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平
在有的人眼里,專業(yè)讀者,或者說批評家的批評實踐活動就像“收編術”。預先用一些批評法則做一個尺度比較大的框子,然后將不同的寫作者往里面裝,扎成一捆就是一“類”、一“代”、一“群”或者一“潮流”。但問題是,不是所有的寫作者都那么容易被預設的批評法則所統(tǒng)御和規(guī)訓。當然,這樣說不是要把王手夸張地說成一個偏離文學慣例的“異數(shù)”或“叛徒”。但即便不說“異數(shù)”或“叛徒”,假如要問王手寫的是怎樣的小說,說老實話,我們原來用來說其他作家的那一套條條框框也不一定夠用,不一定管用。從最基本的小說內(nèi)容看,王手小說寫的多是小且卑微的人——小生意人(《討債記》、《謠言》、《西門之死》)、小職員小公務員(《上海之行》、《本命年短信》、《自備車之歌》)、《買匹馬怎樣》)、潦倒工廠的工人(《軟肋》、《獅身人面》)、刑釋分子(《和教唆犯在一起》)、“在”與“不在”江湖的大小混混(《雙蓮橋》、《坐酒席上方的人是誰》)、進城的鄉(xiāng)下人(《市場“人物”》、《鄉(xiāng)下姑娘李美鳳》)、小文人(《手機》)……這決定了王手小說和宏大的歷史想象、國族想象等等會很遠很遠。
王手是“浙人”。應該說,中國現(xiàn)代文學寫卑微的小人物有很大一部分是從王手的浙江老鄉(xiāng)們手里發(fā)育出來的傳統(tǒng)。一個基本的常識是,中國現(xiàn)代白話文學發(fā)端于舊都北平。但同樣是一個基本的常識,“浙人”周氏兄弟是這個偉大文學時代卓越的開創(chuàng)者。從周氏兄弟找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源頭,一九○九年的《域外小說集》,不能忽視。雖然這本翻譯小說集操的翻譯語言是古奧雅馴的文言,但這本反響寂寥,很讓魯迅受傷的翻譯小說集,卻有兩樣先進的東西灌注其間——一是人道主義的精神立場;一是短篇小說的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