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區(qū)“公審”肖勁

　　李德在《中國紀事》一書中，有這樣一段話：“第五次反圍剿中，肖勁光在黎川城不戰(zhàn)而棄，帶領他的獨立部隊倉忙撤退，把赤色的黎川城以及紅軍用血肉換來的一部分軍事裝備送給故人，做了敵人的內應……”
　　正是根據這一所謂“罪狀”，1934年1月，中共臨時中央總書記博古和共產國際軍事顧問李德合演了一幕鬧劇，在瑞金最高臨時軍事裁判法庭，對紅七軍團政委肖勁光進行了“公審”。
　　這次公審，差點斷送了一位共和國大將的性命。
　　
　　一、總要有人為失敗負責，肖勁光充當了替罪羊
　　
　　1933年9月，第五次反“圍剿”打響了。黎川縣城地處瑞金東北部，與福建毗鄰，是中央蘇區(qū)的北大門。由于其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戰(zhàn)斗一開始國共雙方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這里。
　　進犯黎川城的，是紅軍的老對手周渾元部的三個師；而防守黎川城的，正是蘇區(qū)閩贛軍區(qū)司令員兼政委肖勁光。
　　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黎川是守是棄，是利用陣地抵抗還是在運動中殲敵，中共內部發(fā)生了分歧。
　　博古和李德堅持“御敵于國門之外”，要求死守；被剝奪了紅軍指揮權的毛澤東，則主張棄城，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在運動中消滅之。
　　肖勁光贊成毛澤東的觀點，給“前總”發(fā)電建議讓出空城，集結主力于黎川東北部，從側面打擊故人。然而，這一建議未被接受，肖勁光接到了“死守黎川”的命令。
　　 9月中旬，周渾元3萬余人兵臨城下，而就在一個星期前，李德卻將肖勁光的主力部隊全部調走，其主力十九師被調往福建，獨立師被調往峭石，黎川只剩下肖勁光的一支70余人的教導隊和一些地方游擊隊，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城”。
　　實力差距如此之大，黎川顯然無法“死守”，肖勁光巧妙周旋，率部伺機撤出黎川，退到60公里外的溪口。
　　9月28日，黎川失守。李德、博古聞訊后震怒不已。
　　奇怪的是肖勁光并未被立即“問罪”，原來是李德自恃深諳中國“恩威并用”的真諦，意在收買人心。在硝石、資溪橋戰(zhàn)斗失敗后，他又起用了肖勁光，讓他“戴罪立功”，組建紅七軍團，參加攻打滸灣的戰(zhàn)斗。在他看來，這次肖勁光一定會“感恩戴德”，拼命沖鋒陷陣。
　　1933年10月28日，中國工農紅軍第七軍團宣告成立了，肖勁光擔任政委兼二十一師師長。
　　1933年11月，紅一方面軍“前總”發(fā)出“收復赤色黎川”的命令，要求肖勁光率紅七軍團，配合彭德懷指揮的紅三軍團攻打黎川城外圍據點滸灣。但滸灣一戰(zhàn)，非但沒能收復黎川，相反吃了第五次反“圍剿”中紅軍的又一個敗仗，博古和李德十分惱怒。
　　紅軍的前四次反“圍剿”大獲全勝。然而，李德、博古接手軍事指揮權后，仗仗失利，這是他們無法接受也不愿接受的。總要有人為失敗負責，肖勁光被召到“前總”所在地福建建寧，充當了替罪羊。
　　
　　二、肖勁光據理力爭，“罪責”不能成立，公審難以繼續(xù)，大會草草收場
　　
　　1934年1月14日，紅軍最高軍事法庭粉墨登場，開始了對肖勁光的審判。
　　此次“公審”大會規(guī)模之大，在中央蘇區(qū)還是第一次，參加大會的有中央和各后方機關代表，還有群眾。
　　臺上端坐著保衛(wèi)局局長鄧發(fā)。肖勁光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紅軍戰(zhàn)士押進審判庭，書記員宣讀控告書：“肖勁光，男，31歲，湖南長沙人……1933年9月28日，在強大敵人的進攻面前，視敵如虎，放棄抵抗，不戰(zhàn)而退，將蘇區(qū)北大門黎川城，雙手奉獻給敵人。1933年11月12日，在八角亭戰(zhàn)斗中傷亡慘重，喪失陣地，丟棄傷兵，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為嚴肅黨紀、軍紀……”
　　聽到這里，肖勁光忍無可忍，大聲道：“我不服！你們顛倒黑白，混淆是非……”臺下有人領著呼口號：“肖勁光是機會主義！”、“打倒機會主義！”、“肖勁光是怕死鬼！”這是為了壯大聲勢，事先有意安排的。
　　肖勁光向審判長質辯：“從黎川失守到滸灣戰(zhàn)斗失利，相隔一個半月，并沒有追究我的責任，還讓我去組建紅七軍團。我被撤職查辦的罪名是滸灣戰(zhàn)斗失利，怎么又跑出黎川失守的說法呢？”
　　開始給肖勁光定的“罪名”是滸灣戰(zhàn)斗失利，但這一仗肖勁光只是配合紅三軍團作戰(zhàn)，不是總指揮，負全部責任沒有道理，彭德懷也說，不能怪肖勁光。
　　審判長打斷肖勁光的話，問：“不管怎么說，黎川是你失守的吧?”
