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童話

　　2010年9月11日至10月1日，我有幸隨同廣東省赴蘇格蘭教育考察團到阿伯丁市進行基礎教育考察學習。這次考察學習的內容十分豐富。我們先后聽了三場由阿伯丁大學教授和阿伯丁市政廳教育行政官員主講的精彩的學術報告，從而較為全面地了解了蘇格蘭基礎教育體制、課程改革和教師培訓方面的情況。我們還深入阿伯丁市6所基礎教育學校進行考察，其中我作為兩所小學的影子校長（即全天跟著當地學校校長，從旁觀察他一天的工作情況和管理行為），較為直觀細致地觀察了蘇格蘭學校的校舍、教學設施和課堂教學的情況，認真思考了學校核心領導力的涵義。另外主辦方還安排了中方學員與阿伯丁大學教育方面的專家進行小組討論，這使我們能夠面對面地感受蘇格蘭教育同行的教育理念和管理思想，能夠在對比中國和蘇格蘭課程改革的過程中，加深對課程和課堂教學的理解。除此之外，主辦方還精心準備了豐富的文化體驗活動：學員們拜訪了當地的學者；接受了中國駐愛丁堡總領事的接見；出席了阿伯丁市長的歡迎晚宴；參觀了當地教堂組織的信徒活動；學習了蘇格蘭民間舞蹈，這些都讓我們從社會學的角度了解了蘇格蘭教育的來由和傳統。這次考察訪問正值金秋時節，我們收獲的不僅是蘇格蘭美不勝收的秋景和悠久的文明歷史，而且還有對教育的深層感悟和無盡遐思，整個過程就像經歷了一場秋天的童話。在此，我愿把這個美麗的童話與各位教育同行分享。
　　
　　 一、課程改革要循序漸進
　　
　　一個國家進行課程改革，一般都是立足于革除原有的教育教學弊端，更好地培養人才。但如何使改革穩步推進，達到預期的效果，一直是各國困擾和探討的問題，我們在蘇格蘭課改中得到了很大的啟示。
　　首先課改要逐步推進。蘇格蘭2009年推行的課程改革其實早在2003年就已經開始準備和試點了。他們根據蘇格蘭教育的現狀，逐步在教學內容、形式、手段上進行改進，到2009年推行以四個培養目標（成功的學習者、自信的個體、負責任的公民和講效率的奉獻者）為重點的新課改時，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我們在對包括大學的基礎教育研究學者、基礎教育一線校長和教師的訪談中感受到，蘇格蘭的教育同行都比較認同和支持國家的課程改革。
　　其次，師資的培訓要及時跟進。蘇格蘭相當重視對教師的在職培訓，規定在職教師每年要參加若干課時的培訓。而這些培訓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的教師培訓是從教學實踐出發，采用啟發式教學，教師繼續教育的授課方式就是新課程所鼓勵和提倡的教學方式。教師在進修期間，除了在理念和思想上會發生轉變外，重要的是他們親歷了新課程改革的課堂，從而能夠很好地在自己的課堂上使用新教法。因此在我們走訪的學校里，大部分的教師在課堂授課時都采用啟發式教學，師生的情感交流和學習氣氛很好。
　　再次，課改的宣傳和教學設備的配備要同步推進。蘇格蘭教育部把課程目標印發成海報，發到每一所學校。在我們所到的每一所蘇格蘭學校的校長室里，你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課程目標。每一個教師都有一份厚厚的課程改革的全套文件，這既是教師的培訓教材，同時也是教師教學的指南。在蘇格蘭的中小學，兩年前已開始在教室里配備電子白板，這種先進的電教設備為新課程改革奠定了良好的物質基礎，極大地方便了師生的交互性學習的要求。同時我們看到教師使用的課件制作精美，打聽之下得知，這些課件是由上面下發、專門制作供學校采購的。可以想見蘇格蘭教育部為了讓教師專注于教學，減輕教師備課的負擔，與有關單位共同研發制作課件的良苦用心。這些措施減少了改革的阻力，加快了課程改革的推進。
