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華,孫志河
(河北師范大學河北省職教研究所,河北石家莊050016)
歷史的視角:職業教育名稱的演繹之途
唐振華,孫志河
(河北師范大學河北省職教研究所,河北石家莊050016)
以歷史發展為視角,從國際和國內兩條歷史主線闡述了職業教育名稱的演化,以及職業教育名稱在我國演化過程中的文本之爭,最后嘗試探析了名稱演化與引起辯爭的緣由。
歷史的視角;職業教育;名稱;演繹
要構建職業教育科學理論體系,必須首先探討它的基本概念,因為職業教育基本概念是職業教育的本質、基本特征和基本規律的概括和集中的反映,是職業教育理論的核心,是職業教育理論的基本范疇和理論體系的邏輯起點。而探討職業教育的名稱又是探討職業教育基本概念的前提和基礎,名稱不同相應建立的概念體系也會有所差別。在我國和世界職業教育發展史上,職業教育的的名稱經歷了諸多演化,有實業教育、職業教育、技術教育、職業技術教育,技術與職業教育,技術與職業教育和培訓等。名稱演化的歷史也是名稱辯爭的歷史。從這個角度看,對職業教育名稱的辯爭已不是一件新鮮事,這場辯爭可謂曠日持久,卻莫衷一是。本文將以歷史為脈絡,從發展的角度看職業教育名稱的演化與辯爭,并嘗試探析產生演化與爭辯的緣由。
職業教育名稱在演化過程中沿偱著兩條看似獨立實則相互關聯的歷史主線,一條是國際的,一條是國內的。這兩條主線構成了職業教育名稱演化的歷史沿革,縱觀于此,可對職業教育的發展做全面觀察和了解。
多年來,國際上對職業教育的概念和內涵一直存在爭執,先后或同時存在有職業教育(德、美等國)、技術教育、職業技術教育(前蘇聯)、技術職業教育(中國臺灣)等不同稱謂。二戰后,許多國家開始重視職業教育,比較統一的提法有“職業教育”(VE)或“職業技術教育”(VTE)。20世紀70年代初,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啟動要求加強和完善職業教育體系,一些國際組織對此做出回應,如197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18屆會議建議將“技術與職業教育”作為一類教育的綜合性術語;國際勞工組織則使用“職業教育與培訓”;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后,世行和亞開銀行也開始使用“職業和技術教育與培訓”。隨著終身教育思潮在全球范圍廣泛傳播、全民職業教育理念的提出以及建立學習型社會需求等因素的出現,教育與培訓相互銜接成為趨勢,為全民提供終身教育與培訓的系統也被提上議程。鑒于此,1999年4月,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召開的第二屆國際技術與職業教育大會上,于正式文件中首次使用了“職業和技術教育與培訓”(Technica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TVET)的提法。[1]“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勞工組織等國際組織紛紛采用‘職業和技術教育與培訓’這一術語,表明國際上已經公認,用‘職業和技術教育與培訓’替代傳統的職業技術教育或職業教育”,也“標志著國際上已逐步取代了那個與普通教育相對立、與培訓相分離的‘職業教育’的觀念,反映了國際上對大職業教育觀念普遍認同”。[2]
在我國,自近代以來職業教育的稱謂幾經變更。1901年10月,“實業教育”第一次出現在《教育世界》刊物介紹日本實業教育的章程上。[3]1903年頒布的《奏定實業學堂通則》和北洋政府在1912年頒布的《實業學校令》都稱為實業教育;1904年時任山西農林學堂總辦的姚文棟首用“職業教育”一詞,1917年中華職業教育社成立,用的也是職業教育;1922年頒布的“壬戌學制”中正式稱為職業教育;1949年《共同綱領》中稱為“技術教育”;1951年當時的政務院在關于改革學制的決定中,使用了技術學校的名稱,1958年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教育工作的指示》中,用職業(技術)教育這一名稱,1980年國務院批轉教育部、國家勞動總局《關于中等教育結構改革的報告》中,第一次用職業技術教育的名稱。[3]這個名稱在以后中共中央、國務院的文件中正式使用,如,1985年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中就用此名稱。1996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中使用的法定稱謂為“職業教育”。我國臺灣地區稱為“技術職業教育”。[3]
