀泰抵押借款民事案件，為查明轉移抵押的資產爭取了時間和主動權。第四，追繳行賄資產。在行賄資產的追繳上，由紀委、反貪等部門提前介入，獲取相關行賄線索和證據，為行賄資產的追繳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3　把握情況，分別返還資產。首先，為穩定人心，緩解社會矛盾，在辦理銀泰案件的過程中，銀泰專案組與清算組從追繳資產中優先返還了集資戶10％的集資款，起到了良好的社會效果。其次，對于被害的弱勢群體，由法院、仲裁、勞動監察等相關部門，予以提前支付基本生活保障費用，以最大限度維護其合法權益。
　　(三)社會維穩網
　　1　屬地管理，逐漸分解。銀泰涉案金額大，涉及人數多，擠兌、群體性事件給社會穩定帶來了極大的挑戰。麗水市依照屬地管理的原則，充分發揮基層組織觸角多、底數清、力量強、群眾工作經驗豐富的優勢，逐漸分解維穩任務。市縣兩級協調小組牽頭將所有集資戶名單按戶籍層層分解到各地，挨家挨戶上門做好集資戶的思想工作，防止上訪或聚眾鬧事。
　　2　主動發揮媒體作用，輿論引導民眾情緒。麗水市在處理銀泰案件中，基本做到每月召開新聞發布會，每半月召開案情通報會，每日安排領導接待，及時將追回資產的信息反饋給集資戶。專案組還不定期通過當地電視臺、報紙等主流媒體通報案件進展情況，并編發專案簡報發放到各級黨委政府和相關部門。高度透明的信息大大消除了民眾的疑慮，降低了社會維穩的難度。
　　3　制定資產處置方案，最大限度彌補損失。對于銀泰房地產公司這種嚴重資不抵債企業，由政府召集各部門擬定出企業自救、法院破產等四套處置方案，并進行認真論證和風險評估，果斷決定采用由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和政府監督企業清償相結合的處置方案，最大限度地減少集資戶的損失。
　　(四)預警防范網
　　1　制定預案，確保社會穩定。由于銀泰案件涉及人數多、資金大。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為確保一旦發生群體性事件時整體社會的穩定，麗水市政府專門出臺了銀泰案件處置方案，圍繞市政府的方案，各地又分別制定了分方案。公安機關則針對銀泰案制定了周密的群體性事件預案，以最大限度地保證社會穩定。
　　2　防范于未然，預防群體性事件再發生。麗水市成立了由政府領導牽頭負責，維穩辦、金融辦、法制辦、信訪辦、宣傳、工商、稅務、公安、檢察、銀監、證監等部門組成的預防和打擊非法集資綜合治理機構。銀行、銀監通過對資金的異常流動來發現非法集資犯罪的金融線索；稅務、工商部門通過日常對企業的檢查，了解企業經營資金來源，研判是否存在非法集資嫌疑。
　　3　加強宣傳教育，提高群眾防范風險意識。以銀泰案為案例。利用當地電視臺、廣播、網絡、報刊等形式，宣傳非法集資犯罪吸引集資的手段、特點以及危害。同時，有針對性地對群眾開展風險防范教育，引導社會公眾理性投資。通過宣傳法律、法規，增強公眾法制觀念，增強對誘惑性虛假宣傳的抵制能力。
　　三、對麗水銀泰非法集資案及處置情況的思考
　　該案件是當前國家宏觀調控過程中暴露出來的非法集資案件中的一個典型，代表著非法集資案件的冰山一角，尤其是2010年以來，麗水、溫州、鄂爾多斯等地非法集資案件高發，涉及到眾多的經濟行業、企業和群眾，并引發了多起擠兌事件和群體性事件，嚴重影響了國家經濟安全和社會穩定。
　　麗水市在處理銀泰案件的過程中，創造性地構建了“四層網架結構的非法集資類案件偵查模式”。以人、財、證全面偵查的偵查網作為破案利劍，在保證犯罪嫌疑人不脫逃，及時歸案的同時，多警種配合，全面固定和收集證據，特別是及時對賬薄等經濟證據的收集和鑒定。在偵查工作展開的同時，開展資產追繳、退還工作。一方面，對于轉移、贈送、行賄等不同資產采取不同方法及時追回資產。另一方面，在追繳資產的同時將產權明確的資產先行返還弱勢群體，穩定人心。并且制定科學合理的清算方案，最大限度地保證被害集資戶利益。在社會維穩網方面，一方面重視維穩工作的細化與落實，將維穩任務分解到基層組織，挨家挨戶做好思想工作。另一方面，重視輿論引導的作用。及時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案件進展情況，并且召開集資戶大會，保證信息公開透明。以輿論引導和聯合研判構建預警防范網。廣泛運用各類媒體宣傳和引導民眾理性投資。正確判別非法集資陷阱。構建由工商、公安、檢察、銀監、證監等多部門組成的聯合機構，及時研判非法集資犯罪的金融線索。麗水市這一處置非法集資案件的動態的、立體的偵查模式對當前我國各地高發的非法集資案件的處置具有重大的借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