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的成功如同意外懷孕一般偶然且難以復制。最有學習價值的,不是從成功者學習從坑上跨過去的經驗,而是從失敗者的慘烈中學會繞著坑走。
2006年,“80后四大創富新貴”在聚光燈下橫空出世。茅侃侃是其中年齡最小、乍看之下最符合當時人們對“80后”既定印象的一位,人送綽號“混世魔王”。他的身上可供聚焦的亮點很多:初中畢業,因高中會考地理一門不合格而“百年難遇”地被吊銷了高考資格;讀初一時就已在瀛海威時空這種骨灰級網站擔任程序論壇版主;17歲成為亞洲最年輕的拿下了微軟和思科兩項計算機認證的天才;之后短短三年內換過17份工作,類別橫跨IT界、公關界、影視界乃至政府部門;21歲創建國內首家以“真人實景數字游戲”為主業的公司并兼任總裁和首席架構師。這些讓茅侃侃屢屢被拿來當作繼承比爾,蓋茨精神的退學創業奇才,以及韓寒之后的又一80后青年領袖。
同被列入“80后四大創富新貴”的李想在接受采訪時評價道,茅侃侃是個天才型的人,但是他很難把自己層出不窮的天才創意商業化,他需要一個合適的創業伙伴。茅侃侃對自己的評價甚至更清醒。他坦言自己并不適合創業,更適合做個“高級打工仔”,當年創辦時代美兆也只是“事兒趕事兒”的“被創業”。在采訪中,他自動戳破了曾經為他帶來無數關注的“兩小時撬動3億”的融資神話:“如果真拿到3個億,你們就只能在看守所或者經濟犯罪紀錄片里見到我了”。
他也不諱言時代關兆終歸失敗的原因,除了之前已審批通過的場地被用于奧運場館停車場的不可抗力,還有他在設計產品時的技術主導型思維,輕視了“伺候用戶”的重要性,以及他靈氣有余、耐性不足的脾氣秉性。在他看來,創業的成功如同意外懷孕般偶然且無可復制。比起成功者的經驗,他更喜歡看失敗者是如何掉進坑里的,也樂意把自己掉坑里再爬起來的經驗一一和盤托出,以警示后來者。因為,“從坑上跨過去的經驗很難借鑒,怎么繞著坑走才是最有學習價值的”。
把用戶伺候舒服才算牛
創業的人常常都是和“創新”二字綁在一起的。不可否認,創新是社會發展不可缺少的推動力。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創新都能開拓出一片美好的疆土。舉個例子,我們家狗狗大侃以前經常夜里聽到人走過就開始狂吠,讓我特別郁悶。后來樂寵的創始人之一閆磊給我推薦了一種叫做止吠器的東東,會在狗叫的時候發出一種聲波,狗聽到了就不會叫喚。
這就是種成功的創新。它是基于用戶細分的需求去設計的,而不是為了創新而去盲目創新。很多初期創業者常常會走入一味創新的誤區,而脫離了目標消費群真實的體驗和需求,這樣的人注定只有機會見到成功的老媽。
很多所謂的天才看上去都像是瘋子或者偏執狂。很多人把他們作為偶像,卻沒能學到他們成功的真諦:那就是藏在他們粗糙外表下對用戶需求和產品細節的細膩思考。他們知道,一個產品或者服務好不好,不是純論創新有多厲害,也不是看技術達到了某種新高,而是由終端用戶所能感受到的體驗細節所決定。
在這一點上,我不折不扣地犯過錯誤。在創建時代美兆的時候,因為所隸屬的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是一個軍工類企業,為了把跨行業資源盡可能整合好,也為了貼合當時北京石景山區建立數字娛樂產業基地的機遇,我們計劃做一個“數字真人實景游戲”的項目。簡單點說,就是依托主題公園模式的“真人大富翁”游戲,或者也可以說是用移動設備來玩的歡樂谷。除了真人實景數字游戲平臺的獲利,我們計劃中的更大部分的利潤將來自于娛樂項目的配套休閑設施及周邊商業地產的經營,也就是在“華僑城”和“歡樂谷”的模式上創新。
當時的時代美兆擁有業界領先的技術專利、自主知識產權,用華麗的設備做出了強大的數據和游戲任務系統,甚至可以讓用戶在后臺體驗“星際爭霸”控制者一般的感受。
但是,我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細節:牛的用戶太少,牛到可以體驗那么多功能的用戶更是少得可憐。當時國內大部分人把我們的服務基本等同于只要學會開槍就能迅速玩起來的“真人激戰游戲”。360的周鴻老師曾經這么評價過我們的產品:“技術后臺確實復雜,可以滿足多種應用功能。但是大多數人,包括我,作為玩家需要的僅僅是能夠對抗、開火,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按照部隊戰術訓練的標準去要求吧?”
