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點青菜也丟官

吉炳軒

《資治通鑒》卷一百九十八載：“庚辰，過易州境，司馬陳元琦使民于地室蓄火種蔬而進之；上惡其諂，免元琦官。”

這件事情說的是公元645年，唐太宗貞觀十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唐太宗領兵征高麗回軍途中，經過易州(就是今天的河北易縣)，易州司馬向唐太宗提供了一些新鮮蔬菜，供唐太宗食用。寒冬天氣，在北方能吃到新鮮蔬菜，這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確實是很奢侈的。這些新鮮蔬菜是陳元琦驅使民眾在地下用火燒增溫來種植的。“使民于地室蓄火種蔬”，看來是用燒火炕的辦法，在遮風避寒的屋棚里種植蔬菜。現在想象，可能就是搭個溫室，地下修些火道，上面作為火炕，在火炕上種菜。當時沒有塑料布，若有塑料布，就同今天的塑料溫室大棚種菜差不多。從農業技術上來說，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在中國的北方，就有了冬季溫室種菜，是很不簡單的。如果這是陳元疇發明的，當是中國溫室種菜的開山鼻祖。但唐太宗對陳元琦這一做法很反感，不但不獎賞鼓勵，而且認為他是在討好諂媚，反而免掉了陳元躊的官職。

今天來看這件事情，好像唐太宗有點不大近情理。皇帝親自領兵出征，回師返京，路過地方，地方官提供點新鮮蔬菜，這是多大點事，不表揚也就算了，還把人官給免了，這不是好心成了驢肝肺了嗎?但如果看看唐太宗這次出征的所作所為，就可知道免掉陳元琦這個官是十分正確的，陳元躊為官是不符合唐太宗的要求的。

公元645年的二月，唐太宗從洛陽出發率兵東征。三月初八，到達定州(今河北定縣)，唐太宗對隨行的大臣說：“朕從洛陽出發以來，只吃肉食，即使早春蔬菜也不吃，這是擔心煩擾百姓的緣故。”

這就說明，冬春季節，蔬菜奇缺，即使中原早春，已經有了一些蔬菜，唐太宗也不吃，害怕擾民。在行軍途中，唐太宗看到生病的士兵，親自撫恤慰問，讓當地州縣給予治療，士兵們沒有不感動的。有些人沒有列入東征的名冊中，他們就自愿用私人裝備從軍，常常數以千計，都說不求封爵賞賜，只愿為國家效忠。可見民心向背。但唐太宗一概不允許，目的還是為了人民能安于生產，安居樂業。

在遼東城下，唐太宗看到將士們背土填溝，就把分量最重的放到自己所帶的幾百名騎兵的馬背上馱著，同戰士們一道運土，他隨從的官員也都爭著往城下背土。右衛大將軍李思摩在進軍白巖城時中箭，唐太宗親自給他吮血，將士們沒有不感動的。大將契苾何力在圍攻遼東城時受了重傷，唐太宗親自給他敷藥。江夏王李道宗在進攻安市城時傷了腳，唐太宗親自給他扎針。在回軍途中，遼澤一帶道路泥濘，車馬難以通行，唐太宗同士兵們一道割草填道，親自將鋪路的木材拴在馬鞍后邊幫助鋪路。

這次東征，唐兵死亡近二千人，唐太宗在營州，詔令將陣亡士卒的尸骨全部集中到柳城東南，專門設置牛、羊、豬祭祀。唐太宗親自寫詩文祭奠亡靈，親到靈堂吊唁慟哭，極盡悲哀。死者的父母聽到后說：“我兒死了，皇上親自哭靈，雖死元憾。”唐太宗率兵東征近一年時間，穿了一件褐色戰袍，經歷了春夏秋冬四季，從未換過。戰袍已經穿爛了，左右的人請求換下它，唐太宗說：“戰士們的衣服大多破爛了，唯獨我穿上新衣服，可以嗎?”堅持不換。

從這些事例中可以看出，唐太宗愛民、愛兵、節儉，與士卒同甘共苦的偉人風格。陳元躊煩勞民眾，反季節種菜，違犯了做官不能累民、擾民的宗旨。大冬天里，士兵們都沒有菜吃，你專給皇上進獻蔬菜，讓領導搞特殊化，脫離群眾，也違反了唐太宗的為政之道。事情雖然不大，性質極其嚴重。史書記載，“上惡其諂”，就是唐太宗十分厭惡陳元躊的這個做法，認為這是為政的歪風邪氣，為制止這種風氣，以防蔓延，就毫不客氣地把陳元琦的官給免了。

陳元躊這個官免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