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
南方的細小、漫長與悲傷
張清華
朱文穎的小說屬于極難把握的一類,因此為她寫評論并非是件樂事,更直接說是一件苦事。通常就是這樣,好的小說家中有一類是透明并有整體性的,結構與戲劇性的元素就像魚骨一樣顯在;而另一類便是像朱文穎這樣,難于說出她的那種好,跳脫、破碎,如夕光的碎金在水面閃耀。像大多數女性作家一樣,她小說的心理性總是大于故事性,主觀的敘述總多于客觀的描寫;同時她又比一般的女作家更偏“瘦”,像蘇州的園林,小巧而多機關,有捉摸不透的曲折與幽深。因此要為她說點什么,便如她恍惚斷續的故事一樣,難于說得連貫與完整。十多年前,我曾為她早期的短篇集《迷花園》寫過一個短評,叫做《洛可可與迷花園》,文章只有兩千來字,但幾乎已讓我搜腸刮肚。雖說那有刊物給定的篇幅限制,但想來即便沒有限定,那文字恐怕也很難再展開,能說的有把握和有意思的話,大約就是那么多了。
記不得是在哪篇被訪談的文章中,朱文穎有意轉述過大概是這樣的一句話——別人對她說,“你的人比你的小說有意思多了”。這話用意當然是在夸自個兒的人,而不是貶低自己的小說,只是來得藝術和委婉罷了。如果沒有貶低小說的意思的話,那么我也同意這個人的確是更活潑有趣的——比起她那南唐夜雨、閨閣秘境、陰晴不定或珍珠斷線般的敘述來。不過人的有趣大約總是在喝酒之后方才會顯露出來;如果是再喝得多些,過了三五巡,便是可敬和可畏了,那陣勢算得上是大呼小叫、吆五喝六、豪氣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