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
眾所周知,我們的社會近幾十年來變動不居,變化之劇使得我們生存的坐標、邊界都不再確定。我們曾以為發展進步是硬道理,現在多少明白發展要加上科學的前綴;我們曾堅定地站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一邊,現在多少理解文明傳統仍有永恒的魅力和不朽的價值;我們曾是現代化的追隨者,現在則是現代性危機的當事者??
在這樣罕見的現代轉型中,知識人有著不同于政治家、企業家等精英階層的職業分工和責任倫理。政治家要維持秩序,企業家要創造財富,知識人則要提供解釋。尤其是,知識人天然地處于社會事務旁觀者的位置,他服務于社會即使及時也是跟文明史深遠的背景相連,故他的工作有所沉淀,他提供的知識產品也是長久思考和細致觀察分析的產物。
在這個意義上,知識人跟歷史上的士相類,士農工商四大階層中,“無恒產而有恒心者,唯士為能”。就是說,其他階層是本能的、參與的、應對的,知識人和士卻是理性的、旁觀的、反思的。因此,在中外歷史上,越是轉型劇烈的時代,越是亂世,知識人的身影越發突出。春秋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魏晉風度、民國時的大師輩出??最值得今人感念的,西方文藝復興、啟蒙運動、現代派運動等等,知識人立言立法的努力奠定了我們當代文明的諸多原則。
但事情總有例外,五代十國之亂、宋元之亂,知識人都未能提供足夠的思考,反而是“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在當代社會的轉型中,如果誠實一些,必須承認,我們這些知識人的績效也是較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