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媒體形象是教師的代言人,對大眾認識教師起到了重要的引導作用。但一直以來,媒體只是一面鏡子,而且是一面放大鏡。媒體向我們所展示的教師形象,常常會出現或是神圣化或是魔鬼化的教師形象。種種對教師真實形象的誤讀,讓廣大觀眾對教師的認識脫離了現實,往往失去了真實性。這不僅會給教師本人帶來自我認知危機,而且會給教育事業的健康發展帶來很大的阻礙。本文試圖對媒體中教師形象的誤讀進行解析,以全新的視角重新定位當今教師在媒體中的形象。
一、誤讀一:神圣化的教師傳統媒體形象
1.教師媒體形象神圣化的表現
自從孔子開創教師“圣人”形象之后,教師就成為知識的代言人、美德的象征。教師這種“圣人”形象在中國經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就是傳統媒體的大肆宣揚——在主導傳統媒介經典古籍和影視中教師總是以集智慧與美德于一身的完美的形象出場。這兩大主導媒介都在神化教師,但其側重點各有不同。
經典古籍中主要宣揚的是“師道尊嚴”,把教師高高置于神壇,提高教師的地位,夸大教師的權威。比如孟子在《尚書?泰誓》中說“天佑下民,使作君,使作師”,把教師的地位提到了與封建社會最高統治者同等的地位。孟子的這種思想,被荀子繼承下來。作為儒家經典的集大成者,荀子確立了教師與“天地君親”同等的地位。“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荀子?禮論》)。由荀子所確立的教師“天地君親師”的師道尊嚴地位,雖然在不同時代因具體情況有所變化,但教師高高在上的觀念卻歷經千年融入中國人的血液。另一傳統媒介影視則側重于塑造一個生動的、標準化的教師形象,使教師完美形象固定化。在中國,以教師為主角的影視作品數目雖不多,但幾乎每部都是經典。每一部中的教師形象都是一個時代的象征,深深地影響著一代人對教師的認識。雖然每部關于教師的影視作品的主題不同,但我們細細觀察會發現,影視中所塑造的教師形象有其共同的特征。“從早期的《燭光里的微笑》頌揚教師犧牲家庭、帶病工作,最后累倒在山石上,到《園丁之歌》歌頌教師像園丁一樣辛勞,甘于到偏遠的山村默默奉獻。教師在這些影片中基本都被塑造為‘紅燭’‘園丁’的形象……此后類似的影片,如《鳳凰琴》《一個都不能少》《美麗的大腳》,等等,在塑造教師的形象時,都難以突破教師‘紅燭’‘園丁’形象的模式”。[1]這些教師在外形上著裝樸素平實,不施脂粉,戴著高度眼鏡,體形瘦弱,他們是對知識孜孜不倦的積極求知者。外形的平凡、境遇的惡劣都掩蓋不了他們高尚的靈魂。他們默默無聞、辛勤耕耘,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真正成為學生道德上的楷模。經典古籍和影視作品所塑造的教師固定形象,讓人們產生一種定勢——教師就應該是這樣的。
2.教師媒體形象神圣化的影響
教師從業對象的特殊性注定了教師職業的神圣化。因為教師的從業對象是未成年人,這些未成年人是國家、民族的未來希望。把這么大的責任交給教師,社會就會對教師有高要求、高期望。所以社會必然會通過主流媒體塑造一個完美的教師形象。這一完美形象實質上是社會所要求的教師“應然”形象,而通過媒體的宣傳,人們誤以為這種“應然”的教師形象就是教師的“實然”形象。因此就會用這完美的標準看待每一個教師,用看待神的眼光來看待作為人的教師。而且可以說個人潛意識中也希望教師形象是完美的。把作為人的教師,誤解為完美無缺的神,將產生嚴重的負面影響。
第一,過度抬高教師的地位,必然導致高責任、高壓力。教育是社會、家庭和學校三方的責任,甚至可以說,學校只是承擔了社會賦予的教育任務,幫助家庭更好地完成培養未成年人的責任。教師形象一旦被神圣化,社會、家庭必然會把全部的教育責任推給教師。三方的責任由教師一人完成,這必然給教師帶來巨大的工作壓力。第二,過于拔高教師媒體形象,“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教師角色的悲壯色彩,不利于廣大教師的認可和學習”[2]。在媒體中,神圣化的教師往往被塑造成拋棄一切私利、超凡脫俗、一心為公的道德形象。教師豐富的道德生活往往被窄化為一種無我的純粹奉獻。第三,媒體中固定化、單一化的教師形象,給教師套上了一個無形的枷鎖。人們潛意識中認為教師就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教師在言談舉止上稍有“出軌”,必然遭到人們不公正的評價。
二、誤讀二:魔鬼化的教師新媒體形象
1.教師媒體形象魔鬼化的表現
教師形象在傳統媒體中的神圣化,也無意間注定了其在新媒體中的另一個極端——魔鬼化形象的出現。因為越是神圣化、高高在上的群體,他們的言行必然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在傳統媒體占主導地位的情況下,消息的發布受到層層把關,權力機關出于各種考慮,對于教師的負面報道采取壓制措施。而當時受眾只是被動的接受者,被動地接受媒體的“皮下組織注射”(“皮下組織注射”理論,也稱為“靶子論”或“魔彈論”。其基本觀點認為,在媒介面前受眾只是被動地接受媒介加工處理過的信息,夸大了大眾傳媒的影響力)。而當今隨著網絡等新媒介的出現,受眾不再是“沉默的螺旋”,受眾與媒介從分離走向融合,受眾也可以成為信息的發布者。媒體對信息的壟斷地位被打破。在這種情況下,網絡等新媒體上對教師的負面披露越來越多。[3]在百度、搜狐等上面搜索,就會看到一些關于教師的負面新聞事件:“某某中學一教師體罰學生有點狠,初一男生被踢得排血尿”“殞命男生曾遭女教師體罰”“‘花朵’頻遭摧殘,禽獸教師為何層出不窮?”“教師有償家教:在家教,不在校教”……此類教師負面報道在網絡等新媒體上層出不窮。
