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文學與中國古代文學教學*

李 明

(咸寧學院 人文學院，湖北 咸寧 437005)

俗文學與中國古代文學教學*

李 明

(咸寧學院 人文學院，湖北 咸寧 437005)

中國古代文學分為雅文學和俗文學，我們在教學中應正視古代文學作品內容和形式上的雅俗之別，應該認識到“俗”與“雅”的分類只不過是相對的劃分。對于俗文學的教學應該處理好三個層次關系，在審美情趣上應力求高雅，在藝術形式上應力求通俗，追求雅俗共賞的新境界。

俗文學;教學;雅俗共賞

中國的文化可以大致分為雅文化與俗文化兩大類。在傳統觀念中，雅文化被視為精英文化，即由上層社會文化精英所創造的、居于統治地位的文化。這類文化一般有固定載體，通過文獻史籍代代流傳。我們今天所接觸的文化史，幾乎全是雅文化的歷史。而與此相對的俗文化則被稱為平民文化。它乃是由下層平民所創造的，主要在民間流傳的一種通俗文化。

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文明中，雅文化與俗文化是并行發展，相互滲透、相互影響、相互沖突、相互依存的。這兩種文化在人類生活中難以截然分開，但在今天的教科書中，絕大多數內容都是雅文化，雖然也涉及一些俗文化和俗文學內容，但比例很少，顯示出了其勢單力薄的一面。既然文化分為雅文化和俗文化，文學分為雅文學和俗文學，可以知道它們是文化和文學的兩翼，我們對它不能有所偏廢。那么，在教學中碰到與俗文化或者俗文學有關聯的內容，應當如何處置呢?以下略作探討。

俗文化作為文化的一元，其存在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俗文化也稱平民文化，它產生于平民階層，具有相對的穩定性和經久的承傳性。中國古代俗文化歷史悠久，內涵極為豐富。”［1］所以，作為一個古代文學的教研人員，首先必須正視古代文學作品內容和形式上的雅俗之別，將俗文化看作傳統文化中的重要一員。但在現實生活中，俗文化和俗文學并未取得它應有的地位。鄭振鐸先生在《中國俗文學史》中說:“俗文學”就是通俗的文學，就是民間的文學，也就是大眾的文學。換一句話說，就是不登大雅之堂，不為學士大夫所重視，而流行于民間，成為大眾所嗜好，所喜悅的東西。……凡不登大雅之堂，凡為學士大夫所鄙夷，所不屑的文體都是“俗文學”。［2］從這段話可以看出:一方面，俗文學“為大眾所嗜好，所喜悅”;另一方面，它又“為學士大夫所鄙夷，所不屑”、“不登大雅之堂”。這就為人們的學習帶來了麻煩，到底是取還是舍，人們往往莫衷一是。

作為古代文學的教學工作者，對俗文學的價值，絕不能全盤抹殺。通俗未必平庸，民間文學中就有許多思想崇高、情趣不俗的作品。同樣，“雅文學”也未必人盡高雅，所謂“俗”與“雅”的分類只不過是相對的劃分。

俗文學之所以被稱為俗，主要在于其通俗性，而具備這種屬性，就使他有了更多的受眾，具有更廣泛的群眾基礎。如民歌、變文、宋金雜劇、鼓子詞、諸宮調、散曲、寶卷、彈詞、子弟書等等。這一點是“雅文學”無法比擬的。從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來自底層的俗文學創作能給正統文壇吹進新鮮的空氣，民間藝人各種自發的嘗試能夠為藝術創新提供豐富的經驗。

因此，對于俗文學的學習和欣賞不應該被忽視。筆者認為，在教學中對于俗文學應該處理好三個層次關系:第一個層次是民俗層次。第二個層次是審美層次。第三個層次是心理層次。這三個層次應該逐步完成由俗到雅的升華。

民俗層次是最基本的層次。它是俗文化的表層結構，即體現出來的平民的生活習慣和行為規范。它包括歲時、節日、禮儀、習俗、民俗風情等。在文學中往往通過歌謠、樂舞、傳說、故事、婚戀習俗以及一些文人的作品等表現出來。如劉禹錫貶夔州刺史時，作《畬田行》表現當地人民的民俗，“何處好畬田，團團縵山腹。鉆龜得雨卦，上山燒臥木……紅焰遠成霞，輕煤飛入郭。風引上高岑，獵獵度青林。青林望靡靡，赤光低復起……本從敲石光，遂至烘天熱。下種暖灰中，乘陽拆牙孽。蒼蒼一雨后，苕穎如云發。巴人拱手吟，耕耨不關心。”這首詩記述了巴人的春耕民俗:春耕前先要卜卦，倘得雨卦，即于雨前上山燒草木作肥料，然后在燒過的暖灰中播種種子，以便種子很快萌發，種子經雨后禾苗更能茁壯成長。這一民俗在劉禹錫《竹枝詞》中也有描述。如:“銀釧金釵來負水，長刀短笠去燒畬”;在范成大《勞畬耕·并序》也有記載“畬田，峽中刀耕火種之地也。春初斫山，眾木盡蹶。至當種時，伺有雨候，則前一夕火之，借其灰以糞。明日雨作，乘熱土下種，即苗盛倍收，無雨反是。所以，俗文學的第一個層面是要弄清楚民間各地習俗特性，并向學生傳達古時候各地的習俗風情。

