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緣

高春秋

緣，器物的邊沿，引申為原故和因緣緣分。我這里所說的“三緣”，便是我與畫、字、文三者的緣分，以及許多和我一樣與之結緣的人。

讀一篇膾炙人口的文章，其幸福度要勝過一頓美餐。

認字寫字多了就可以寫作文了，從小學到中學，我的作文寫得還可以，常常被語文老師選為范文進行點評。記得我正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村里進了一臺軋油機，上口放棉籽下口出棉油，側口出棉籽餅。引來許多人觀看，我觀察番便寫了一篇作文《我們村的軋油機》，老師說寫得好，讓在班里讀。1965年我考初中，作文題目是《難忘的回憶》，我寫的是當我遇到困難時總會想起父親給我講的他童年反抗日本鬼子欺凌的一件事。當時我村幾十名學生中只有倆人考入石家莊市第七中學，我是其一。上初中后的第一堂語文課，我的作文《難忘的回憶》，被語文課徐老師選為范文講評，這是我沒想到的，看來我這篇中考作文為我升入中學也增了不少分。徐老師是我中學時代最好的一位語文老師，他是安徽無為縣人，高個兒，方臉盤，眼睛高度近視戴副眼鏡。徐老師學識淵博，文學功底深，講課條理清晰，待學生和藹可親，我打心眼里敬重他。文革開始后，徐老師也遭到高年級學生中造反派的批斗，我心里總是想不通，不愿意看到敬愛的老師被批斗的難堪，也不去參加批斗會，不論怎樣我一直和徐老師保持著密切聯系。1968年我初中畢業回鄉后，徐老師調回了安徽老家，我接到過他的來信并給他寄過一些書。

1968到1973年在村勞動的五年，因我兼任著大隊的出納員，白天在大隊實驗田里勞動，晚上到大隊部里記賬出庫，忙得不亦樂乎，財務知識學了不少，作文就沒有時間寫了。上中專后又有了機會，班主任李竹君老師是學中文的，他很重視醫科院校學生的中文寫作，所以這一時期我的寫作知識得到豐富，受益匪淺。

在河北醫大工作時期及在河北職工醫學院上大專的那幾年，是我出文章比較多的時期，在繁忙工作的同時，我十分注意工作實踐的理性思考，不間斷地學習和提高，在國家級和省級期刊上先后發表衛生事業管理、醫學教育、醫學科技管理等方面的論文和文章十余篇，其中《定量定性相制約的書面評價醫學科技成果方法的研究與應用》和《對管理專業考生進行個體特征評價的探討》等公開發表后被一些省市報刊采用，并被評為科技成果獲獎。動筆寫一寫，總結總結，出幾篇文章，發表后既是社會的種認可，又增強了實現自我價值的成就感。

我到河北省政府辦公廳工作，實際上與我寫就的文章也有點緣。話說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我在河北職工醫學院讀大專時曾在省直個部門實習過半年，這個部門的領導對我有所了解，我畢業回到河北醫大工作后，他們一直要調我，打電話來說你要是同意我們馬上正式調過來，我思考再三就同意了，可醫大的那位教授領導不情愿放我，這可難壞了，我的一位同學便找到省政府一位副秘書長求他給那位教授領導說情放我。這位副秘書長看了我寫的一些文章后，對我說他分管的處室也需要調入兩個搞文字的，我喜出望外。組織手續辦了一段時間，就這樣我于1990年夏便調到了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搞起了文字工作。

搞文字工作是個苦差事，一要有過硬的公文寫作功底，二要有敏銳的思想和思路，三要埋頭苦干加雷厲風行。處長先讓我管文件并從簡單文稿起草寫起，剛開始真有點力不從心，但我堅定信心主動求教主動適應，盡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那時大家談論最多的是來的是什么任務，文稿怎樣下筆寫，寫就交稿后領導改得多不多。那時候，一篇文稿領導在上面改一改采用了就是成功，領導沒改幾個字就采用了那更好。有時也有文稿不對路子的情況，領導就翻篇在背面自己寫，然后退出來讓我們謄清，文字上再順一順就定稿復印了，但凡有這種情況出現，大家總要心中不安好幾天。工作雖然很辛苦，但大家心情舒暢，我們處長人好心正能寫實干，帶出的自然是一流處室，一有大任務，處長常常與我們先議思路和提綱，大家分頭去寫，然后由處長統稿，也常有由個人起稿，處長把關后送領導定稿的情況。文稿工作時效性很強，加班加點是常事。那時辦公條件差點，整理領導即席講話靠速記，后來處里買了小型錄放機就方便多了。記得有一年臘月二十九，省領導要到某市搞調研聽匯報，處里家遠的同志都已回家了，處長把活兒派給我后也登上了回家的列車，領導先深入到基層社區和居民家中，了解社會保障各項政策落實情況，而后再聽取市里的匯報，最后作了重要講話。我和秘書長跟著緊緊張張記了半本子，散會后我立即開始整理領導講話的文稿，晚飯在食堂匆匆吃了一口，一直干到凌晨五點才整理好這篇講話，并謄寫得工工整整，早晨一上班我便將文稿交給了秘書長，秘書長稍有改動即簽呈省領導審閱定稿，當天也就是大年三十即印制成了文件。自己雖然辛苦了一天一夜，但看到勞動的成果已成稿成文，心中自有一份喜悅。