　　“不錯，”肖勁光說，“但我手中的兵都被調走了，敵人是一個軍三個師，我只有70人的教導隊和地方游擊隊，怎么能守住黎川?在被敵人差不多包圍的嚴重情況下，我才帶隊伍撤出黎川，避免了全軍覆沒，這有什么錯呢? ”
　　“為什么不發(fā)動群眾?”審判長又問。
　　“省委、省政府早就撤走了，我靠什么發(fā)動群眾？即使發(fā)動群眾，他們赤手空拳，怎么對付得了那么多荷槍實彈的敵人?”
　　審判長啞然。
　　肖勁光繼續(xù)申辯第二條“罪責”：“滸灣一戰(zhàn)，我們傷亡300多人，我派周子昆師的一個營，護送傷員通過敵占區(qū)到后方根據地，途中遭到敵人襲擊，有十幾名傷員掉隊，其他傷員都安全到達后方根據地。”
　　顯然，兩條“罪責”都不成立。開始不明真相喊口號的群眾不再作聲了，批判的氛圍似乎一下淡了許多，公審也似乎難以繼續(xù)。于是，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大會草草收場。
　　審判長宣布“公審”結果：開除肖勁光的黨籍和軍籍，判處五年徒刑，無上訴權。
　　對肖勁光的處理，有人認為太輕了，提出殺掉肖勁光。這件事提到了中央軍事委員會上討論，毛澤東堅持不同意，力保肖勁光；王稼祥也不同意，拒絕簽字。肖勁光躲過一劫。
　　
　　三、“犯了錯誤”的肖勁光被安排到紅軍大學當教員，來教育這些未來的紅軍指揮員
　　
　　“公審”肖勁光，毛澤東開始并不知道。他受排擠坐“冷板凳”，徒有中華蘇維埃政府主席、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的名分，而且軍委也沒開會討論過此事。
　　“公審”大會結束后，彭德懷來了，臉色鐵青、憤怒異常地告訴毛澤東，肖勁光被判處了五年徒刑，還被開除了黨籍和軍籍，并且不準上訴。毛澤東苦笑了一下：“肖勁光有什么審判頭?還不是因為我?我這個猴子雖然被調離了山，可是有人還是不放心，總要殺個雞給我看看嘛!”
　　之后，毛澤東讓夫人賀子珍帶上午飯，以他的名義去看望肖勁光，并轉告肖勁光，他并沒有錯。
　　肖勁光最終未被殺害，也未被判刑，但被開除了黨籍和軍籍。由于李德堅持認為肖勁光不能再帶兵打仗，最后，他和許多“犯了錯誤”的紅軍將領一樣，被安排到紅軍大學當教員，來教育這些未來的紅軍指揮員。
　　這樣的結局也算為這出荒唐的鬧劇畫上了一個滑稽的句號。后來肖勁光回憶時感激地說:“我得以釋放，能活到今天，是毛澤東等同志同‘左’傾教條主義者堅決斗爭的結果。如果沒有中央這些領導同志的保護，我很可能被殺掉了。當時有多少好同志受打擊，多少好同志被錯殺啊。我是一個幸存者。”
　　遵義會議后，周恩來找到肖勁光談話。“會議為你平了反”，周恩來鄭重地說，“你的問題過去搞錯了，取消了對你的處分，決定恢復你的黨籍和軍籍。中央還要考慮重新安排你的工作。”四渡赤水后，肖勁光被調到彭德懷的紅三軍團，接葉劍英任軍團參謀長。
　　歷史終于做出了公正的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