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雯菲 朱 林 蘭文杰
(貴州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1)
責任對大學生博弈決策后悔的影響
戴雯菲 朱 林 蘭文杰
(貴州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1)
后悔是針對不好的或相對不好的行為結果而產生的反事實思維所誘發的一種復雜的負性情緒。影響后悔的因素有許多,該論文研究采用博弈的實驗范式,研究責任對大學生博弈決策后悔的影響,通過控制被試對負性博弈結果所負的責任大小,分析三種責任水平下,被試的相關情緒體驗。研究結果發現,被試主觀評定的后悔強度、責任感和反事實思維上,三種責任水平均有顯著差異,責任越大,相關的情緒體驗越強。
大學生教育;后悔;責任;博弈決策;結果評價
(一)后悔的定義
對于“悔不當初”這個成語我們一點都不陌生,因為后悔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提到最多的負面情緒。后悔是一種基于認知的消極情感,主要發生在個體意識到或者想象出如果先前采取其他的行為,將產生更好的結果時[1]。后悔和其他情緒的最大差異在于,它是以判斷為中心的[2]。所以,對后悔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決策領域,最早源自理論經濟學家。傳統的理性決策理論(如期望效用理論)認為,決策遵循效用最大化的原則,人們通過計算選項中概率和結果的乘積[EU=∑Pi·u(xi)],從而選取具備效用最大值的方案。Loomes、Sugden[3-5]和Bell[6]認為后悔也是決策結果的組成部份,因此在期望效用理論的基礎上加入一個后悔函數,從而修正了原有的心理效用曲線,使之能夠更好地解釋人們實際的決策行為。Bell和Loomes(1982)將后悔定義為當我們認識到或是想象如果自己做出了不同的決定,自己目前的狀況應該會更好時的情緒。Loomes、Sugden和Bell都是從經濟學的角度出發,把后悔作為用以解釋實際決策行為的一種手段。雖然他們并沒有在研究中實際測量人們的后悔程度,也缺乏相應的實證研究來證實后悔確實是人們決策中的一個重要維度。但Loomes等人的定義引起了心理學家對后悔理論的重視,作為決策過程中人們最想避免的情感,后悔逐漸成為研究決策中情感的最重要領域之一[2,7]。在心理上對于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件進行否定進而構建一種可能性假設的思維活動,稱為反事實思維,它強調與事實相反的結果,并且在選定條件和結果之間建立了“如果……那么……”這樣一種條件關系。通常,當人們意識到如果他們選的是另外一個選擇,那么就不會導致現在這個不好結果,繼而產生后悔的情緒。所以,后悔是反事實思維的產物(Kahneman&Miller,1986)。
在本研究中,我們將后悔定義為針對不好的或相對不好的行為結果而產生的反事實思維所誘發的一種復雜的負性情緒。它是一種基于認知的負性情緒,是反事實思維的產物。
(二)后悔的影響因素
大量的行為研究和生活的事例表明,人們體驗到后悔受諸多因素的影響。它不僅受反饋結果本身信息屬性(重要程度、數量大小、概率、部分反饋還是完全反饋等),個體因素(內控-外控人格、成就動機、風險偏好等),個體對行為結果的歸因(內-外歸因),而且還受人們行為方式(做-不做,主動-被動)的影響[8]。關于影響后悔因素的研究才剛剛開始,盡管對后悔程度的研究二十多年前就已提出,但現有的研究大多都基本集中于它的“action effect”研究,其中已有大量的研究都集中在決策行為中個體行為方式對后悔強度的影響。
最早對影響后悔的因素進行研究是 Kahneman和Tversky(1982),他們首先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對同樣不利的決策結果,人們體驗到的由“做”(action)導致的后悔與由“不做”(inaction)導致的后悔,哪一類后悔程度更強?調查結果顯示前者比后者明顯更強。Kahneman和Tversky把這種現象稱之為后悔的“做效應”(action effect)。隨后大量的行為研究(Landman 1987;Zeelenberg 2000;Gilovich 2003;Zhang 2004;Li 2007;張結海 2003、2004)驗證了這一結論,其中,Landman(1987),Zeelerberg(2000)等人的研究結果進一步表明,這種所謂的“做效應”不僅適應于由決策產生的不利結果產生的負性情感體驗上,而且同樣適應于有利結果產生的正性情感體驗上。Landman和 Zeelerberg認為這一現象可能與歸因過程相關,“做”(action)導致的結果更可能更多地歸因于自身的責任(responsibility),所以引起的情感反應更強。Feldman等人(1999)認為現實生活中的后悔受諸多因素的影響,而在實驗室研究中這些影響因素被消除了,而且現實生活中的“action”和“inaction”產生的結果一般并不會相同,所以實驗室的結論未必適應現實生活中真實決策情景,換句話說,以往研究的生態效度不夠強。Zeelenberg等人(2002)也認為以前的研究集中于單一孤立的決策中忽略了情境性對決策后情感體驗的影響[8]。所以,我們需要為被試提供一個真實的決策情境,才能更好地誘發被試相應的決策情緒,這樣才能更直接地測量被試在真實決策情境下的情緒體驗。