搞文字工作后的幾年，是我公文寫作水平迅速得以提高的幾年，大家都是文字工作的高手，可以相互學習，相互借鑒，細細琢磨領導修改后的稿件，也是一個學習提高的過程。少說多寫多做是不成文的規矩，我們寫了很多，但大家誰也沒寫個人署名的文章。幾年后我離開了那個工作崗位，寫了一篇經驗之談發表在《當代河北》，可謂是一篇文章幾年總結了。雖然調到了新的崗位，但多年形成的隨手寫寫記記的習慣和磨練出的寫作功底，對我今后的學習和工作產生了重要影響。

我由衷地欽佩那些寫得好的“大家”們。他們深厚的學養和獨到的見解，對我起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后來我有幸結識了河北省文聯的幾位大家，鄭世芳便是其中的一位。

鄭世芳是位德藝雙馨的作家，現任省文聯副主席。我久聞其名，真正認識是在2004年的省委黨校培訓班上。那年秋天，我到黨校學習的第一天就認識了鄭世芳，他氣宇不凡，才華橫溢，詩歌散文書法繪畫樣樣精通，骨子里還有山里莊稼人的樸實，三個月的同窗學習我們成了好友。

鄭世芳很樸實。他1954年出生在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附近的一個普通農民家庭，高中畢業后先后當過小學民辦老師、公社電影隊放映員和西柏坡紀念館政工宣傳干事，至今在他身上、在他的作品里依然存有山里人的淳樸敦厚。他曾在寫給一位友人的詩詞里說，“君是庭前樹，我若山中草，繁枝棲鳴蟬，草叢宿野雀；樹有千藤纏，草有疾風搖，濃淡兩杯酒，各自品味道。”你看多么樸實平和。

鄭世芳很堅強。他不是醫生，可他曾經自己給自己拔牙。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他在西柏坡工作時，剛二十來歲，在智齒生長時旁邊的一個牙齒被頂得搖搖欲墜，白天忙起來不覺得有多疼，可到了晚上就疼痛難忍，他想了許多招兒，凝心聚力來讀書轉移注意力，臨睡前含一口冷水側臥冰鎮著那顆牙齒入眠。就這樣堅持了一段時間，后來吃止痛片加冰鎮也不管用了，實在是疼痛難熬了，就決定自己給自己拔牙。一天晚上他找了一個尖嘴鉗子，開始進攻那顆牙齒。先用冷水漱漱口，再用鉗子搖一搖，反復漱，反復搖，那顆牙齒只連著一點肉了。他又用冷水使勁漱漱口，一用力終于把那顆折磨他許久的牙齒給拔了下來，然后趕緊用冷水反復漱口止血，就這樣他自己給自己拔了牙。不過，現在可不能跟世芳學這個。

鄭世芳才華橫溢。他從中學時期開始就在省級報刊發表作品，迄今已在省級以上刊物發表詩歌、散文、評論、雜談、理論文章400多篇。主要著作有兒童詩集《遠去的白帆》《藍星星》《六月的鮮花》《三個色盲》《鄭世芳校園朗誦詩》《讓世界充滿愛》《說謊的小狗》等。其中詩集《讓世界充滿愛》獲河北省第七屆文藝振興獎，同時獲中國圖書獎和冰心圖書獎。兒童詩《春天》被選入香港小學語文課本。他還主編、策劃、編輯過圖書近百部。此外他還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天天練字。如今他的書法作品已經很有功底很有韻味了。

鐵凝，當代著名女作家，現任中國作家協會主席，她的作品多為大家所熟知。我很早就讀過她的作品，還看過由她的小說改編的電影《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真正認識鐵凝要推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那時她正在為河北作家協會獨立建制和籌建河北文學館而奔忙，我也有幸常常看到有她親筆簽字的新作。那年春天我曾跟她和幾個好友一起參觀毗盧寺，品賞毗盧寺壁畫，她對著滿壁生輝的精美壁畫和漢代的一對石雕十分感慨地說，這些藝術珍品歷經千年滄桑保存下來實屬不易，看完這些藝術珍品會感到石家莊也是一個文化積淀很深厚的城市，這些藝術珍品絲毫不亞于法國盧浮宮的某些藝術藏品。2002年春天，我有幸參觀了河北文學館，受益匪淺，那是千百年來河北作家群體的傳世杰作，那也是鐵凝主席勤奮勞作為河北文學乃至中國文學著就的部巨著和豐碑。

我的話“三緣”就暫且說到這里，在未來的工作生活中，我還將始終不移地把“寫寫畫畫”堅持下去，并通過“寫寫畫畫”去結識更多緣里人，到時再和大家聊聊緣里緣外的人和事。

(責編：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