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紅
王安憶為我們講了三十余年的故事,同時,她也一直在思索如何講故事,這思索首先是基于她自身創作的需要,除此之外,也基于對整個中國當代寫作的整體境況的不滿足。
不到二十七歲便結婚的王安憶曾在與文學批評家張新穎的對話中談到,結婚之后,“就好像所有的經驗都停滯了……這也是促使我寫作必須要把出發點改變,把寫作性質也改變。因為在這之前都是在宣泄……在表現自己的經驗”。王安憶還認為,中國現代真正意義上的職業作家很少,三十歲還沒進入職業寫作就退場了,終身寫作者就更加難以找到。這導致我們現代以來的文學史缺乏繼承性,而西方的文學史卻都有源可溯。
在《故事和講故事》的《我看長篇小說》一文中,王安憶講述了“格林童話”里的一則故事。一個女孩子在她的訂婚酒宴上到地窖去拿酒,久久不回來,母親便下去找,卻見她坐在酒窖里哭,問她哭什么,她指著酒窖壁上的一個桶說:“假如我結婚后生下了孩子,假如我的孩子到酒窖來拿酒,假如這個桶摔了下來,砸在孩子的頭上,他就要死了!”母親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便也和女兒一起哭。然后父親再來找……王安憶極其贊賞這個故事所蘊含的“邏輯推理”,認為這種“冥頑不化的思維方式,卻實在而有效,它可將一個極幼小孱弱的思想從出發地推至很遠的地方,以達到一個遙遠的目的地”。
這是王安憶一九八八年的看法,二○○七年,她在《寫作課程宣言》中她再次提到了這個故事,并評價道“這是鎖鏈式的,一環扣一環,而前提都是假設的,然后一個莫須有的事情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