(三)后悔與責任的關系
傳統的行為研究發現責任和個體情緒反應有密切關系(Whyte 1991;M. Zeelenber),后悔是一種體現著責任感的情緒(B. Mellers,et al.1999),已有相當研究認為個體的責任感與后悔密切相關,有學者認為責任感是后悔產生的核心因素(Sugden 1985;Zeelenberg 1998、2000),甚至還有研究(Sugden 1985;Connolly 1997)認為后悔的產生不僅依賴于兩種結果(實際結果與想象推測的結果)的對比,也依賴于自己對行為的責任感。但以往的研究只關注了被試單獨完成任務時的情況來揭示了后悔與責任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將不同程度的責任水平作為自變量加以控制,也就是說,責任對后悔的影響往往只被認為是一個“全或無”的過程,而沒有深入考察兩者之間的相關或其他線性關系[9]。
根據“責任擴散理論”(Latane & Darley 1968),在團體或人群中,個體所需要承擔的責任隨涉入人數的增加而減弱,較低的責任感導致了個體更傾向于不伸出援手、有更多的反社會行為以及較低的情緒體驗(Mathes & Kahn 1973;Whyte 1991)。因此,個體的責任感可以通過需要承擔責任的人數進行控制:犯錯的人越多,每個個體的責任感就會減輕。本研究使用了三人博弈的實驗范式,通過反饋信息控制對決策結果需要負責的人數,從而控制被試對決策結果所負責任的大小,使被試對于結果產生不同的責任感,研究責任對后悔強度的影響。張慧君、周立明和羅躍嘉(2009)使用此實驗范式并采用事件相關電位技術[9],研究了責任與后悔的關系,結果表明,后悔強度在一定程度上隨責任大小呈線性變化。但由于實驗過程要記錄被試的腦電,以至于整個實驗過程耗時太長,使得被試體驗到的情緒的確切程度與短時間完成的實驗block后立即進行的評價所得到的結果相比有一定的距離,不能確切地評價情緒上的微小變化。本研究在張慧君等人研究的基礎上,縮短實驗時間,增加被試樣本,探討責任對大學生博弈決策后悔的影響。結論認為:責任越大,在博弈決策中的后悔程度越大,體驗到的責任感越強,反事實思維越強烈。
(一)被試
被試為貴州師范大學本科生62名,其中男生20人,女生42人;均為右利手,雙眼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均未參加過類似實驗。
(二)實驗設計與程序
被試會被告知實驗的具體任務是與 2位同伴合作完成一個猜獎贏積分的博弈游戲,三人同時選擇:如果三人同時猜對,則可以獲得加5分的獎勵;如果其中一個人錯或兩人錯或三人都錯則扣5分。結果的對錯將由三個帶顏色的圓形來表示,并且通過練習,確保被試都能明確知道三個圓形分別代表哪一個人(屏幕下方的圓形代表被試自己;屏幕上方左右兩個圓形各代表兩位同伴)以及圖形顏色的含義(綠色代表選對,紅色代表選錯)。通過犯錯人數的多少控制實驗的主要因素——被試所負責任的大小:1(被試一人犯錯,表示為屏幕下方的圓形為紅色,屏幕上方左右兩個圓形為綠色),1/2(被試與另一合作伙伴犯錯,表示為屏幕下方的圓形和屏幕上方的其中一個圓形為紅色,另一圓形為綠色),1/3(3人都錯,表示為三個圓形均為紅色)。兩種責任性為1/2的條件會被合并為一種,進行統計分析。實驗中只有一個block,共有8種不同的反饋結果,每種條件下各5個trials,共40個trials。實驗結束以后,讓被試填寫事后評定量表,評定自己對于不同結果的感受和反應。
實驗程序用DMDX編制,通過電腦呈現。一起開始游戲。屏幕背景為白色,文字都為黑色。注視點消失后,被試會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牌(實際上一張為加分;一張為扣分),這時他需要選擇到底哪邊是可以獲得加分的,并在2.5 s內按鍵反應(按“F”鍵選擇左邊的牌,按“J”鍵選擇右邊的)。為了排除被試隨意按鍵或沒有集中注意下的反應,刪除反應時短于500 ms的反應。當被試做出選擇以后,牌會消失,然后被試會看到屏幕上出現三個圓形出現在屏幕的中央1500 ms,從中得知自身及另兩位同伴的結果對錯;最后,被試會看到黑色的“+5”或“-5”呈現在屏幕中央1000 ms,以告知被試本次博弈的結果是贏還是輸。兩個 trial之間的間隔時間為2000 ms。與被試在指導語中得知的信息不同的是,他們實際上是單獨參加。被試每3人一組,分別帶到不同的房間進行實驗,實驗開始前告知被試他的兩位同伴在隔壁的房間與他一起進行實驗,但實際上他們是單獨完成實驗的,彼此之間互不干擾。在練習部分,可以獲得加分的撲克牌它的呈現位置(左/右)是有一定規律的,使被試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猜對結果,更易誘發相應的情緒。在正式實驗中,仍告知被試加分的牌出現有一定規律并與練習的有一定程度的相同,但實際上對錯結果依據偽隨機的原則進行排列,與被試實際的選擇無關,以確保同一種條件的trials不會連續出現三次。
