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創新的“數字化繁榮”

　　專利申請數量的迅猛增長真的意味著中國創新能力的突飛猛進嗎？
　　
　　2010年10月，全球知名的信息服務提供商湯森路透公布了一份名為《專利在中國∏：中國創新活動的現狀與未來》的報告。從這份報告所披露的數據可以看出，近幾年來中國的專利申請數量增長迅猛，中國已經呈現出一種專利的“數字化繁榮”。
　　近年來，中國專利申請增長速度遙遙領先。2005年就已經超過歐洲和韓國，位居第三（如圖一所示）。另外，中國的“首次專利申請”增長速度也極為迅猛，2006年超過歐洲，2009年直逼美、日。“首次專利申請”是指首先在某個地區尋求保護的專利。由于申請人一般傾向于首先在發明產生的國家尋求保護，因此它可以作為衡量自主創新的一個指標。2003到2009年間，中國的專利申請總量的年均增長率為26.1%，排名第二的美國僅為5.5%。就首次專利申請的年增長率而言，中國更是以31.6%位居榜首（如圖二所示）。
　　按照以上趨勢，報告對幾個主要地區未來的專利發展作出了預測。結論是：中國的專利申請總量將在2011年超過日本和美國，美國將在2013年超過日本；而中國的首次專利申請量則將在2010年超過美國，美國將在2011年超過日本（如圖三所示）。
　　
　　中國專利的迅速發展是哪些因素在推動呢？湯森路透對此作出了分析：
　　其一，中國國內申請人專利申請量的增加是推動專利總量上升的主要因素。在中國，國內與國外申請人的專利申請對比經歷了一個變化過程：1997年到1999年，前者少于后者；2000年到2002年，兩者持平；2003年開始，前者超過后者，尤其是2008年和2009年，幾乎是后者的兩倍。
　　其二，中國經濟由農業主導向高科技主導轉型，是導致專利申請量激增的根本因素。中國在主要高科技領域的專利申請也躋身世界前列。隨著中國經濟格局的變化，中國專利申請實現了一個重大轉變：高科技創新增長速度遠高于糧食生產有關的以農業為中心的創新增長。1998年至2008年，國內數字計算機領域專利申請增長了4861%，而自然產品和聚合物領域同期增長只有552%（如圖四所示）。
　　其三，“實用新型”專利申請量的增加為總量增加做出了重要貢獻。2009年，中國全部專利申請中約有一半為實用新型專利，這種專利標準較寬松，價格更低廉，可提供10年保護（發明專利的保護年限為20年）。2001年到2009年，中國實用新型專利年均增長率為18.6%。相比于其他地區，實用新型專利在亞洲被更廣泛采用。
　　湯森路透的數據讓人感受到近幾年中國專利申請的“數字化繁榮”。但我們不要忘記，專利保護本身并不是目的，它只是一種鼓勵創新的手段。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專利的“數字化繁榮”很容易給人以誤導，使人們無法客觀評估掩蓋在數字之下的真實創新水平。實際上，絕大多數創新都沒有申請專利，尤其像在軟件業。
　　從數量上看，中國的專利確實不少，但從專利質量和價值上看，則難言樂觀。由于中國政府鼓勵企業申請專利，這在某種程度上助長了低質量專利甚至“垃圾專利”蔓延的趨勢。大量低質量專利的存在反而有可能損害創新。比如制藥行業就有所謂“常綠化專利”，即以微小的進步獲得專利，延長原有專利所獲得的20年獨占權，從而達到阻止或延緩競爭的目的。
　　我們還要看到，雖然中國國內申請人的專利申請量增長迅速，但很多專利是由國外公司擁有。比如，2009年，45%的發明專利是外國公司在中國申請的。發明專利又可分為核心發明與非核心發明，在核心發明專利中，國人的申請量不到兩成。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外國公司在中國申請專利的目的通常是為了在中國市場保護自己的產品。這就是說，中國巨大的專利數量，可以用來衡量中國市場的價值，但還不能作為中國創新能力的證據。
　　
　　相反，如果中國發明家逐步擁有世界級的創新能力，他們將在美國、歐洲和日本申請專利。但是，2009年在美國授權的實用專利中僅有0.6%來自中國，也很少有中國專利的發明成為世界級的創新。
　　中國專利在數量上的迅猛增長，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國政府在專利戰略上的指導和資助。從國家知識產權局2010年11月頒布的《國家專利發展戰略（2011-2020年）》，就可以看出政府在推動專利發展方面的雄心。該文件提出，到2015年，中國的專利年申請量目標要達到200萬件，專利審核員將擴充一倍，增至9000人。政府還希望將個人和公司在其他國家申請的專利數量也增加一倍。為了提升專利的數量，中國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激勵措施，包括現金獎勵，為個人申請者提供更好的住房條件，為那些專利多產公司提供稅收優惠等。
　　政府的推動，對于專利和創新當然十分重要。但我們確實要警惕一種用數字來衡量創新的心態。國家知識產權局頒布的這項專利發展戰略的文件，其中就充滿了數字化的衡量標準，甚至提出了每百萬人口平均擁有多少專利數量的目標。說到底，創新更加需要的是創造性和想象力，而不是循規蹈矩。無論是專利還是創新，質量都遠遠比數量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