　　最后，課改需要全社會的支持。蘇格蘭的教育改革是經過議會討論通過的，在社會上做了廣泛的宣傳。同時，為了讓新課程更好地推進，學校也對家長宣講課程改革的內容。教育系統對學校質量監控的結果定期向社會公布，民眾可以在互聯網上查找到子女所在學校的教學質量情況，從而關注新課程改革的成效。社會的各種公立文化機構如博物館、藝術館等也大力支持學校的工作。我們到阿伯丁市美術館參觀的時候，就有專職接待學生團體的經理接待我們，詳細而且專業地介紹各個展館的情況及其收藏的作品。在蘇格蘭，教育得到社會的重視，課程改革得到各方面的廣泛認可。
　　反觀我國在21世紀到來之際啟動的課程改革，則顯得倉促和急進了一些，無論在輿論的準備、教師的培訓還是基礎設施的配套上都感覺不同步或不配套，尤其是改革的目標與教育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使新課程改革一度陷入困境。困擾一線學校的最大問題是不知如何將新課程改革的理念落實到學校和課堂上。現在國家正在對課程改革進行反思與調整，我想蘇格蘭課程改革的經驗是值得我們借鑒與學習的。
　　
　　二、課堂要關注學生
　　
　　教育的理想是關注和促進每一個學生的成長，但在我國大部分學校仍然是大班額的情況下，這個愿望很難實現。蘇格蘭和許多西方國家一樣，采取的是小班制教學。蘇格蘭小學設七個年級，孩子從四歲開始進入小學一年級。國家規定一、二年級班額控制在18人以內，三、四年級控制在22人以內，五至七年級控制在25人以內。雖然這樣的規定還沒能在所有的小學和年級做到，但目前大多數學校的班額都控制在30人以內卻是事實。阿伯丁大學的教授認為20人以內的班額是最佳的，這樣，教師才可以談得上關注每一個學生。他們很難想象，中國教師在四五十人一個班的規模下是如何組織教學，如何培養學生的創造力的。在小班化的環境中，教師自然選擇小組式教學，學生的發言和互動機會明顯比我國學生多。我們看到的許多授課情景是：學生在電子白板前席地而坐，聽教師娓娓道來，這不禁讓人想起孔子授業的情景。
　　在蘇格蘭，分層教學是被普遍推崇的教學方法。我們看到一節數學課，教師在課堂上把學生分了幾組：七、八個學習水平較好的學生在桌前自己完成練習冊；十幾個中等層次的孩子分小組利用電腦和學具在鞏固教師講授的內容，并且電腦會對孩子們選擇的答案給予判斷并出示新的練習，學生處于自學的狀態中；還有幾個學習稍慢的孩子就圍在教師旁邊接受教師的補充面授。這樣，各個層次的學生都會在自己原有的水平上得到提高，這是蘇格蘭教育認為的關注差異、促進每一個學生發展的原則。
　　我們在蘇格蘭還發現學校配備了一定數量的教輔人員。在阿伯丁圣喬治小學，教學人員與教輔、行政人員的比例甚至是1:1。這些教輔人員協助教師關注在行為、學業和生活自理方面有困難的學生，幫助和個別輔導這些孩子，使他們不致掉隊。教育局還聘請了心理輔導人員到學校協助診斷偏常學生，做好個案跟蹤和與家長的聯系工作。
　　以上措施都是很實在又很受學校歡迎的，讓學校有能力幫助每一個學生規劃學習生涯，讓教師有精力關注每一個學生的成長。我感受到蘇格蘭政府和教育當局是在下大力氣、力圖做到關注每一個孩子。
　　
　　三、教學要遵循規律
　　
　　教育教學有自身的規律，教師熟諳規律，按規律施教，教學效果才會理想。在蘇格蘭考察期間，我十分留意蘇格蘭的課堂教學，我見到他們的課堂有三個顯著特點。
