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麻人生

　　一、包惠僧，曾經是一個很響亮的名字
　　
　　包惠僧，曾經是一個很響亮的名字，他是中國共產黨早期組織的黨員，是中共“一大”的出席者，當然也是中共“一大”代表。
　　包惠僧，原名包道亨，又名包晦生、包一德、包一宇，1894年生于湖北黃岡縣一個農民家庭，1917年畢業于湖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漢口新聞報》、《大漢報》、《公論日報》、《中西日報》的外勤記者。
　　1920年2月上旬，陳獨秀前往武漢演講，包惠僧跑去采訪，與陳獨秀的兩場談話，深深地影響了他的人生方向。1920年秋，武漢共產主義研究小組成立，主要成員是董必武、陳潭秋、包惠僧、鄭凱卿、劉伯垂（又名劉芬），大家推舉包惠僧為書記，陳潭秋負責組織工作。
　　1921年春夏之交，本屬武漢共產主義小組成員的包惠僧赴廣州向陳獨秀匯報工作，與陳獨秀一起參加了廣州共產主義小組的活動。同年7月，包惠僧受陳獨秀指派，既作為陳獨秀的私人代表，又作為廣州共產主義小組的代表，與陳公博一道前往上海，于7月23日，出席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時年27歲。
　　中共“一大”結束后，包惠僧回到武漢，擔任湖北共產黨領導工作。
　　包惠僧待人熱情，易激動，敢于直言，甚至動手，不怕傷人，不計后果，時人送他一個綽號，叫“包大炮”。
　　
　　二、在國民黨白色恐怖之下，包惠僧對中國革命的前途完全失去了信心，自動退出了中國共產黨
　　
　　南昌起義后，周恩來任命包惠僧為《前敵日報》主編，但該報因形勢變化未能成立。當時包惠僧正生病，周恩來撤出南昌時指示他暫在南昌潛伏，如趕不上隊伍，即到南昌去找組織，周恩來還給他寫了介紹信。
　　包惠僧在南昌一個表親家里住了一個多月后，化裝逃離南昌，到九江搭船回到了老家湖北黃岡。國民黨軍警到處搜捕、屠殺共產黨人，包惠僧在鄉下也住不下去，遂到武昌，孰料武漢三鎮也呆不下去，便帶著妻子逃到妻子娘家江蘇高郵避難。在高郵住了兩個月，風聲更緊，只得去上海，哪知上海情況更加混亂。
　　不久，包惠僧在國民黨白色恐怖之下，苦悶、失望、灰心，對中國革命的前途完全失去了信心，自動退出了中國共產黨。
　　
　　三、臺北他不想去，北京又不敢去
　　
　　退出共產黨后，包惠僧疏遠了同志，為生活計，他重操舊業，賣文為生。
　　1931年，包惠僧借助曾與蔣介石在黃埔軍校共過事的關系，當上了蔣介石的陸海空軍總司令部的參議。“九一八”事變后，蔣介石出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任命包惠僧為軍委會秘書兼中央軍校政治教官，軍階為中將。
　　1936年，包惠僧由軍界退役，轉任文官，出任內政部參事，1947年改任內政部人口局長。
　　抗戰期間，陳獨秀輾轉到四川江津，包惠僧不忘舊情，特地從陪都重慶前往探望貧病交加的陳獨秀，在經濟上周濟陳獨秀。
　　1948年底，國共戰場軍事形勢急轉直下，蔣介石政權風雨飄搖，國統區一片混亂。包惠僧見勢不妙，申請遣散，帶著家眷逃到澳門，靜觀大陸時局變化。
