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文化分析
——黛西姓名的文化解讀

萬連增，姜 楊

(1.連云港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外語系，江蘇 連云港222006;2.連云港廣播電視大學，江蘇連云港222006)

《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文化分析
——黛西姓名的文化解讀

萬連增1，姜 楊2

(1.連云港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外語系，江蘇 連云港222006;2.連云港廣播電視大學，江蘇連云港222006)

本文從文化解讀的視角，結合顏色詞的象征意義、希臘神話中的塞壬原型和對文本的解讀，分析了《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女主角黛西的名字的內涵及其隱含的蓋茨比悲劇結局的必然性，揭示小說細節安排的精妙之處。

了不起的蓋茨比;文化分析;黛西;顏色詞;希臘神話

《了不起的蓋茨比》是菲茨杰拉德最有代表性的著作，是一部蘊含著極其豐富的文化意義的杰作，它以蓋茨比的追求、命運與悲劇為主線，描繪出了他那個時代的畫像，向人們展示了整整一個時代和這個時代最動人的夢想的破滅。當讀完小說，回過頭來，仔細體味女主角黛西名字的選擇，再品讀她的著裝、她的聲音，我們就會發現那細微之處透露出來的作者對顏色的象征、《圣經》文化、希臘神話等西方文化傳統的深透了解，以及作者對小說細節追求的獨具之匠心，這些細節從開始就暗伏了蓋茨比的悲劇結局。

一、黛西(Daisy)之名的色彩文化解讀

小說女主人公Daisy的名字在目前國內漢譯本中有譯作“黛西”，有譯作“戴西”，從漢語音譯的名字中，讀者只能看到一個作為名字的符號。然而深入追究它的英文原文Daisy，這個符號不僅僅指代它所代表的那個人，它還擔負著豐富的文化寓意和作者對細節的悉心安排。

“Daisy戴西:源自古英語，含義‘晝之目;雛菊花;珍珠’(day’s eye;flower daisy;pearl)，女子名”［1］(P97); “daisy:a very small flower，which is white around a yellow center 雛菊(花)”。［2］(P370)雛菊是西方人的愛情之花，代表著隱藏在心中的愛。阿爾弗萊·德·繆塞的詩《雛菊》深情地抒發:“我愛著，什么也不說;我愛著，只我心里知覺;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我曾宣誓，我愛著，不懷抱任何希望，但并不是沒有幸福——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滿足。”不同的是，蓋茨比完全不是繆塞的詩那樣發揚暗戀的精神，而是以自己的方式，勇敢而又執著地去追求那個屬于他的夢。他擁有了大筆的錢財、巨大的別墅、豪華的車子，為了吸引黛西的注意舉辦闊綽盛大的宴會。蓋茨比最終還是在那個懵懂夢中悲凄地死去。他的悲劇小說在黛西登場的第一時間內在她的名字中就有所暗示了。

黛西是蓋茨比執著以求的夢，但是這個夢中的天使，在現實中卻是那么樣的物質與世俗，完全不是他那個純潔的夢了，蓋茨比的悲劇不在于他對現實完全的渾然不知，而是他那執著的幻想。黛西(Daisy)原意指的是一種小的圓形野花，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心。這種象征只有結合西方顏色文化和小說里對黛西的描繪才會明了。白色代表了純潔、無瑕、高貴與溫柔，是西方婚禮上，新娘子的婚紗的顏色。在小說中黛西總是喜歡穿著白色的衣裳，這與雛菊那白色可人的花瓣形成了鮮明的呼應，正是這白色使得她顯得純潔無暇、楚楚動人，在蓋茨比的心目中成了深深迷戀的影像，成了一尊圣潔的女神。

“尼克第一次見到蓋茨比本人時那奇特的場面:蓋茨比看上去似乎是沉浸在某種神秘的儀式之中，而尼克則一直默默地站在旁邊看著。突然蓋茨比轉向港灣對岸的布坎南宅第——在那邊的布坎南碼頭上，一盞孤燈閃爍著綠色的微光。他慢慢地向著那綠色的燈光伸出雙手，那樣子就像是一個圣壇前的膜拜者……他的圣壇與女神便是黛西·布坎南;蓋茨比是某種‘美麗’之朦朧意象的膜拜者和朝圣者。”［3］(P94)

“而這‘美麗’其實只是一片真空虛無。”［3］(P94)小說第七章中，蓋茨比向尼克評價黛西的聲音時說，“她話音里充滿了金錢。”［4］(P102)進而借尼克的領悟描寫她的聲音說“確實充滿了金錢——這正是她說話的聲調高高低低帶有無窮無盡的魅力，那里有金錢的叮當聲，鐃鈸擊打的響聲……在高高的白色宮殿里，國王的女兒，黃金女郎……”［4］(P102)這恰恰是對黛西本質的描述，這隱含了的黃金的顏色才是黛西最核心、最本質的色彩，它象征了黛西本性中的那份物欲，也象征了黛西那份所謂純潔的白色包裹中的背叛，這份隱含的黃色正和雛菊花那白色花瓣包圍的花心顏色相同。