職業教育名稱的演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職業教育實踐活動內涵的變化,而不同機構、群體對內涵變化的解讀差異才是促使辯爭產生的可能。
“國家文本”與“研究者文本”這兩類“文本”的爭論從不同層面、角度對我國職業教育名稱變遷的原因、經過進行了闡釋。限于篇幅,本文只就我國職業教育名稱辯爭的兩種不同文本之表征進行論述。
“國家文本”是指國家出臺的一些政策文件、法律法規、國家領導人講話報告、中央媒體宣傳報道等形式的信息載體。早在1949年建國前夕的政治協商會議上,朱德、李立三、馬寅初、黃炎培等領導人就建議將發展職業教育寫進《共同綱領》中,但當時卻以職業教育是資本主義國家的產物,蘇聯沒有這樣的稱謂而遭到否決。于是在《共同綱領》中使用的是“技術教育”。[4]改革開放后,黨和國家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大力發展職業教育成為改革教育體制、調整教育結構的一項戰略任務,引起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高度重視。在黨的十二大報告中使用的是“職業教育”,1982年《憲法》又以“職業教育”代表這一類教育活動列入了國家教育事業組成部分中。但當時這類教育在黨和國家的文件中先后出現了多種與憲法不同的稱謂。如1980年曾稱為“職業、技術教育”、“職業(技術)教育”或“職業技術教育”,在1983年后統稱為“職業技術教育”而廣泛沿用。
在黨的十四大報告中、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里,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中都使用了“職業教育”的名稱?!堵殬I教育法》頒布,在1982年《憲法》后又一次以法定稱謂的形式將“職業教育”寫進國家法律中。然而,關于職業教育這一名稱的爭論并沒有結束,許多場合仍在使用“職業技術教育”。如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公布的學科目錄中使用的稱謂是“職業技術教育學”。[5]
“研究者文本”是研究者根據對“國家文本”的個人理解、看問題的角度以及研究者的研究背景所呈現的文本形式。包含三種表現形式:“三元”之爭、“二元”之爭和“一元”之爭。
1.“三元”之爭。“三元”之爭發生在1996年以前,是指爭論的焦點集中在“職業教育”、“職業和技術教育”和“職業技術教育”三個名稱上,且都有支撐論點和代表人物。(見表1)
《職業教育法》的正式頒布標志著“三元”之爭告一段落,“職業教育”重新成為我國統稱這一大教育類型的綜合性概念。
2.“二元”之爭。1996年的《職業教育法》頒布后,“職業技術教育”依然被廣泛使用,而職業教育名稱之爭實際變成了“職業教育”與“職業技術教育”的二元之爭。
有研究者認為“職業技術教育”這個稱謂不科學,首先是語法邏輯混亂,它可同時理解成職業教育中的技術教育和有關職業的技術教育,容易產生誤解。其次,職業技術教育并不包含“職業教育”與“技術教育”兩方面內涵。因為職業教育在內容上已包括技術教育,技術教育只是職業教育的一個部分,所以不必再用“職業技術教育”來表達與職業教育相同的概念。[13]
有研究者從語義學的角度對職業技術這個詞進行分析,認為“職業技術”是一個偏正短語,而非并列短語,因此,職業技術的核心在技術,而不是職業。根據國家教委職業技術教育中心所編著的《職業技術教育原理》提出的將技術分為職業的與非職業的觀點,作者認為沒有必要,也顯得牽強,因為并不存在非職業的技術。將技術之前加上“職業”二字,顯然是一種贅疣。[14]

表1 研究者文本“三元”之爭
二元之爭更大程度是在為“職業教育”正名,批判與“職業教育”分庭抗禮而大范圍存在于某些場合(如著作、大眾文本等)的“職業技術教育”的不科學性,這種不科學性其實質源自內涵指向不明、邏輯混亂。
3.“一元”之爭。所謂“一元”是指“職業教育”這一元,爭論焦點是其內部結構的不同所指。
