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出版界的諸多“大象”相比,老六以一己之力打造的《讀庫》則更像一只撬動行業規則的生猛“跳蚤”。
張立憲向一家德國機構如此介紹他主編的《讀庫》:《讀庫》每兩月出版一期,每期320頁,已出版六年,主要刊載文化、歷史方面的非虛構文章。這些特稿多在一萬字至五萬字之間,一些人物、事件和作品通過這樣的篇幅得以充分的呈現和展示。
以“一本書本該有的樣子”為目標,《讀庫》在出版業中殺出一條道路。它在產品設計、推廣策略和銷售方式上大膽創新,僅用六年時間就建立了相當高的品牌認知。很難想象,如果沒有對論壇、博客、淘寶店鋪等互聯網推廣手段的有效運用,一個自媒體能度過創業期完成自然生長。
撬動行業規則
“一本書本該有的樣子”,是張立憲創辦《讀庫》的初衷。他以一人之力,獨立完成一本書的策劃、組稿、編稿、設計、印刷、宣傳、發行、銷售、客服各環節,在國內出版業中創造了一個持續銷售的品牌奇跡。張立憲承認自己的成功,得益于在出版業的摸爬滾打。他所歷任的校對、夜班編輯、編輯、副主編、主編、社長等崗位,以及報紙、雜志、電視臺、網站、出版社等媒體形態,將他打磨成“全科”人才。他不愿被誤解為小作坊式的悲壯和忙碌,相反,他認為《讀庫》的編輯中心制和垂直管理才是更先進、更科學的制度。他害怕被描繪為勵志模范,只要堅持夢想就一定能成功的那種。他說:“我不是一個妄想狂,傾家蕩產我還要做,做不了還要做的那種人。讀庫從一開始就把握十足,計算得很清楚之后才做的。”
在中國出版業,一本書的誕生要經歷這些環節:編輯、設計、裝幀、印刷、推廣、銷售和回款。出版社會給每一位圖書編輯定目標,每年要做一定數量的圖書。圖書編輯負責聯系作者,完成約稿和編輯工作。所有完成編輯的圖書,會通過總編室這個樞紐,進入流水線一般的生產環節,完成設計、印刷。最后進入出版社發行部,由發行部負責推廣和渠道,使圖書最終進入各級書店面對消費者,以代銷制的方式銷售。張立憲認為其中最大的弊端,在于層層環節之間的阻隔,讓最寶貴的信息無法實現自然流動。他說:“誰最了解這本書?一定是編輯或者作者最懂。中國的圖書業缺少這個,消費者跟作家之間、跟最懂書的編輯之間信息不能對接。這本書最大的價值在哪里,最大的賣點在哪里,應該給什么樣的人看,這里頭的環節是斷裂的。”
斷裂的結果,是生產出一本本讓作者、編輯和讀者都不滿意的書。與電子書不同,紙質書呈現了一本書的物理狀態。它應該是一本制作精良,摸上去有質感,從外觀設計、紙張、內容版式,彼此呼應共同傳遞文字精華的讀本。這些構成一本書物理形態的元素,如果變成流水線上的作業,勢必大打折扣。而一本書的目的,作者或編輯編撰當中的故事,也只能寄希望于發行部那些有經驗的員工傳遞給書店。即使進入了書店,一本書上架的銷售周期通常只有兩三周。很多書的狀態,只能用“在路上”來形容,它們甚至還未開封就被書商退了回去。往往是書沒機會露臉兒,讀者也見不到書。
張立憲認識到與其寄希望于外部環境的改變,不如自己來做一本書。如他所言:“我是最適合做這件事情的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作為一個叢書品牌,《讀庫》在產品設計、市場定位、內容選擇上都貫穿了主編張立憲的意圖。從特征上看,《讀庫》是書與刊結合體的創新,它以書的形態出現,恰好把握了書籍之于讀者的情感意義。它設計簡單中見功力,每期封面只更改數字,便于在展示過程中加深消費者對品牌的重復記憶。它注重紙張的選擇,內文的版式,為一本書的物理形態而較勁。它只收錄一萬到五萬字的中篇讀本,強調選題的史料價值。
《讀庫》作為產品的成功,首先在于它還原了一本書的物理形態。這個標準聽來有些諷刺,卻是中國出版業的尷尬現狀。從成本結構來看,出版社給批發商的折扣以六折計,加上損耗,至多能回收五折。這其中包括10%的版稅、20%的印刷成本、20%的管理成本,最后利潤可想而知。而一本書的物理成本,通常不超過書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