黃色在基督教文化中代表了背叛、變節、嫉妒、猜疑。耶穌的12個門徒中的猶大在重金的誘惑下出賣了耶穌，猶大的吻就是出賣與背叛的吻，猶大總是被描繪成穿著黃色的衣服，標志著他對耶穌的背叛與出賣，世界名畫達·芬奇的《最后的晚餐》以及喬托的《猶大之吻》都是對此的有力佐證。

黛西先是背叛了與蓋茨比的愛情，嫁給了湯姆·布坎南，之后，當蓋茨比腰纏萬貫、紳士而又專情地回來時，她背叛了和湯姆的婚姻轉向蓋茨比，但是，當湯姆揭露蓋茨比骯臟的財富來源后她再次背叛了視她如女神的蓋茨比。

蓋茨比用盡一生去追求、膜拜的就是這樣一個所謂的圣潔的“不同尋常”的“淑女”，孰知她不是他的女神，更像是希臘神話中的塞壬女妖，知道了短語“push up the daisies”表示“to be dead and buried 埋葬在地下，入土”［2］(P370)，就知道了蓋茨比這種膜拜最終必然的悲劇結局了。

二、黛西原姓(Fay)對塞壬原型的映射

希臘神話傳說中，“西西里島附近海域有一座塞壬島，島上居住著塞壬女妖。塞壬長著鷹的羽翼、美麗女子的面孔，她具有與神使赫爾墨斯的牧笛相媲美的歌聲，她日日夜夜唱著動人的魔歌，引誘過往的船只，凡是聽到她歌聲的水手都會調轉航向尋著魔音駛去，最后在那片暗礁密布的大海中觸礁而亡。每當深夜和落雨的清晨，塞壬的歌聲會格外的婉轉清澈，那歌聲似天籟劃破長空彌散在海水中、空氣里;那歌聲可以穿透一切，使被誘惑者的激情能夠打碎比鐵鏈和桅桿更堅硬的東西。”［5］

小說中，作者多次借尼克的觀察，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描寫了黛西的聲音:“她的那種聲音叫人必須支起耳朵，全神貫注，好像每一句都是再也不會重復奏出的音符。她的臉龐哀怨可人，卻又靚麗照人，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和一張鮮艷熱情的嘴，但是在她的聲音里有一種特殊的激情，使一切愛慕過她的男人難以忘懷:她聲音中蘊含著一種唱歌般的渴求，一聲細聲柔語的‘聽著’一種深深的承諾……”［4］(P11)

黛西在湯姆接了情婦的電話后，掩飾自己的失態時大聲說話:

“我在屋子外面看了一會兒，真是浪漫極了。草坪上有一只鳥，我想一定是搭乘‘康納德’或者‘白星’公司的郵輪過來的夜鶯，它不停地在唱歌。”她自己的聲音也像在唱歌。［4］(P16)

筆者不想把男主角奉若天仙神靈般的美女比作希臘神話里的塞壬女妖，但是她們相同的美貌，誘人的聲音，同樣又使深陷其中的男人不顧一切、甘愿赴死的特質，又無法讓我們不去產生類比的聯想。

蓋茨比被槍殺之前的那個黎明，打開窗子時看到的景象:“一棵樹的影子突然橫投在露水上，同時幽靈般的鳥兒，在藍色的樹葉中開始唱歌。空氣中有一種慢慢愉快的動靜……”［4］(P127)事實是之后沒有什么愉快的事情發生，切切實實發生的是蓋茨比被黛西和湯姆陰謀誘導的喬治·威爾遜槍殺了。蓋茨比的死被特意安排在自己的游泳池里，是他自己扛著那象征了希臘神話中的水手的船的充氣墊子下的游泳池。說它是刻意的安排是因為，蓋茨比一個夏天都沒有用一下那個游泳池，卻非要堅持在進入了秋天的那個中午一個人去游泳，進而悲劇式的在那里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威爾遜從而也成就了他作為黛西和湯姆陰謀的暗礁的使命，這就完整的映射了希臘神話里塞壬對過往水手的勾引致使其撞船喪命的傳說了。