有人認為,鑒于國家已經在法律上確定了職業教育的名稱,在宏觀上對職業教育的稱謂不宜改變。但作為學制系統的職業教育,應改名為技術教育;作為非學制系統的職業教育,應改名為職業培訓。[14]
有人援引《職業教育法》關于職業教育內涵的界定認為,我國現代意義上的職業教育,已經從正規學校教育的一個特定階段,開始轉向終身學習的重要組成部分。199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建議使用的“技術與職業教育和培訓”(TVET),實際指向正規學校形式的學歷教育與非正規形式的企業培訓和社會培訓之間的有機結合,是現代職業教育的內涵拓展和功能延伸。目前使用職業教育這個稱謂實際是一種“大職業教育”思想的體現。[6]
有人認為,“職業教育”包含技術教育、職業教育和職業培訓三個層面的內容。從辨證唯物主義眼光看,三者呈融合發展趨勢,互相聯系、互相配合。職業教育概念已經包含“職業和技術教育”、“職業教育和培訓”、“技術和職業教育與培訓”等以上各個術語的含義,所以建議在今后一切正式與非正式的文件、報告、新聞和學術論文中統一使用“職業教育”一詞。[15]
可以看出,隨著職業教育實踐與研究的不斷向前發展,關于職業教育名稱的辯爭已逐漸從外部轉向內部。雖所指可能不盡相同,但不難發現“大職業教育”將成為所有職業教育活動的統稱這一趨勢。
對不甚成熟的中國職業教育實踐及研究而言,國際影響、國家意志、職業教育活動、研究者等因素都會或多或少、或深或淺地波及到職業教育名稱演化與辯爭的過程。溯源,其目的是為了探析引起及波及這個過程的緣由,進而深化對我國職業教育的理解。本文將從以下四個角度逐一闡述。
不可否認,我國對職業教育的認識深受國際影響。一方面,建國初期“全盤蘇化”對我國教育造成的極大負面效應以及借鑒德、美等發達國家的職業教育辦學經驗推進我國職業教育發展都是國際影響的結果。當然,這種影響最顯見的效果還是體現在了名稱上。另一方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際機構關于職業教育英文稱謂的變更,也影響著發展中的中國職業教育。在其影響下,既不放棄借鑒國外經驗、與國際接軌,又要注重國人的語言習慣,同時,從國家角度而言還須關注本土職業教育的內涵,若找不到超越性的名稱,“調和”多元影響是必要的也是重要的。20世紀80年代我國使用的“職業技術教育”與我國目前仍使用“vocational education”來命名職業教育,正是其具體表現。這種調和力求與最豐富的內涵保持一致。
國家意志往往具有統一性。國家從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實際情況出發考慮職業教育名稱的使用,反映在國家文本中并通過國家文本傳播與普及,大眾文本便在很大程度上形成較為統一的稱謂。如1949年《共同綱領》中提到的“技術教育”,1985年《決定》中使用的“職業技術教育”。在這些文件通過后很長一段時間內,民眾對職業教育的稱謂都是以國家文本為主的。但如果“社會意志”的普遍性與國家意志的統一性在某種程度上相沖突的話,“社會意志”一旦隊伍龐大且已形成主流意識,那么統一下的國家意志必定會有分歧。如1982年《憲法》中提到“職業教育”,而“職業技術教育”于1983年在全國流行;1996年《職業教育法》中使用“職業教育”,但“職業技術教育”仍在廣泛使用。統一是相對的,而分歧卻是絕對的。正是這些“相對統一”與“絕對分歧”給中國職業教育研究與實踐帶來巨大影響。
就教育本身而言,除其內部關系規律外,作為社會的子系統,要受到政治、經濟、文化等系統的制約,這種制約作用往往是巨大且復雜的。[16]基礎教育培養具有堅實的學習、生活基礎的人,普通高等教育培養學術型與工程型人才。而職業教育培養的是滿足我國經濟發展急需的數以千萬計的具備一定知識、技能和職業道德的技術技能人才。一是外部環境不穩定,二是數量龐大,三是需要多種教育形式結合,諸多因素的交織使這種活動變得非常復雜。然而,復雜之下必然隱含著一個純粹的結論,這個純粹的結論是職業教育區別于其他教育類型的關鍵,它能有效反映職業教育本質、特征。唯物辯證法認為,本質是一個事物有別于他事物的核心所在。但要得到這個純粹的結論(本質),可能涉及到的是另一種比職業教育活動本身更為復雜的活動——一種“純粹”的理論探究活動。在復雜與純粹之間有無限種可能存在,爭論即產生其中。
