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桂林
(武漢大學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齊物論》的主旨是歷代學者關注的重點問題。劉勰指出“莊周齊物,以論為名”,后學主流大多強調莊子理想生存哲學的基本內涵是“齊萬物”,即去“成心”,忘彼是,渾成毀,平尊隸,遺生死,消弭物我界限,從而照之以明,領悟“通道為一”,“振于無竟”,達于“化境”。《齊物論》以論三籟開篇,文本結構錯雜三言,破立結合,巧設懸念,回環呼應,搖曳生姿,最后以寓言形式提升要義,造成戛然留余韻的效果。學界對本篇主旨研究和“天籟”思考漸趨深入,對“三籟”是否有別卻爭議較大。自郭象以來的主流理解是天、地、人籟齊一無別。王夫之則強調人籟受“成心”影響,地籟有“兩相待”特征;后學者還指出,人籟、地籟和天籟是由低到高的三個層次;張遠山將“人言”歸于人籟,提出“人籟不和”,“悖道人籟不及地籟”,“順道人籟高于地籟”的觀點。〔1〕三籟究竟是否有別?當我們從莊子言“道”的策略來看,就會發現這是莊子設下的話語陷阱,意在引導“知其解者”撥云見日,讀懂無待齊一的天道真知。
三籟提法出現于《齊物論》開篇:
南郭子綦隱幾而坐,仰天而噓,嗒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幾者,非昔之隱幾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
晉人郭象注云:“籟,簫也。夫簫管參差,宮商異律,故有短長高下萬殊之聲。聲雖萬殊,而所秉之度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