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特是個老外,但他的父親姓楊。在普洱地區的山路上,熟悉他那輛墨綠色切諾基的咖啡種植戶遠遠就會向他招手:“Hello,咖啡先生?!?br/> 也許是在熱帶地區待得太久,比利時人鄔特(Wouter De Smet)怕冷,對云南山區的潮熱氣流卻毫無懼色。這個身高1米97的大漢靦腆得像自己三歲的小女兒,一年里大多數的時間,他不是穿著白襯衣、牛仔褲、戴著眼鏡在田間晃悠,就是用那輛墨綠色切諾基帶著自己的助手侯家志盤旋在普洱的山路上,從一個村寨到另一個村寨。
云南農村的外籍咖啡專家
鄔特—一這位“咖啡先生”的真實身份,是雀巢公司云南咖啡農藝部經理。這一職位有種總代理的感覺,他是自1992年以來的第五任外籍農藝部經理,而前一任則是他的父親楊迪邁(JanDeSmet)。
雀巢一向有在全球尋找咖啡“新大陸”的習慣。鄔特所在的雀巢景洪示范農場,是雀巢設在亞洲的第5個示范農場,其他幾個分別在泰國和菲律賓。在每個這樣的農場里,幾乎都有鄔特這樣的角色出沒。他們的主要工作是探訪當地咖啡“新大陸”實現的可能性,為咖啡本土化選育種苗,并維系當地農戶與雀巢“咖啡帝國”之間的聯系。
鄔特對這樣的角色并不陌生。他出生3個月后就隨父母來到非洲布隆迪。父親楊迪邁在布隆迪種咖啡。鄔特18歲從布隆迪回國讀大學,楊迪邁則到了中國,和農民住在一起,為雀巢推廣咖啡種植。
2005年,楊迪邁退休回國。雀巢公司積極尋找他的接班人。年方30的鄔特被選中了,顯然他在非洲的經歷、學識和骨子里與父親一樣熱情同時不乏死板的對咖啡的狂熱,為他贏得了這個職位。
“幸福就是咖啡、咖啡、咖啡!”鄔特在博客里留言道。盡管在國外生活多年,鄔特的骨子里還保留著比利時人做事一板一眼的習慣,特別是對咖啡的熱愛,他一天要喝6杯咖啡才能感到神清氣爽。平時鄔特每天早晨6時準時起床,先喝一杯咖啡,7時半就準時開著車沿著山路行駛。在咖啡收獲時節,周一和周四是他最忙的時候,有時一天就能接到200個電話。
負責接這些電話的是鄔特的助手侯家志,他用一口不甚標準的廣西式英語為鄔特翻譯,鄔特微微一點頭,兩人就默契地達成一致一該怎么向農民解釋復雜的咖啡問題。在思茅地區,鄔特父子都是出名的大個子,盡管還說不出完整的中文,但絕對不妨礙他們與農民間任何以咖啡為話題的交流。這也是鄔特的職責之一:負責維系與當地供應商的關系。由于雀巢在普洱的供應商98%以上都是咖啡種植戶,實際上這些工作變成了與農民的直接交流。
現在,有越來越多的咖啡種植戶是從咖啡中間商轉型過來的。侯家志不無感慨地對《世界博覽》記者說:“看著我們一手扶持出來的咖農,掙得比我們都多,多數時候是欣慰,不過有時想想,也挺感慨的,如果我們自己去種,應該能掙得更多?!倍w特則是微微一頷首,大概是覺得這種結果是理所當然的——這不正好證明了雀巢咖啡體系推廣的成功嗎?
“雀巢是賣燕窩的嗎?”