　　一是注意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教師們都能熟練地運用多媒體設備創設學習情境，并且經常大量地使用掛圖、學具等幫助學生理解學習內容。蘇格蘭學校的教具色彩鮮艷、品種繁多，十分吸引孩子，加上班級學生人數較少，學生們都能充分使用這些器材來學習。課堂上教師根據學習情況，有彈性地安排課堂時間，比如寫作課會超過一個小時，方便學生們在課堂上完成習作。學生完成的作業，如作文、繪畫作品，教師都將其展示在校園的走廊中或教室內，讓孩子們體驗到學習成功的樂趣。某個學校的一位教漢語的教師告訴我們，在她的學校，有一些選學中文的孩子，經常在寫漢字時出現筆順錯誤的情況，她都很寬容地對待，以保護他們的自尊心，保持他們的學習興趣。
　　
　　二是教學注意貼近生活。學習和生活結合，這是蘇格蘭課堂的一大特點。在閱讀課安排的讀書環節中，學生能很自然地按照真實的讀書場景來交流；作文寫的是關于最近熱播的電視劇人物的想象文；美術課會讓學生用包裝箱的紙殼來創作人物肖像，等等。無論教學內容的選擇還是教學用品的選材，都來自于現實生活，真正做到讓生活走進課堂，讓孩子通過課堂走進豐富多彩的社會。
　　三是注意建立良好的常規。有教師認為，西方的課堂中教師很隨意，對學生的聽課沒有太多的限制，對學生的不良行為也不制止。而我們觀察到的蘇格蘭的課堂卻并非如此。我們看到，孩子們聽課時就算席地而坐，也不會東倒西歪。做練習時，對一些不按要求書寫的學生，教師會走近他們并予以提示。我們在阿伯丁市圣彼得小學看到，有一個孩子上閱讀課時開小差，教師在上面講課，而他老是在偷笑。這位教師趁其他同學做練習時，把這個孩子叫到教室門外批評，后來還讓輔導教師帶他去單獨教育。在Dyce學校，我們看到在數學課上，學生全部用尺子畫豎線，一絲不茍。在某間學校的美術課上，我們驚訝地發現了一個校警坐在課室里，原來這個班有一位同學經常搗蛋，為了防止他破壞課堂紀律，專門請了校警在旁做警示。課堂常規的建立，不僅在中國，就是在蘇格蘭也同樣受到重視，這對于學生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是大有裨益的。
　　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讓孩子們在生活中運用知識，強調學習習慣養成和課堂常規的建立，都是為孩子的一生負責的做法，我認為，這些觀念和做法值得我國的教師思考和學習。
　　
　　四、評估要促進發展
　　
　　教育質量評估是一個科學性很強，同時也很有難度的工作。評估是考量管理智慧的試金石，讓我們來看看蘇格蘭是如何進行評估的。
　　首先我們來看對教師入職的評估。蘇格蘭在招聘新教師時，首先規定，應聘者要畢業于師范院校，如果是畢業于非師范院校的話，還必須加修一年的教師課程。其次，應聘者要有一年的見習期。見習期內，每周除了要上3天半的課外，還要安排半天時間與校內的輔導教師見面，學習教育教學經驗，另外，還要安排一天參加教育局的專業培訓。一年見習期滿，應聘者需要通過教育培訓部門的專業培訓考試、學校的使用鑒定和輔導教師的評定三方審核，才能獲得教師教學資格的認定，從而獲得教師從業資格。這種嚴格的評估方法，一般能使新入職的教師具有一定的教學水準，可以較好地適應課程改革。
