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

　　從德里乘火車到阿格拉，找到一家離泰姬陵很近的旅館，便宜卻沒有熱水。旅館是私家的兩層舊樓，平臺上碉堡似的又建了一層，像瞭望塔。目光穿街跨房越樹，那個白色的建筑襯著灰藍的底，云一樣縹緲，美得凄婉。一些猴子在周圍的房頂上游蕩，讓我想到印度神猴哈奴曼的傳說，據說神猴還是孫悟空的親戚。
　　阿格拉的街上是車的博覽會。摩托車小轎車大卡車，夾雜著馬車牛車驢車，人力三輪、自行車和平板車也湊著熱鬧。在沒有紅綠燈的街口，牛哞馬嘶驢叫，大喇叭小喇叭齊鳴。吵也沒用，誰也快不起來，大家地位平等。
　　印度交警最有特色，右肩背槍，左手拿棍子。槍是嚇人的，棍子是趕牛的。有名的印度神牛常常悠閑地在路上開“臥談會”，把不寬的街道堵成死胡同。牛脖子上有的套著花環，是路人的恭敬。各色車等人等，從“神牛”身邊擠過繞過。實在擠不過繞不過便等著，似乎沒人擔心上班遲到或趕火車誤點。這時交警和他的棍子就派上了用場。
　　路上數量最多的是三輪出租，鍥而不舍圍著人打轉的是的土司機。我們遇到一個不主動攬客的司機，上了他的三輪車。司機年近四十，兩手握著車把，一個孩子竟偎坐在他胸前，戴著小毛線帽。男人開車很小心，遇到溝坎馬上減速，盡量平穩。孩子像只小樹熊抓著男人的衣服不放。風把孩子的小帽吹翻了，男人騰出一只手幫他戴好。看著他們，我心里泛出酸澀的滋味。孩子好奇地把小手伸到后面，我握住他，問了一句：幾歲了?男人接話，兩歲，他媽媽病死了。我的酸澀被男人的回答徹底攪翻。車到泰姬陵，我多付了些車錢，男人示謝，開車走了。后來聽人講，一些當地人會編故事博得同情招徠生意，心里倒有些安慰。希望那男人是在編故事，孩子的媽媽其實還在。
　　泰姬陵的門票不便宜。外國人750盧比，約人民幣110元，是印度人票價的四倍。我和兒子享受著挨宰的待遇，買了兩張票，領到外國人才有的瓶裝水和鞋套。進門前的安檢很嚴，男女分開過安檢門，之后還要用儀器掃描和人工“按摩”，隨身小包也要翻開。我的橘子被沒收，扔給了守在一旁的猴子。
　　一個老門衛攔住兒子不讓進，口里嘰里咕嚕說著什么。兒子攥著門票一臉迷茫。我趕緊過去，搜刮大腦里殘存的英文單詞。明白了，泰姬陵的門票對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是免費的。兒子雖然長得高，但一臉的稚氣讓老門衛覺得他還沒到十五歲。老門衛判斷正確——兒子十三歲。買票時我沒注意到這條免費信息。謝了他，拉著兒子去退票。看過護照，工作人員把750盧比還給了我們。再進門時，老門衛沖著我們微笑。我也微笑以示敬意，不只是免了門票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