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法制缺位的俄羅斯,每筆財富都需要權力護航。在權力退位后,剩下的只是一場清算。
2月中旬,俄執法部門闖入了莫斯科前市長夫人巴圖琳娜的“因泰科”公司總部,對那里進行了史無前例的大搜查。
一場標準的俄式“逼官”、“退位”、“清算”大戲就此上演。
“市長夫人”發跡路
談到巴圖琳娜的商業帝國,人們時常談到她的那句名言:“有些人天生就是領袖,我就是這樣的人。”她一直強調自己的成功是通過自身努力得來的,而與丈夫盧日科夫手中的權力毫無關系。只是有一些事情讓許多人感到不解。
比如,1991年巴圖琳娜從一家商業銀行貸出600萬盧布,投入人生中第一輪商海搏殺,結果慘敗而歸。要不是盧日科夫出手將一個油水豐厚的項目送到了那家銀行手中,巴圖琳娜非得被這筆貸款逼向絕境。
這之后,她成立了日后成長為商業巨艦的“因泰科”公司,并一舉拿下了為莫斯科“盧日尼基”體育場更換塑料座椅的項目。一個剛剛經歷失敗的女商人何以能迅速拿下俄羅斯第一體育場的項目呢?明眼人一看便知。
至少在口頭上,盧日科夫很配合自己的夫人。他常說,自己家里都是商人出身的妻子掌握財權,他本人從不參與,“我在這方面沒有天賦,他要是插手的話,準會幫倒忙。”在他說這些話的同時,巴圖琳娜的商業帝國不斷膨脹。她的公司又數次拿下了“盧日尼基”體育場的修繕工作。
標榜自己是經商天才的巴圖琳娜,很喜歡強調公司是憑借高效高質的施工中標的。但后來,一些國外球隊來訪時拒絕在“盧日尼基”糟糕的草皮上與俄羅斯球隊比賽,而那些草皮正是“因泰科”公司的“杰作”。
根據美國《福布斯》雜志提供的數據,從2004年開始,壟斷莫斯科房地產等多個市場的“因泰科”集團擁有者巴圖琳娜,成為唯一一個進入世界過十億美元身家富豪榜的俄羅斯女性。這之后,她的財產成倍地增長,從2004年的11億美元升至2008年的42億美元。而從1991-2010年的這20年,也上演著盧日科夫的權力不斷膨脹、直至成為俄政壇排名前幾位的頭面人物的歷程。他不但擔任莫斯科市場長達20年時間,還成為作為普京權力基礎的“統一俄羅斯黨”的創始人之一。
一個抓權,一個抓錢,當這對夫婦否認彼此在事業上的聯系的時候,有幾個人會相信呢?
“逼宮退位”
等到有普京撐腰、又堅決為俄羅斯的官僚體系輸送新鮮血液和現代管理理念的梅德韋杰夫當政時,盧日科夫這位被稱為“最后一位蘇聯式官員”的老面孔謝幕的時刻也就不遠了。
2010年,梅德韋杰夫親政的第三個年頭,這位年輕的總統終于將矛頭指向了渾身舊官僚氣息的盧日科夫。莫斯科媒體借盧日科夫因在俄羅斯大火期間滯留奧地利未及時返國而遭到梅氏抨擊之機,大肆報道其當政期間的種種腐敗丑聞,其妻子巴圖琳娜的商業帝國自然成了千夫所指。
最終梅氏的一紙命令摘了盧日科夫的烏紗帽。
就在這紙命令下達4天前,法國《快報》在眾人望眼欲穿之時刊發了一則報道,標題是《盧日科夫在奧地利找好退路》。報道稱,巴圖琳娜早就為盧日科夫和自己找好了一塊藏身之所,它位于奧地利滑雪勝地基茨比厄爾,由于全球變暖,這塊面臨消失危險的勝地反倒游客如織,地價大漲,巴圖琳娜則豪擲2500萬歐元在這里購得一家星級酒店還買下一塊高爾夫球場。為了取得當地政府的好感,她還解囊贊助了幾次文化活動。這位女富婆早已開始在那里處理集團事務了。
這篇文章刊發之時,正是對盧日科夫的“信息站”如火如荼的關頭,深諳俄羅斯政治規律的巴圖琳娜毫不猶豫地選擇將《快報》告上法庭,來反擊對自己和丈夫的指責。但是,俄羅斯大火期間盧日科夫滯留奧地利不歸的事實已經路人皆知,巴圖琳娜的反擊手段又豈能奏效?
