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曹操推行禁酒令,與孔子二十世孫孔融發生了一場歷史上著名的爭論。
曹操說:飲酒喪德,為正世風,所以要禁酒。
孔融說:古圣賢喜歡喝酒的多了去了,譬如帝堯千鐘不醉,建立太平天下;孔子百觚不倒,才能稱作圣人;劉邦醉斬白蛇起事;樊噲醉解鴻門之厄;等等。
曹操又說:很多當政者都是誤在酒上,譬如夏桀、商紂都是因為好酒而丟了天下。
孔融又說:夏桀、商紂還因為婦人丟天下,那你是不是還要禁止人們結婚呢?其實你禁酒的真正用意,不過是吝惜糧食罷了。
于是曹操無話可說。
我一直不理解曹操為什么要用道德風尚的理由去禁酒,因為如果從這個角度上去討論問題,曹操就不免顯出令人討厭的衛道士嘴臉,而酒就會被賦予一種個性權利的象征意義,所以他最后啞口無言,自取其辱。而孔融倒因為這場辯論,成全了一個張揚個性的正面形象。
事實上,曹操完全可以直接承認自己是吝惜糧食,我覺得這是一個比道德風尚更站得住腳的理由。當時戰事不斷,民不聊生,“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在這樣一個極端環境下,過分強調自己的享樂在道德上總不免有點被動。換句話說,周圍那么多人吃不飽飯甚至餓死,你還肆意飲酒,我看在人品上就實在說不過去。
如果我是曹操,就拉著孔融的手誠懇地說:“要多少斤糧食才能釀出一斤酒來啊!”我想孔融肯定不好意思再糾纏下去了。如果他還堅持認為“我花自己的錢買酒喝,是我的自由,與別人無關”,那他也太有愧于圣人家教了。
現在當然已經不是東漢末年的環境,只要不在酒后駕車、醉后撒酒瘋傷人,喝酒于個人品德上也不再有什么可以指責的。但是我們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由于人口增長和物質科技的快速發展,地球的資源又從未如今天一樣顯得越來越有限,所以我認為一切個人的享樂便還是要有一個度。譬如在目前世界能源非常緊張的情形下,你個人買一架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我看就是超過這個度了,多少于德行有虧。比如,由加拿大龐巴迪公司生產的挑戰者850型公務機,在天上飛一個小時“燃料費就要1.5萬元”。發改委每次上調油價都會引起無數人責罵,但我想發改委也是因為供求的矛盾不得已為之,在這種情形下,如此耗油,我以為有些不妥。
我們總是津津樂道美國的富人們如何熱衷于慈善活動,我想這是有深刻原因的。在他們那種“上帝讓陽光普照”的觀念中,一個人是沒有權利過度占用社會資源,去滿足一己之窮奢極欲的,而對于一個富人來說,由于你占用了比別人多的資源,你也必須承擔比別人多的社會責任。也就是說,慈善于他們來說,實在是一種義務,而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譽。
中國的富人如何才能明白這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