　　我們接著看蘇格蘭的教學測評。蘇格蘭教育當局委托第三方對各年級的測試卷進行命題，每個內容會有A至F難度不等的試卷，每種難度卷會有十套題，測試時隨機抽取。學生在測試前選擇對應的難度考試，一般小學教師會給學生選擇難度的建議。測試之后由教師批改，考試等次會上傳到校長處，校長可以隨時查看到任一學生每單元的測試情況。一次沒通過測試的學生可以申請重測，報出上次測試卷的編號，機器會自動排除此卷，然后從余卷中隨機抽取一份供學生作答。這些由專業機構按照大綱要求命題的試卷，相對科學嚴謹。學生可以多次考核，并且可以選擇相應難度的考試，這有助于消除學生的緊張感，也容易使之感受到學習的成功。教師也不用強求所有的學生達到同一標準，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最后我們來看看蘇格蘭對學校的評估。每所學校每年會進行一次自我評估，使用類似我國學校評估的表格，包含一、二、三級指標。學校先將自評結果提交給本市的教育督導室，督導室會有專門的督導員檢查自評報告并與學校交換意見。大約每隔三至五年，上級會到學校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這個評估的時長一般會視檢查的情況從三天到兩周不等。督導員會全面了解學校的管理、課程開設、教學以及學生作業等情況，還會向家長、學生發出問卷，不但了解學校目前的情況，還要學校提供過去幾年工作績效的證明材料，并且會就所有評估發現的問題與學校校長交換意見，指導學校改進工作。
　　我們感受到蘇格蘭的教育評估是注重實效、以人為本的。特別是教師和學校的評估以促進發展為目的，是一種發展性評價，而不是終結性評價。所以這種評價受到了基層的歡迎，學校和教師不會有太大的思想包袱，也樂意接受評估和指導。
　　
　　五、文明要環境熏陶
　　
　　我們很多教師總在抱怨現在的獨生子女難教，沒有好的生活和學習習慣，特別是學生的社會公德和文明意識不理想。我們在蘇格蘭考察期間，看到無論是大街還是小巷，城市還是鄉村，民眾都表現出較高的文明素養，孩子們都比較守規矩。這后面的秘訣是什么呢？雖然在蘇格蘭待的時間不長，但我試著通過觀察和思考找一找其中的原因。
　　首先，我認為是社會提供了很好的教育環境。在蘇格蘭，我們到過首府愛丁堡，最大的城市格拉斯哥，還有尼斯湖旁的伊萬內斯，當然住的時間最長的是阿伯丁市。在這些城市，街道的地面整潔干凈，司機素質總體較高，禮讓行人，吸煙者都在室外吸煙，市民在公眾場合講話都注意控制音量。整個社會的成年人給孩子們做出了最好的示范，學生在潛移默化中會明白：文明就是一張進入社會的入場券。這使得學校德育的內容與社會的現實要求高度統一起來，大大增強了學校的德育實效。
　　第二是社會提供了最便利的文明服務。人行道上很容易找到垃圾桶，不必隨手扔垃圾。公共洗手間整潔舒適，大多提供廁紙，洗手龍頭幾乎都是自動出水，還提供烘手機。大英博物館、溫莎城堡、白金漢宮等景點都提供免費的多語種耳機講解器，避免講解員和導游高聲的講解，干擾游客細細觀賞的興致。繁忙的過街人行橫道處一般都有行人按鈕，按下行人通行的綠燈就會較快轉換人行橫道燈，減少行人久等不及闖紅燈的情況。這些人性化的設計為文明行為提供了最大的方便，其實也是在鼓勵文明行為。
　　第三就是學校教育重視從文明細節入手。漫步蘇格蘭的校園，經常會看到走廊、課室貼著提示語，如不要在校內高聲喧嘩，要經常說“謝謝”等。在兩所小學食堂用餐，學生無論是自帶食物還是領取食物，都很有規矩地排隊進出，小聲說話，沒有嘈雜無序的感覺。學生下課時追逐玩耍都不在教室，而是到空地和運動區去，教師一般不管。這些做法值得我們去思考，如何讓學生收放有度，如何為將來的社會培養合格社會公民。
　　學習是短暫的，但收獲卻是永恒的。蘇格蘭教育正在改革中，我國的教育改革也未停步，我期冀2010年蘇格蘭秋天的童話變成中國的現實。
　　
　　（作者單位：廣州市海珠區昌崗中路小學 ）
　　
　　（ 責任編輯：張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