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軒
抒情文化小說的傳承與再造
——汪曾祺小說論
段崇軒
一九八○年至一九八一年,汪曾祺《受戒》和《大淖記事》的發表與獲獎①汪曾祺的《受戒》發表于《北京文學》1980年第10期,獲同年度的“《北京文學》獎”;《大淖記事》發表于《北京文學》1981年第4期,獲“1981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引起了文壇和讀者的關注、驚喜乃至困惑。其實這兩篇描述舊人舊事的詩意小說,并非空穴來風、天外怪客,而是作者對現代文學史上以廢名、沈從文為代表的“抒情小說”創作流派的一次重新發現和彰顯。從此,厚積薄發的汪曾祺在這條道路上執著探索,一發而不可收,同時影響和帶動了一些志趣相投的青年作家的創作,使中斷數十年的抒情小說創作再度復興,并在新時期文學發展史上形成了一個郁郁蔥蔥的高峰。有人問汪曾祺是個什么樣的作家,他說:“我大概是一個中國式的抒情的人道主義者”②《汪曾祺全集》第3卷,第301、303頁,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
汪曾祺在小說上的改革和創新,是在他六十歲的時候開始的,一直到他七十七歲猝然去世,他始終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兩次談到自己的創作追求,一次直話直說:“我的作品和我的某些意見,大概不怎么招人喜歡。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也許我有一天會像齊白石似地‘衰年變法’,但目前還沒有這意思。我仍將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有點孤獨,也不賴”③《汪曾祺全集》第3卷,第301、303頁,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一次以詩言志:“近事模糊遠事真,雙眸猶幸未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