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艷紅,匡嬌紅
(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湖南長沙 410081)
當代德育呼喚道德尊嚴
陳艷紅,匡嬌紅
(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湖南長沙 410081)
道德教育的根本在于培育人們的道德尊嚴,通過生活化、主體化、人性化的德育讓人們以一種有尊嚴的姿態去實踐有尊嚴的道德,構建和諧的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關系。
尊嚴;德育;生活;主體;人性
道德作為人類的一種精神活動,它以一定社會的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善惡來認識、評價和調節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關系,不論是道德意識、道德行為還是道德評價、道德修養,都要求人們遵循一定的道德規范。道德能夠作為一種普遍的規范深入到人們的內心,在于人們對道德規范的尊重與認可。然而只有有尊嚴的道德才會獲得人們的尊重與認可,形成自覺內在的道德需要,并在實踐中主動踐行。所謂尊嚴,就是對存在價值的無條件肯定與認同,它是內在的、自覺的、主體的。這是反映社會文明程度高低的一個重要維度,也是道德生活的最高理想。因此,當代德育的根本在于培養人們的道德尊嚴,形成道德自覺,構建和諧的社會關系。
傳統道德教育是以神性為基礎的神性德育,道德被社會貼上了威權的標簽,人們在道德權威下俯首帖耳,用弗洛姆的話說就是,“由權威說明什么對人是善的,并由權威規定行為的法則和規范。”[1](P141)在以權威為中心的道德教育體系中,主體人的內在價值訴求完全隱沒在外在的道德權威的制壓下,道德淪落為教化的工具。從人類的發展歷史看,人類文化首先是宗教文化,人類最初的道德是通過宗教的各種禁忌、禮儀等形式表現出來的,道德最初是基于人自身對超越現實的追求而產生的。恩格斯指出,宗教的本質是“支配著人們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們頭腦中幻想的反映”,“它將人間的力量采用了超人間的力量的形式。”[2](P345)宗教具有很強的道德教化功能,通過對上帝的尊敬、愛慕、畏懼、謙卑、虔誠強化人的美德。當宗教被置于神圣而不可動搖的地位,以一種外在的權威性力量在道德教育中不斷強化其規范作用時,它的作用不再是人們自覺產生的對超現實的無限完美的價值的主動訴求,價值偏離了正確的方向,道德成為特權階層統治人們的工具,道德的尊嚴隱沒在了權威的重壓之下。
中國古代社會是一個倫理為主導的“類宗教”的社會,即“以儒家思想為主導的傳統文化及其后繼者是采取了近乎而不等于宗教的形式去滿足其信仰需求,實現其社會教化與組織功能的。”[3]因而中國傳統道德體系是一種倫理型道德,倫理關系起于家庭,推及社會、國家。倫理控制成為社會控制的關鍵質素,這客觀上促成了政治威權和教化威權的合一,道德教育政治化了。李澤厚曾在《中國古代思想史論》中提出,“道德實質上乃是政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個體道德與政治倫理一脈相承,主體的尊嚴同化到社會宏大政治倫理框架之中。傳統道德教育將發端于人的自然訴求的倫理道德以權威的形式維護著宗法等級秩序,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三綱五常”的倫理規范背上了神圣的道義的枷鎖,禁錮著人的本性,道德走上了威權壓制的道路自然失形,尊嚴湮沒在了權力的淫威之下。
近代社會,人的解放意味著宗教的神圣地位被打破,宗教道德權威因人們對周圍世界擁有的越來越大的權力而下移,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助長了人們自我意識的極度膨脹和工具理性的過度張揚。神性道德不僅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逐漸淡化,而且在人的精神深處一步步褪色。人依靠自身不斷發展的權力從傳統的道德權威中解脫出來,以一種無比驕傲的姿態宣告了“上帝的死亡”。“上帝死了”,永恒的價值也不存在了,神圣的道德戒律也就失去了棲息繁殖的土壤,一切都是容許的,一切又都是不可靠的,人不僅遠離了“上帝”,也遠離了“人”,成為原子式的工具性物在,“他不論在自己內心或者自身之外都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東西。”[4](P12)上帝遠去后,人生的意義似乎就在于此生的享樂,科學技術可以保證人們享受欲望的無限滿足,可以做到神所能做到和神所不能做到的,正如拉普拉斯所言:“整個世界的過程都可以在一個簡單的數學公式中表現出來,從一個聯立微分方程式的巨大系統中,宇宙中每個原子的運動位置、方向和速度都可以在任何瞬間計算出來。”于是科學成為“萬物的尺度”,技術成為崇拜的對象,人在科學面前成了一種對象性的存在,而不是一個主體,失去了自己的意義和真實性,愈來愈成為馬爾庫塞所說的“單面的人”。
當科技教育在教育中獲得了支配地位,“教育是注重養成心理的習慣,如虛心、知識的誠實、責任心呢?還是只要讀書多,在成績展覽會中可以出風頭就夠了呢?”“這是當今教育的一個最大問題。”[5](P172)道德作為人類的一種精神活動是對可能世界的把握,反映的是應然,是求“善”的,而科學以理性精神追尋的是客觀世界的實然,是求“真”的。在現代道德教育中,知識和技巧變得無比重要,技術成為普遍的、對人和自然、世界的關系加以規定的力量,人性以科學的手段和方法進行界定,道德用分數和成績測量,“人之為人”不再是一個自明的“在”,道德尊嚴迷失在科學與技術搭建的規則與條例之中。