2.教師媒體形象魔鬼化的影響
如果說,教師媒體形象神圣化是一種必然,因為教師職業本身決定了人們對它的完美期待,而教師媒體形象的魔鬼化卻是個無法避免的意外,而且這個意外是新媒體的無意為之。新媒體并不是出于丑化教師群體而有意為之,媒體這么報道只是出于對事實真相的披露,但是這其中也無法避免許多不良媒體人出于商業動機而故意夸大事實真相,從而達到只是娛樂大眾的目的。在此我們無法探究媒體這類報道出于何種動機,同時這也不是筆者所關注的問題所在。
雖然媒體對教師的負面報道無責任可究,但過多的負面報道以及為吸引受眾注意故意使用的一些夸張的報道標題及內容,無疑讓受眾產生一種錯覺。把極少數教師的不良行為視為整個教師群體的魔鬼化,這必然造成惡劣的影響。
第一,教師形象魔鬼化必然帶來教師地位危機。教師形象的魔鬼化使學生對師德產生質疑,從而消解學生內心深處對教師人格的尊重;使家長對教師是否能保障學生的身心安全產生顧慮,從而降低了教師在家長心目中的地位。第二,教師形象魔鬼化使學生對教師的權威產生懷疑,從而質疑教師所教的內容,影響教育教學的效果。“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論語·子路》)。第三,極少數教師群體中的敗德行為,讓大眾誤以為現在的教師就是這樣的,讓那些真正全身心奉獻于教育事業、熱愛學生的教師產生侮辱感。同時他們本應受到的尊重與崇尚受到消解,不利于廣大教師工作積極性的發揮。
三、人化:當今教師媒體形象的唯一訴求
神圣化或魔鬼化,都是廣大受眾對教師媒體形象的虛假認識。要正確認識教師形象,我們首先必須明確一點:教師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教師。
1.大眾應還教師形象以人性化
作為大眾,在認識媒體上的教師時,首先要把教師看成是和自己一樣活生生的人。“傳道授業解惑”只是教師的職業,而人才是教師的本來面貌。[4]教師作為普通人,他具有人的一切感性與理性,有人的喜怒哀樂,有人的需求。他既然是人,那么注定了其自身的不完美。他會犯所有人都會犯的錯誤,他會像所有人一樣“趨樂避苦”,他會有自己的私欲……大眾在認識教師時首先看到的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不必把教師神圣化。
2.媒體應還教師形象以真實化
媒體作為一種社會宣傳工具,它的目的是信息傳播。作為媒體應該遵守的首要原則是還事實以真相。教師群體的特殊性決定了主流媒體人在報道他們的事件時“神圣化”,這主要是出于對教師職業的尊重及對教育長遠發展的考慮。而網絡等新媒體或是出于對真實的反映,或是出于某些不道德的動機,出現大量關于教師的負面報道。這類報道有的確有其事,而有的卻是道聽途說,甚至無中生有,完全是為了借教師群體的特殊性來吸引大眾的眼光。而且無論媒體對教師形象的神圣化,還是魔鬼化,都欠缺真實性,對于教育及教師本身都是弊大于利。所以媒體必須遵從事實真相,還教師以真實。
3.教師應做作為教師的人
教師是履行教育職責的人,從業對象是一群關系國家、民族未來的青少年,這就注定了教師職業的高責任、高期待性。雖然媒體上的教師正面形象過于夸大,但這種形象的神圣化,正是社會對教師這一特殊職業“應是”的要求體現。雖然大多數教師無法做到,但并不能因此就放棄這個完美的期望。雖然這一期望“既不能最終被完成又永遠被追求”[5]。教師形象人化,并不是說作為教師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因為作為人,就具有人的尊嚴。為所欲為,只會連做人的資格都會失去。而且既然從事教師職業,那么就必須符合作為一名教師的標準——“學高身正”。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是有愧于教師職業的神圣性,就不能稱其為教師。作為教師首先要使自己成為真正的人,一個具有人的尊嚴的人;其次讓自己成為“學高身正”的為人師者。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果教師嚴格要求自己,無愧于教師這一神圣職業,那么就算媒體如何無中生有,大眾更愿意相信“眼見為實”。
正如杜威所說,離開了社會生活的具體情形去談道德,好比是剔除血肉,將骨骼當做有生命的東西。[6]離開了具體的教師去談教師形象,其結果是一樣。媒體只是教師形象塑造者之一,而且它的塑造只是對教師真實形象的一種媒介反映。說到底,良好的教師形象是依靠教師自己著力修養而成的,是教師群體用心呵護而塑造出來的。
參考文獻:
[1][2]班建武.教師媒體道德形象的影響及原因、對策分析[J].教師教育研究,2007,(6).
[3]李玉蘭.網絡背景下教師形象的審美展望[J].中國教育學刊,2005,(12).
[4]程艷紅.教師形象:從“師范人格”到“非師范人格”[J].高等師范教育研究,2001,(5).
[5]趙汀陽.論可能生活[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4:8.
[6]約翰·杜威.新舊個人主義——杜威文選[C].上海: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111-112.
(作者單位:中央民族大學教育學院)
(責任編輯:劉福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