“清算”來襲
俄羅斯的“清算”有自己的規律,如果沒有現實需要,一般不包括“審判”或“肉體消滅”。在盧日科夫下臺后,梅氏沒有將他控制起來。這讓兩人得以迅速“逃離”俄羅斯,飛到了奧地利。
但“活罪”難逃,按照“俄式清算”的規律來看,盧日科夫夫婦手中的政經財富將不可避免地被剝奪。盧氏權力已被奪走,剩下的就是巴圖琳娜的商業帝國,此中邏輯與霍多爾科夫斯基案有著共同之處。
在盧日科夫當政時期,巴圖琳娜的商業帝國也曾數次遭遇法律詰問。比如1999年,一起涉及數十家俄公司、涉案金額達到2億多美元的洗錢案就曾讓巴圖琳娜焦頭爛額。但在最后關頭,調查人員卻無法進入她的“因泰科”集團搜集證據。原因無他,盧日科夫動用權力進行了阻撓。
在這20年間,盧日科夫沒少如此出手。一些媒體稱,只要是涉及巴圖琳娜及其商業帝國的案子,其材料往往在莫斯科政府那里被打上“保密”字樣。
但是如今,盧日科夫倒臺了,沒人再寵著“第一富婆”了。
調查人員闖入辦公室后,命令所有人停下手中工作,并不得同外界通話。隨后,大搜查開始了,巴圖琳娜的辦公室以及會計室被搜了個底朝天。一個小時后,員工們被告知現在可以自由通話了,但搜查仍在進行,幾個小時后才告終止。
據悉,在“因泰科”遭到搜查的同時,與巴圖琳娜有關的子公司、銀行及其在莫斯科郊外的別墅無一幸免。甚至跟著姐姐一塊暴富的巴圖琳娜弟弟也難逃清算,他的公司也被控制起來。
無家可歸的“流放”
盧日科夫夫婦首先來到奧地利,本以為憑借著巨額投資可以弄個居留權,卻不料奧地利政府態度強硬。接著他們又求助與俄關系不好的拉脫維亞,同樣碰壁而回。之后倫敦為他們發放了簽證,夫婦倆可以同自己的兩個女兒在英國會面了。但是,其中并沒有在倫敦的居留權。
如今盧日科夫夫婦這對末世巨富才真體會到了無家可歸的感覺,相信手握鈔票卻無處投奔的日子并不好受。
許多中國人還記得曾讓許多中國商人血本無歸的“切爾基佐夫”市場關閉事件。那一事件緣于市場老板伊茲馬伊洛夫在土耳其的一次炫富之舉。為了給自己新開辦的酒店剪彩,他廣招貴客,炫盡豪富,終惹得俄總理普京沖冠一怒,“切爾基佐夫”一朝被關。
普京最看不得富豪們將資本投到國外,誰又能說在如今俄歐關系轉暖的背景下,盧日科夫無處落腳的背后沒有莫斯科的意志存在呢?
俄羅斯政治的許多傳統與規矩,都是不同歷史人物在不同歷史時期立下來并得到延續與遵守的。法律專業出身的普京在2008年選擇遵守憲法而不是“戀棧”繼續第三任期,為俄聯邦后面的總統樹立了一個寶貴的標桿,但其任內對霍多爾科夫斯基等寡頭的嚴厲“清算”,則也為后人留下一個難以評價的先例,而類似霍多爾科夫斯基以及盧日科夫這樣的先例毫無疑問將重復上演。
“清算”是不成熟民主的痼疾,終究沒法指望繼承蘇聯政治遺產的俄羅斯輕易將其擺脫。俄民主的成熟依靠的將是制度的逐步建設,無論是普京還是梅德韋杰夫都肩負著這樣的歷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