這樣的評價，對于一個男主角心目中無比圣潔的女性似乎有些苛刻，但是如果進一步去體味黛西的全名時，讀者或許就可以接受以上的評價。黛西未婚時的全名是 Daisy Fay［6］(P66)，Fay“費伊:1綽號，源自中世紀英語、古法語，含義‘妖精’(fairy)，英格蘭人姓氏;2綽號，可靠的人，源自中世紀英語、古法語，含義‘忠誠，可靠’(loyalty，trust)，英格蘭人姓氏”［1］(P136)，我們有理由相信作者在給女主角選了那么一個寓意深刻的名字后，選擇Fay作為她的姓氏不論是借fairy之意，還是借loyalty，trust之意做出反諷，菲茨杰拉德對黛西的姓氏不是隨意的。

熟悉希臘神話里奧德修斯的故事的人都知道，他能成功逃離塞壬女妖的毀滅，是因為他主動讓水手們以石蠟封住耳朵，將自己捆綁在船上以避開塞壬女妖的引誘;而蓋茨比面對黛西時，不僅是沒有回避，而且是主動地投入了對她的瘋狂追求，將她奉為自己的女神一樣頂禮膜拜，因此，小說至此也進一步暗示了蓋茨比的悲劇結局。

三、黛西夫姓(Buchanan)的文化解讀

Buchanan“布坎南，住所名稱，源自古英語，含義‘房屋+大教堂教士會成員的’(house+of the canon)英格蘭人姓氏。”［4］(P54)

小說第二章借尼克對凱瑟琳謊言的揭穿告訴讀者黛西和湯姆都不是天主教徒，凱瑟琳把聲音壓得很低說“實際上是他的妻子把他們這一對隔開了。她是天主教徒，他們是不興離婚的。”“黛西不是天主教徒，我對這個精心編織的謊話感到有點震驚。”［4］(P31)，這句話不光說明了黛西不是，其實暗示了湯姆也不是教士。但是，兩個本無關系的人，卻因為他們的婚姻成了一個團體，這個團體的標簽就是Buchanan，黛西也就不僅僅具有了婚前的Fay的標簽，也會具有了作為Buchanan這個團體的標簽。這個團體的存在其實在尼克第一次到黛西家時，菲茨杰拉德就借尼克對黛西對他裝腔作勢的訴苦的感知告訴讀者:“她那張俊俏的臉上露出一抹千真萬確的傻笑，好像她肯定地告訴人們，她屬于一個著名的秘密社團，她和湯姆都是該社團的成員。”［4］(P19)但是，這是空虛、虛偽、卑劣、無恥的一伙。用表示神圣的教士會成員的Buchanan做這么一個組合的標簽，無法不說是作者反諷手法的精妙運用。

對這一伙的本質，尼克的認識是非常清楚而且清醒的，他明確提醒了蓋茨比:“‘他們一伙全是混蛋，’我隔著草坪喊道，‘他們那一伙全放在一塊都比不上你。’”［4］(P130)蓋茨比死后，尼克更是一針見血的總結了這個Buchanan社團的本質“湯姆和黛西，他們是滿不在乎的人——他們砸了東西，毀了人，然后就退縮到自己的錢堆中去，退縮到麻木不仁、漫不經心，或者不管什么使他們維系在一起的東西中去，讓別人去收拾他們的爛攤子……”［4］(P151)

菲茨杰拉德被公認為爵士樂時代的代言人，他以他精悍的作品描繪了那個時代的浮華與喧囂，空虛與墮落。菲茨杰拉德用盡極致的手法為我們描繪了屬于蓋茨比也屬于那個時代的盛宴，一曲終了人散盡，盛世悲歌，那個夢的破碎反映了，也留給了那個時代多少迷茫與困惑。小說中，作者更是把象征的手法，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對于主人翁的名字的象征及其對主題的揭示，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名字于人就像一個品牌的標簽，蘊涵了巨大的文化意義和起名人對字擁有者的期待，對黛西名字的文化解讀，不僅可以有效幫助讀者把握蓋茨比悲劇的脈絡和必然，也有助于讀者了解造成菲茨吉拉德的女性觀和他本人作為爵士樂時代代言人以及迷茫的一代的重要代表的迷茫與困惑。

［1］高玉華，李慎廉，等.英語姓名詞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

［2］艾迪生·維斯理·朗文出版公司詞典部.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詞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

［3］Stanley Cooperman.王小梅 譯.F.Scott.Fitzgerald’s THE GREAT GATSBY［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6.

［4］菲茨杰拉德.姚乃強 譯.了不起的蓋茨比［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

［5］http://baike. baidu. com/view/4224970.htm #sub4224970

［6］F.Scott.Fitzgerald.潘紹中 注釋.The Great Gatsby［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3.

I106

A

1003-8078(2011)05-0106-03

2011-08-13

10.3969/j.issn.1003－8078.2011.05.34

萬連增(1976－)，男，江蘇贛榆人，連云港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外語系講師，碩士;姜楊(1977－)，女，江蘇金湖人，連云港廣播電視大學講師，碩士。

責任編輯 張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