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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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各種跡象判斷,《古爐》①賈平凹:《古爐》,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擁有舉足輕重的分量,無論是對于賈平凹本人,還是對于中國當代文學史。若干年前,賈平凹的《秦腔》曾經由于奇異的風格而引起一片嘩然。這一部小說贏得的榮譽始終伴隨了紛紛揚揚的爭議。《古爐》的問世又一次證明,賈平凹不僅沒有退卻,相反,他變本加厲地再度跨出了一步。《古爐》是耗時四載的潛心之作。臨近耳順之年,賈平凹完成了這一部六十五萬字的小說。“五十歲后,周圍的熟人有些開始死亡,去火葬場的次數增多,而我突然地喜歡在身上裝錢了,又瞌睡日漸減少,便知道自己是老了。”②賈平凹:《古爐·后記》,《東吳學術》2010年創刊號。對于賈平凹來說,這不僅意味了年齡的壓力,同時還意味了思想的成熟穩定。從《秦腔》到《古爐》,賈平凹不再搖擺不定,四顧彷徨。
當然,爭議隨即接踵而來,爭議的內容甚至包括當年《秦腔》尚未散盡的陰影。這或許不是壞事。正如文學史屢屢演示的故事那樣,如果《古爐》沒有在激烈的辯論之中訇然坍塌解體,葬身于一堆話語的廢墟,那么,辯論之中的諸多觀點將會成為這一部小說巨大聲望的組成部分。
當初,《秦腔》的確開啟了另一種敘述學。“細節的洪流”,這是我用于形容《秦腔》的一個短語。如今看來,《古爐》之中細節的堆積更為紛雜。細節數量的膨脹不僅增添了日常生活的厚度,同時大幅度提高了故事的分辨率。不論是風霜雨雪、田野草木、雞飛狗跳還是鄰里寒暄、婆媳慪氣、殺豬宰牛,古爐村的日常生活如同粘稠的流體緩慢地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