　　1949年10月1日，包惠僧從收音機里聽到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消息，心里為之一振，中共終于勝利了！現在，臺北他不想去，北京又不敢去，從大陸帶來的錢已所剩不多，瞻念前程，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左思右想，想給自己尋找一條出路。他想到了周恩來。抗戰時周恩來在重慶，有一次碰到包惠僧，向包惠僧表示了歡迎歸來之意。現在，他很想回到當年的中共朋友中去，但不知中共方面對他態度如何？何不打個電話給周恩來，既表明自己的態度，又投石問路。于是，1949年10月上旬，他字斟句酌，給周恩來發去電報，全文如下：
　　“北京人民政府周總理恩來兄鑒：兄等以廿余年之艱苦奮斗得有今日，良堪佩慰，尚望以勝利爭取和平，以和平與民更始，吊民伐罪，天下歸仁也。南天引頸，曷勝欽遲，一有便船，當來晤教。弟包惠僧叩。”
　　周恩來接到包惠僧的電報，知其有回歸之意，當即復電，歡迎他回來。
　　
　　四、老朋友怎能忘！
　　
　　1949年11月，包惠僧率全家回到北京。回到北京第二天，董必武就請他吃飯。董必武告訴包惠僧：“你回來是黨中央作出的決定。”
　　包惠僧和董必武私交篤厚。包惠僧本叫包晦生，跟董必武初識之后，董必武給他寫信，寫成了“包惠僧”，他干脆就改叫“包惠僧”了。
　　1949年12月25日，政務院總理周恩來請包惠僧到中南海家中吃飯，以老朋友相待，跟包惠僧作了長談，最后對包惠僧說：“你過去不是一個普通的共產黨員，你對黨要有個交代。”
　　在周恩來的安排下，1950年初，包惠僧進入華北革命大學政治研究院學習，同年12月初畢業，被分配到內務部研究室任研究員。
　　1952年，內務部部長謝覺哉任命包惠僧為內務部參事。
　　1957年，國務院總理周恩來任命包惠僧為國務院參事。
　　根據周恩來的指示，有關部門給包惠僧安排了舒適幽靜的住處，在生活上給予優厚待遇。
　　
　　五、“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
　　
　　建國初期，包惠僧基本上處于“隱居”狀態。如他所言，最初，“我除了學習以外，甚么事也不敢做。謝覺哉部長常鼓勵我寫點‘社會觀感’、‘人口問題’之類的文章，其他領導同志也鼓勵我寫有關革命歷史的故事，我都不敢寫。”
　　成為國務院參事后，包惠僧的心境好了些，開始寫回憶文章。
　　1957年，新出版的第一期《新觀察》上刊登了一篇文章，題目是《中國共產黨成立前后的見聞》，署名為“棲梧老人”。這篇文章以當事者親歷的筆調，記述了中國共產黨的誕生。顯然，作者是中國共產黨最早的黨員之一，馬上引起了海外的注意。國外研究中國共產黨黨史的專家們當即把此文看作是研究中國共產黨“一大”的重要新文獻。
　　這個“棲梧老人”，就是包惠僧。
　　著名傳記作家葉永烈先生訪問包惠僧夫人謝縉云時，問包夫人“棲梧”兩字的含義是什么，包夫人答道：“包先生從澳門回到祖國大陸，覺得新中國如同一棵茂盛的梧桐，而他只是飛來棲息其間的一只小鳥。這筆名也反映出他的自卑心理。”
　　 “文革”中，包惠僧未能逃脫厄運，一開始便受到了沖擊。
　　國務院參事室人員復雜，有人貼了他的大字報，興師問罪，一個拄拐杖的參事為了表明自己的革命立場，竟用拐杖打了包惠僧。
　　包惠僧惟恐運動深入后被揭發出歷史上的諸多問題，使他“罪上加罪”，將其珍藏40多年的陳獨秀早期給他的100多封親筆信付之一炬。這可是一批頂級的歷史資料，他原本是非常珍惜這些信件的，曾一一裱糊，裝訂成冊，封面上題《陳仲甫先生遺墨》，還特地寫了前言，以作永久保存，可這些信卻在轉眼之間化成了灰燼！
　　1979年，僥幸逃過了“十年浩劫”的包惠僧默然辭世，享年85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