的確,當時的我錯誤地把中國用戶的消費需求和我所熟悉的歐美用戶的需求混同在一起了,也錯誤地以為大部分用戶都可以像專業人士一樣迅速掌握我們的系統。相對來說,歐美用戶更強調體驗的規則化、系統化和層次感,對抗性被放在了后面,而國內大多數用戶需要的是簡單、直接、迅速對抗的體驗。
更要命的是我們的定價。當時很多“真人激戰游戲”的收費標準低于100元/天,而我們的定價是388元/3小時。更何況因為游戲設計相對復雜,這3個小時里至少有50分鐘要用在培訓上,而在開始玩之后,大多數用戶完成一個任務(大概40分鐘左右)就已經累趴了。也就是說,我們對一個大多數用戶只能體驗到10%功能和1/4時間的服務收取了100%的價錢。其結果就是,即便我們提供好得多的配套服務、視聽設備和體驗環境,但是在用戶的心里,我們的價值簡直如同浮云。
好在最終,當“真人大富翁”的愿景因為土地審批方面的不可抗力掛掉了,我們迅速瞄準兩類人群的細分需求進行了轉型:針對武警部隊和特戰部隊提供軍用訓練系統,以及針對企業提供人力資源測評系統(讓企業員工參與改良后的戰爭游戲,從而為企業提供基于可靠數據分析的實時人力資源測評報告)。這個轉型真正接到了用戶需求的地氣兒,于是迅速吸引了來自全國的加盟商,時代美兆也在當年實現了盈利。
創業僅僅有天才是不夠的,僅僅關注把技術和創新做到多牛也是不夠的,真正的關鍵是要從生活中留心用戶需求的細節,設身處地按照他們的習慣來設計產品和服務。換句話說,把用戶伺候舒服了,才是天才在創業中最需要做的事。
不裝孫子,難成大爺
現在看來,負責任地說,當年被冠以“80后創富新貴”的我們這伙人,遠遠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樣舒舒服服,吃肉喝酒,恰恰相反,為了做個能舒服吃口肉的賊,我們見天兒地挨打。
大家在媒體上看到的是,我們幾個馬不停蹄地創建企業,然后躋身“億萬富翁”之列,實際情況是,李想,所謂的“80后四大創富新貴”之首,在2008年被澳大利亞電信收購之前的某天,告訴我他的全部存款只剩兩萬多現金。而當時的我正在媒體過度包裝的“以奇思兩小時撬動3億財富”的“傳奇”下,尷尬地做著當時還沒有半點盈利的數字真人實景游戲。關于那“3個億”,當年我的原話是“若要完成所有的基建大概需要3個多億”,結果通過某強勢媒體平臺播出后,變成了“茅侃侃就憑兩小時對談套來了3個億”,甚至還有人認為這3個億屬于我個人。我總是開玩笑說,如果真有這3個億,你們現在就只能在看守所里,或者經濟犯罪的紀錄片里見到我了。
我曾經跟人家推薦老徐的那部電影,叫《夢想照進現實》。很多創業者帶著滿腦袋熱血開始拼搏,卻在夢想照進之后的殘酷現實面前差點崩潰。在我推薦看這部片子的10個人里面,有6個人跟我埋怨這電影枯燥得沒法看,而另外四個則告訴我深有同感和共鳴。
這四個人分別是樂寵控股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李元及該公司副總裁閆磊,以及前面提到的李想和另一位“80后四大創富新貴”——康盛創想首席執行官戴志康。剩下的那六位至今都還依然在為別人打工(這句話沒有任何一點貶義色彩),而李想們則在見天兒“挨打”的情況下始終堅持在通往夢想的創業道路上奔跑著。
對于創業,你要接受的第一個悲催的現實就是:別想指望金融機構或者天使投資人過來雪中送炭,相信我,他們永遠只做錦上添花的事。任何不以獲利為目的的風險投資機構不是傻子就是騙子。如果哪一天他們真站在你面前,那一定是你的錯覺,要么就是他們的價值判斷標準與其他機構的差別太大,但他一定是看上了在你的企業身上能夠獲得的投資回報。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家人,再也不會有別的觀音姐姐一般的投資人了。