將收集的數據錄入SPSS15.0進行描述統計分析(見表1),由表1可見,被試體驗到的后悔程度、責任感以及反事實思維都隨責任程度的增大而增大。
對被試在三種責任水平條件下事后評定的后悔程度進行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發現(見表 2),三種水平下的后悔強度差異顯著,F(2,122)=20.84,p<0.001。事后比較發現,責任水平為1時的后悔強度(7.11±2.21)要明顯大于責任水平為 1/2(5.92±2.28)和責任水平為 1/3(5.19±2.25);而責任水平為1/2的大于責任水平為1/3的。
三種責任水平下的責任感大小差異顯著,F(1.66,122)=35.42,p<0.001;事后比較發現,當責任水平為1時,責任感最強(6.84±1.96),明顯大于責任水平為 1/2(5.26±1.59)和責任水平為1/3時(4.61±1.83)的責任感。
而在對自己的反事實思維上,三種水平差異也是很顯著的,F(2,122)=24.60,p<0.001。事后比較發現,當責任水平為 1/3時,被試的反事實思維強度最低(4.89±2.24);責任水平為1/2時,反事實思維的強度有所增加(6.18±2.13);責任水平為1時,反事實思維強度最大(6.98±2.11)

表1.不同責任水平下的測量結果(M±S)

表2.方差分析結果
本研究采用三人博弈范式,讓被試和兩位同伴合作完成博弈游戲,通過反饋信息控制負責人數,并在被試每次作出選擇后,立刻顯示該次博弈的結果及每個人選擇的對錯,使被試清楚了解到自己每一次選擇的對錯和博弈的結果,再通過事后評定量表來評定被試的情緒狀態。數據分析表明,不同的責任水平對后悔強度、責任感和反事實思維都有顯著影響:責任越大,相關的情緒體驗越強,從而證明了責任對后悔體驗的影響。
根據“責任擴散理論”(Latane & Darley 1968),在團體或人群中,個體所需要承擔的責任隨涉及人數的增加而減弱,較低的責任感導致了個體更傾向于不伸出援手、有更多的反社會行為以及較低的情緒體驗(Mathes & Kahn 1973;Whyte 1991)。在本次實驗中,不同的責任水平與被試的責任感及后悔程度存在著顯著差異,隨著負責任人數的增加,被試體驗到的責任感有所下降,后悔程度也相應地降低。前面我們提到有學者認為責任感是后悔產生的核心因素(Sugden 1985;Zeelenberg 1998、2000),認為后悔的產生不僅依賴于兩種結果(實際結果與想象推測的結果)的對比,也依賴于自己對行為的責任感(Sugden 1985;Connolly 1997)。本次研究的結果表明,責任水平影響了被試的責任感和后悔程度,但究竟是責任水平通過影響責任感來影響后悔程度,還是同時作用于責任感和后悔程度,還有待進一步的探討。
最近我國心理學者Li等人的研究(2007)發現,實際結果接近意愿結果的程度(closeness)調節著后悔的程度。當實際結果越接近一個好的結果但沒有得到時,后悔程度更加強烈;而當實際結果遠離意愿結果時,后悔強度減弱。也就是說,事實與自己所期待得到的結果之間越接近,則產生的反事實思維的強度就會越強,后悔的程度也就更強烈。結合實驗數據的分析結果,我們可以認為,只有一人選錯的情況是最接近贏的結果,錯的人越多距離贏的結果越遠,所以當只有被試一人錯的時候,他會認為如果他選了另一項,就能贏得該次的博弈,他的后悔程度和反事實思維是最強烈的,當有2人錯時,后悔程度和反事實思維有所下降,當3人都錯的時候,后悔程度和反事實思維最低,因為被試會覺得就算自己選了另一項,還是贏不了,所以誘發的情緒反應也就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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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張京華)
G641
A
1673-2219(2011)01-0163-03
2010-10-01
戴雯菲(1985-),女,廣東湛江人,貴州師范大學應用心理學200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管理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