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叫打仗——八旗軍的抵抗

　　一、也有要抵抗的
　　
　　八旗駐防制度，是清朝入主中原之后確立的，用以監(jiān)視漢人、控制四方的祖制。八旗這群閑人，在辛亥革命的時候，有了大麻煩。革命黨人的革命，在當初就是排滿。宣傳的時候，殺氣騰騰，似乎恨不得食滿肉，寢滿皮，報“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之仇。革命到來，市面風傳，革命黨白盔白甲，替崇禎皇帝戴孝，要殺光所有的滿人。所以，八旗駐防之地，尤其是那些位于都市之中的滿城，沒法不恐慌。
　　總不能讓人家像殺雞似的給殺了吧？所以，要抵抗。于是，架槍、拉炮、上崗，有的還加緊訓練，充實軍官?？上?，八旗老爺兵，已經做閑人做了200多年，急來抱佛腳，再怎么急，也沒有用。
　　好在，即使革命黨，其實對滿人也沒那么大仇恨，宣傳只是宣傳而已。只要滿人不抵抗，幾乎沒有起義者喜歡殺人的。然而，在那個風聲鶴唳的當口，雙方都不大摸底。多數滿城里的旗兵，比如杭州、廣州、南京都沒有抵抗，滿人大抵均無恙。也有城市如西安，里面的滿城發(fā)生了真正的抵抗，當然，旗人死傷也比較多。還有的地方，比如福州，駐防的將軍死活要打，似乎也真的打了，但卻只是雙方放了些空炮，人基本沒死的。只有一個將軍，因為頭腦頑固，當時“斗志”過于堅強，在旗人投降之后，丟了性命。
　　
　　二、將軍要打，部下要投降
　　
　　福州的將軍名叫樸壽，系滿人鑲黃旗人?？婆e正途出身。這位旗人將軍，的確很頑固，也很認真。大概是外地駐防八旗將軍中，唯一一個有心有點作為的。據說待屬下旗人相當厚道。
　　辛亥年黃花崗起義之后，整個南方的官場風聲鶴唳，福州官府，也迭次接到暗殺的恐嚇信。他出行的時候，突然一聲槍響，把他嚇得魂都要掉了，以為暗殺團來了。好容易驚魂甫定，發(fā)現原來是自己的衛(wèi)兵走火，一怒之下，下令杖責這個冒失鬼。令剛下，轉念覺得不妥，不應這樣得罪人，馬上又取消，保下了那冒失衛(wèi)兵的屁股。
　　樸壽給13歲以上的滿人男子，人手洋槍一支，子彈300發(fā)，婦女發(fā)小刀一柄，發(fā)誓跟漢人決戰(zhàn)?？上?，將軍的勵精圖治稍微晚了點，福州的旗營，跟其他旗營一樣，缺員太多。滿城之外起義的新軍大炮一響，這邊就不戰(zhàn)自潰，連將軍衙門都空無一人了，白瞎了將軍的報國之志。
　　其實，新軍那邊，炮也放得亂七八糟，漫無目的。但是旗人怕炮，從來如此，炮一響，人就沒了。不一會兒，旗營的白旗就掛出來了。在開戰(zhàn)之初還豪氣滿滿的將軍，這會兒也沒電了，躺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任憑部下繳械投降。
　　據當日在場的旗兵回憶，投降的白旗上，還寫了四個大字：“愿繳軍械”，這四個字，就是副都統(tǒng)明玉的兒媳婦親手寫的。再過一會兒，起義軍派人進來，帶走了樸壽，殺了他，副都統(tǒng)卻放了回來。
　　
　　三、沒有經過戰(zhàn)陣的革命黨和八旗兵
　　
　　當日唯一激烈的交火，發(fā)生在城外山上的一座寺廟里。守在里面的旗兵，在寺院墻上挖了很多槍眼，聞聽起義軍來攻，人影還沒見著，就拼命放槍，而起義軍也不進攻，跟旗兵一樣，只是往寺院打槍。
　　雙方都沒有經過戰(zhàn)陣，都不敢來真的，只管霹靂啪啦地放槍，一個人都沒傷到，子彈打光了，旗兵只好投降。顯然，這部分旗兵比起他們的同事來，要勇敢得多，那些大炮一響，就都換上便衣開溜了。
　　一場戰(zhàn)斗，在起義軍方面沒有什么損失，旗營也沒什么損失，大家都沒怎么死人，只是浪費了好些槍彈。福州的革命黨人，很講文明，凡是放下武器的旗兵，一律不殺，交了槍，還發(fā)給一元大洋，見著若干沒辮子的，給三塊。應付來不及走的旗人，還專門成立了旗民生計籌備處，給他們發(fā)糧米。這么一來，那些提前開溜的人，再次溜回來找飯吃了。畢竟，福建離北方有點距離，外面兵荒馬亂，還不如在原地待著。
　　革命黨在跟立憲派爭論的時候，往往強調破壞，鼓吹大亂。但是，一來革命其實是革命黨和立憲黨人聯合發(fā)動的，二來即使革命黨人，除了少數出身會黨、土匪的人，大抵是讀書人，還未脫舊日紳士的風范，其實從心里也不樂意破壞。所以，盡量減少殺戮，成為多數起義者的共識。革命尚未成功，革命的旗幟就從排滿變成了五族共和，滿人也混在里面，咸與維新了。其實，如果各地駐防八旗早知道是這么回事，連少數的抵抗也不會發(fā)生了，革命的過程，會更加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