職業教育是一個使用廣泛而具有多重涵義的術語。對于不同的研究者、在不同的情境下,職業教育的內涵和外延會有很大的差異。研究者實踐背景、理論基礎、論證視角、呈現結論的方式等的不同,得出的結論必然會有差異;又因為不同的研究者在研究問題時所代表的利益集體不同,假設的前提和與之探討的問題層面也會不同。但與此同時,發達國家職業教育與國際組織的影響、國家統一的意志以及教育活動的基本規律(如,職業教育的復雜性)等,在研究者們看來卻都是存在的,并在某種程度上都對此有著近乎相同的理解。況且,研究者們在探究職業教育名稱及概念時都會基于同一個前提,那就是盡量簡潔明了、并最大可能概括當前職業教育活動的本質與特征。
綜上所述,從事物發展的多樣性來看,關于以上辯爭,評判孰對孰錯是無意義可言的。既然職業教育發展的曲折性,職業教育活動的復雜性為大家所熟知,那么關于職業教育概念名稱的辯爭也是很自然的。辯爭的目的從國家角度是為了引導一種統一意識,從研究者角度是為了探明職業教育的本質、范疇等事實,這個過程對職業教育實踐與理論發展意義重大。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既要批判也要包容,因為我國職業教育有其發展歷史,討論問題時多種稱謂的出現難以避免,以當時國家法案、主流意識形態為參考都無可非議。但揪住一個稱謂不放或不加選擇隨意使用便是不負責任的表現。有朝一日,職業教育活動為適應社會發展、終身學習需要,內部結構再度發生調整,當前的名稱勢必亦會被一個新的更有時代意義的術語代替,“技術與職業教育和培訓”(TVET)取代“技術與職業教育”(TVE)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從發展的角度看,只要職業教育這種活動不停止,其名稱的演化以及與之相對應的辯爭便將永遠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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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ical Perspective:Evolution and Argu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Title
Tang Zhen-hua,Sun Zhi-he
(Hebei Province Institute of Vocational&Technical Education,Hebei Nomal University,Shijiazhuang 050016,China)
Research the vocationaleducation title is the fundamentof research the conceptofvocationaleducation,different title cause different concept systerm.This paper take history as themainline,and from the two history-linesof internationaland domestic illustrated theevolution ofvocationaleducation title,and within theevolution show the argument of national’s textand argument of researcher’s text.Meanwhile,the argument of researcher’s textunderwent“3-aspects to2-aspects to1-aspect”.At last,thispaper try to discuss the reason lead to titleevolutiveand argument.
historicalperspective;vocationaleducation;title;evolution and argument
唐振華,男,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管理;孫志河,男,副所長,副研究員,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管理、農村職業教育。
G710
A
1674-7747(2011)09-0009-05
[責任編輯 曹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