另一個你不得不接受的悲催現實就是:在創業中,從孫子到爺爺是個不可辯駁的進化過程。要做“真大爺”,必須得“裝孫子”。在這個社會的商業體系中,你的社會履歷、經驗、做事水平都決定了你所處的位置,“物競天擇”和進化論告訴我們:只有時間才能讓自己成長。任何一個不想做孫子、做不了孫子的創業者都不是好的創業者。個性一定要向規則低頭,尤其是商業規則,在有限的規則體系下盡可能地展示個性才是正理。但同時,裝孫子不是讓你做真孫子。裝孫子的精髓在于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不卑不亢,懂得尊重對方,懂得坦誠相待,懂得收斂鋒芒。
在這件事情上我也結結實實地受過幾次教訓。18歲那年我創辦了一家公關公司,主要面向辦公軟件與系統集成行業客戶。那時候的我年輕沖動,自我感覺專業能力特強,多次在跟甲方的溝通會上拍案而起,甚至指著人家的副總裁說其不懂裝懂。這么做的直接結果就是我們丟了一個當時在辦公系統集成領域排名全國前三的大客戶。在我就職于北京市科學技術委員會下屬的軟件產業促進中心期間,也是仗著自己工作努力,領導喜歡,見天兒地看不慣行政機關的這個那個,還曾經把我管轄范圍內的推廣預算砍掉了一半兒。后來在運作時代美兆的時候,我們恰恰需要通過科委的軟件產業促進中心來審批立項,因為當初沒有“謙虛謹慎,戒驕戒躁”,項目差點半路夭折。在國內,人情是最大的潛規則,其實看似規則健全的發達國家,一樣也存在潛規則。所以,在你沒有掌握絕對資源的時候,必須要在某些問題上“認慫”。有時候,“慫”是種策略,也是門兒藝術。
《新聞聯播》是創業真經
創業和戀愛一樣,有一樣本領可以以低成本帶來高回報,這種本領就叫“忽悠”。此“忽悠”與趙本山小品當中的“忽悠”絕不是同一個意思。我所說的“忽悠”前有強悍的個人能力做基底,后有堅實的誠信作保障。換句話說,靠魅力忽悠來的姑娘不是用來甩的,而是為了對她好的;用膽識和能力套來的白狼,是有本事讓它持續經營下去,并且往更好的方向發展的。
會忽悠的人要有好口才、敏銳的心理洞察力和強悍的資源整合能力。在大部分與商業相關的忽悠當中,資源整合能力比前兩條更重要。如果說我有資源整合的優勢,實際上就兩點:一是我離開學校之后就在IT界工作,到現在十幾年了,跟同齡人相比人脈積累算是有優勢的;其二就是我在北京市科委工作的經歷。沒有這段經歷,我就不會意識到石景山區建數字娛樂產業基地是個機遇,也就沒那么順利地獲得航天時代遠望的支持,也就沒有時代美兆后來作為重大科技立項。
資源整合能力還來自你的家庭背景等天生的優勢。比如說我,從小在大院兒長大。雖然我們那會兒沒有五道杠的總隊長,我最多也就當過一道杠,但還是培養了從小對國家政策的敏感,和多關注《新聞聯播》等媒體獲取政策信息的習慣。把握政策走向是鍛煉資源整合能力的必經途徑,除此以外,要多看、多聽、多聊、多接觸外面世界和各種不同的人。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本身的那塊資源是否過硬,不然,外界包裹著再多的其他資源也是白搭。
《新聞聯播》最好每天都看,因為它里面所包含的政策信息時時刻刻都影響著我們的創業之路。尤其是每年兩會前后的新聞更是要緊密關注。它會為我們撥開迷霧,指出機會,或者提供風險警報。除了新聞聯播,盡量抽空看看中央臺新聞頻道和財經頻道,然后就是你所在城市的日報晚報。《北京日報》和《北京晚報》是我每天必讀的兩份報紙。它們會告訴我,國家政策具體落實到這個城市里,會產生哪些機會和禁忌。要想在中國創業成功,這些是省不了的功夫。
資源整合能力也是我身上,除了能“侃”之外,唯一可以得瑟的一點——我能夠完成不同資源類型的整合,做生意、做產品,皆是如此,這是我能夠獨當一面的地方。但實際上,我的星座——雙子座和我這個性格,讓我并不太適合創業,而更適合做個高級打工仔。其實創造力和創業本身的關聯不大,創業是否能成功更多是與你所擁有的資源、所在的位置和你的自身定位相關,當然,運氣也很重要。但是話說回來,相比創業而言,打工的過程毫無痛苦可言。打工的痛苦無非與孩子時期成長的煩惱類似,比如說都會抱怨自己的上司如何如何,但是當你真正做了老板之后,你會發現如果自己是他(她),也會這么做。說到底,出來混,在什么角色演什么戲,誰都不是絕對的主角。(本文由林子魚采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