當代道德教育是在物質主義日漸泛濫中被人們重新發現并顯現其價值的,尊嚴的缺失已使人異化為物質性的存在,人類社會已陷入史無前例的道德危機,道德教育正面臨著嚴重的困境。愛因斯坦說:“我們切莫忘記,僅憑知識和技巧并不能給人類帶來幸福和尊嚴。人類完全有理由把高尚的道德標準和價值觀的宣道士置于客觀真理的發現者之上。”[6](P61)當代社會呼喚一種有尊嚴的道德,道德教育應是一種培育尊嚴的教育。歷史上,宗教發揮著純化精神和凈化道德的作用本是出于人們的內在需要,宗教異化為政治的工具時,道德教育被社會特權階級或階層用作政治的目的,就改變了它本來的價值和功能。科學技術作為一種先進的生產力,它本身并沒有什么錯誤,當人們對它采取功利的取向,當作商業的目的時,科技知識就成為異己的力量和壓抑人發展的對立物,并因此而改變了其進步意義和人道主義目的。因此,道德教育要培育尊嚴首先得去意識形態化,去商業化,回歸生活化、主體化和人性化,讓道德成為有尊嚴的道德,道德主體成為有尊嚴的“人在”,而非被動的“物在”。
第一,道德教育向生活的回歸 傳統的道德教育遠離學生的現實生活,將道德教育工具化和抽象化,把理性作為道德判斷的唯一尺度,道德逐漸變成了教條、戒律,受教育者每天都去記誦那些枯燥乏味的脫離自身生活實際的道德規范條文。這種教條式的道德規范條文的存在價值是無法獲得人們的認同的,是一種無尊嚴的道德。道德要獲得自身存在的意義就必須關乎人的現實生活的需要,通過提高個體和社會的道德水平,使個體生活更加幸福,社會更加和諧。如此,道德就成為個體自覺的內在的需要,是一種有尊嚴的道德,而不是為人們所被動地接受。個體道德的發展也只有在社會生活交往實踐中完成,因此道德教育要依托于生活,從生活出發,以人的生活經驗為出發點。陶行知先生早就提出“生活即教育”,生活是德育扎根的沃土,更是德育不可避免的回歸之所。然而德育以生活為起點并不是將德育消解在生活里,德育回歸生活并非是面向當下生活的回歸,而是通向美好生活的一種手段。精神活動的現實化并非是這種活動的最后歸宿,它所指向的是對現實的超越,超越當下物質主義的泛濫,超越人們對個人功利與享樂的放縱,讓道德教育回歸人類本真的生活。
第二,道德教育向主體的回歸 道德原本就是個體的一種生存方式,是人所特有的實踐活動之一,沒有主體,便沒有道德。傳統道德教育把人作為一種對象化的客體存在,無視人的主體地位,人在道德面前毫無尊嚴可言,道德教育“只見道德不見個體”。這種道德教育將人置于“被道德”的生活狀態之下,壓抑了主體自覺的道德訴求,毫無疑問是無效甚至令人反感的,正如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所說的:“往一個人的靈魂中灌輸真理,就像給一個天生的瞎子以視力一樣是不可能的。”[7](P278)人只有以積極主動的姿態去實踐道德才能鑄就堅定的道德信念,道德教育只有關注主體而不是關注道德本身才能有效地促進個體的道德發展。道德本身不是目的,主體的存在、生命的美善才是德育之本然。美國著名的道德哲學家弗蘭克納曾指出:“從道德上講,任何道德原則都要求社會本身尊重個人的自律和自由,一般地說,道德要求社會公正地對待個人;并且不要忘記,道德的產生是有助于個人的好的生活,而不是對個人進行不必要的干預。道德是為了人而產生,但不能說人是為了體現道德而生存。”[8](P247)從這個意義上說,道德主體的自主選擇、自由體驗、自覺踐行是其自我完善、自我發展、自我實現的應然要求,超越了工具化的存在,人之道德才是既善且美的,當代德育惟有以內在的主體性的生成與解放為目標而不是拘泥于外在的道德規范的養成方能培育有尊嚴的個體。
第三,道德教育向人性的回歸 道德教育關注主體以個體生命的存在為前提,生命既是德育的邏輯起點,又是其本體論依據,生命的升華是德育的本質與目的。人的生命不僅僅是物質的存在,更是精神的存在,對價值與情感的訴求是人的自然本性,尊重個體的生命潛能和情感的獨特性、多樣性是德育富有成效的關鍵。我們承認人作為“政治人”“經濟人”在社會中的角色,更應該看到人之為人的生命的本全,生命中“向善”的天性。“善”是道德的存在形式,道德的理想在于增進人們生活的幸福,達至精神的至善,引領生命走向卓越,人格獲得提升。道德人格不是千篇一律的,以“標準化”的道德標尺來衡量個體生命的獨特性恰恰是對人性的摧殘和尊嚴的剝奪。德育對主體的關注應是對其人性尊嚴的關照,超越功利主義的價值取向,關懷主體生活的完滿、生命的和諧和情感的豐富,讓人們不僅“學會生存”,更要“學會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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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袁小鵬
G410
A
1003-8078(2011)01-128-03
2010-09-14
10.3969/j.issn.1003-8078.2011.01.34
陳艷紅 (1981-),女,湖南益陽人,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 08級碩士研究生;匡嬌紅(1976-),女,益陽市迎風橋鎮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