鄔特的父親楊迪邁在普洱地區仍擁有近乎神話般的人氣,因為最早與他合作的大開河村如今是普洱地區有名的“咖啡村”,甚至出現了百萬元戶。而鄔特和他的家人至今仍然居住在雀巢農場上的一間小招待所里——這間招待所只夠住兩家人:鄔特一家和侯家志迎娶的當地土司女兒。
鄔特喜歡農村生活。在大學畢業后,他曾NGO到坦桑尼亞度過了5年,大部分時間都穿梭在田間,向非洲農民傳授種植咖啡的技能?!皼]電,沒路,沒水,沒網絡,每天能吃很多香蕉?!睆哪菚r候開始,他就不喜歡城市,更喜歡埋頭鉆到田間勞作,與農民一起聊天。到了中國之后,他的情懷也感染了天生安貧樂道的侯家志。對這對搭檔來說,麗江只是一個吵鬧的“大超市”,昆明是僅供轉機的“中間站”,普洱是可以買到奶酪的“市中心”。至于北京——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呼吸到那里的空氣都會窒息。
也許這也是出于遺傳。當年楊迪邁也是以不愿意跟大型咖啡供應商和國營公司接洽為名,堅持把雀巢農藝部辦公室從昆明搬遷到了普洱。他在這里開創了直接收購農戶咖啡豆的模式。這不僅使得農民擺脫了無良中間商的盤剝,也開辟了個精明的商業模式:直接與農民建立牢固的買賣關系,還能剔除掉中間商榨取的利潤,皆大歡喜。
但實際上,直到鄔特來到普洱上任時,他還能時常發現對市場價格一無所知的種植戶。這些農戶多數處在偏僻的、有時甚至地圖上都沒法找到的傣族山寨。有些農民辛苦種植的咖啡被低廉的價格騙售了,只能無助地趴在地上哭。
“這讓我震驚,我意識到我們的工作還不夠主動?!编w特說。從那以后,他養成了開著墨綠色切諾基深入山寨的習慣,戴著雀巢標志的小紅帽,隨時隨地準備給遇見的農民散發雀巢的名片。
鄔特手上有一張圈畫繁復的“咖啡地圖”,其中記錄著待開發的咖啡種植村落、相熟咖農的名字和信息。這些信息都是他和侯家志親手采集描繪的。在路上的時候,侯家志擔當了觀察和描繪信息的角色,鄔特則抿著嘴坐在車里,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偶爾被巡邏的交警撞見,沉默的鄔特還曾被誤認為是侯家志聘請的外國司機。
這種出行成了雀巢最好的市場推廣活動:最開始,雀巢被農民從字面意思理解為“賣鵪鶉蛋或燕窩的”,老外的留宿往往引起整個村子的圍觀。最后,農民理解了,鄔特開始忙了起來,他成了農民們的知心大哥。
宣傳起到了效果,到了傳統的咖啡采購旺季,小農戶們用三輪車、摩托車、拖拉機、面的將自家生產的10至20包(一包是70公斤)咖啡豆送到雀巢采購站。鄔特平日的勞碌在這時終于得到了回報。
“其實,我一看司機就能認出咖啡的來源地和戶主。”鄔特說。
雖然這樣說,他并不愿意錯過任何一場“杯品”。所謂“杯品”,即是雀巢對咖啡豆的質量測試:經過隨機取樣后的咖啡豆樣品,要在精選后被炒出來分批研磨,人為品嘗。這絕非一般人想象中休閑的喝咖啡,更像是一項嚴格的流水作業:每人從咖啡杯中取一勺,喝一口,吐掉,轉臺,換一杯再來,同時不斷地將品嘗到的各項指標抄錄在記錄本上。最繁忙的時候,一天要喝掉120杯。
“我們的人在每一個采購季都會瘦上一圈,我掉了10公斤。”
不合格的咖啡豆,鄔特會毫不留情地打回,不過每一次他都會幫農民重新裝包,送上來時的車子。對鄔特來說,農戶需要的,是下一次培訓了。
“雀巢不會拒絕任何技術援助的申請?!编w特最近接到的一個培訓需求來自窮困的文山縣:“我能在任何時候啟程上路,去到需要幫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