第二個層次是審美層次。即引導學生完成雅俗之“辨”。既要認清俗文學中俗的成分，也要對雅的成分進行審美。例如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袁行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中有“俗講與變文”一節，在教學中先必須要將其“俗”的特性講解清楚。據唐代趙磷《因話錄》卷四記載:“有文淑僧者，公為聚眾譚說，假托經論，所言無非淫穢鄙褻之事。不逞之徒，轉相鼓扇挾樹。愚夫冶婦，樂聞其論。聽者填咽寺舍，瞻禮崇奉，呼為和尚;教坊效其聲調，以為歌曲。其氓庶易誘，釋徒茍知真理及文義稍精，亦甚嗤鄙之。”［3］這段話涉及到雅文學與俗文學的觀念問題。在正統文人眼中，這些所謂的“俗文學”，“所言無非淫穢鄙褻之事”，受到正統文人的詆毀。但另一方面，它恰好是間接地對文淑嫻熟講唱技藝的一種“頌揚”，間接地傳達了俗文學在當時受歡迎的廣泛程度，從中我們可窺見中唐寺舍講唱之風的盛行。“不逞之徒，轉相鼓扇挾樹。愚夫冶婦，樂聞其論。聽者填咽寺舍，瞻禮崇奉，呼為和尚;教坊效其聲調，以為歌曲。”分別從觀眾、聽眾、教坊等角度寫出了人們對此內容的喜好。以世俗生活為主要內容，可能不登大雅之堂，但這些俗文學深受大眾喜愛。人們之所以“樂聽其說”，“氓庶”之所以“易誘”，首先是講唱者聲情感人，講唱技藝“高超”，講唱的內容通俗。這一點在《樂府雜錄》中也有一些記載:“長慶中，俗講僧文敘，善吟經，其聲宛轉，感動里人”［4］;另外，從“假托經論”，“淫穢鄙褻之事”這些字眼來看，俗講與變文講唱的內容，大約屬于“有傷風化”的“男女戀情”之一類，與傳統的社會“倫理道德”相悖。

光講清楚俗講與變文“俗”的特性，還不夠。因為俗文學其實也不僅僅只是有“俗”的一面，也含有“雅”的成分。變文采用的是韻散相間、說唱結合的形式。散文用來講敘故事情節，一般采用口語，較為通俗，韻文是用來唱的，以七言為主，其體式與七言詩比較接近，有“雅”的成分。如《八相變》:“太子聞已，歡喜非常，下馬虔恭於一心，合掌禮拜於三寶。便問:‘和尚，是誰之弟子?’和尚答曰:‘我是三教大師、四生慈父、為人天之道首、作苦海之舟船、釋迦牟尼如來，是我之師父。’和尚蒙問，具答實情。當爾之時:和尚既蒙太子問，實情并乃具說知。若說我之本師父，便是如來大牟尼。”這段文字中，前面是散文，后面四句是韻文——帶有雅的成分。韻文是為了記誦和傳播的需要而產生的。韻文有著相對整齊的句式、優美的韻律、固定的語言套式等特點，在特定的場合深受人們的歡迎。變文一般都是先用散文講一段故事，然后用韻文唱一段，反復交替進行。這樣做可以做到雅俗共賞，散文對于那些教育水平低的聽眾較有吸引力，韻文則可以照顧到教育水平較高的聽眾。因而，在很多場合，雅俗其實混雜在一爐，很難區分。在教學中要引導學生做好辨別。

第三個層次是心理層次。法國文藝理論家丹納說:“要了解一件藝術品，一個藝術家，一群藝術家，必須正確的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的精神和風俗概況。這是藝術品最后的解釋，也是決定一切的基本原因。”［5］作家的情感和審美趣味會受到他生活環境和風俗影響，在其作品中表現出來明顯的時代、民俗特點。雅文學和俗文學在這一點上是“殊途同歸”，它們都集中地折射出中華民族的基本精神。故對于作品有了基本的雅俗之辨以后，教學工作還沒有結束。應該更進一層，上升到第三個層次，挖掘傳統文化的民族文化心理。

古人說:“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俗文學在創作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反映當時當地的現實生活，文化心理就必然會作為一種生活機制而進入文學作品中，反映出民俗觀念、民俗心理，以及它所代表的文化傳統。因而俗文學也是一個民族或地域的現實生活的客觀反應，折射的也是一個民族和地域的文化心理，處處體現出中國平民百姓的精神生活。如杜牧的《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這首詩在中國可謂家喻戶曉，它采用的是俗文學的寫作范式，純乎口語。但它傳達了中國獨特的節日——清明節人們祭掃祖先的傳統習俗，折射出的是整個民族的文化，所以引起人們的廣泛共鳴。細細品讀此詩，詩中并未正面描寫祭拜祖先以及與掃墓相關的一應程序，詩人只是通過蒙蒙細雨的點染，路上行人愁懷的描摹，詩人路上與牧童戲劇性的問答，造成了清明節特有的意境，使讀者深切感受到清明特有的民俗氣氛。這首短詩之所以被廣為傳誦，除了詩的形式之外，恐怕更主要的是詩中蘊含著清明掃墓祭祀祖先的民俗觀念和心理。

俗文學真率、粗鄙、未經雕飾，它恰好能表達普通人內心真情實感，是生活的原生態宣泄，它在內容上可能是欠深度的，但它卻有其獨特的價值。認識到這一點，無論是對于鑒賞還是教學，都是有好處的。現實中，我們不能要求所有的作品都“雅”，也不能要求所有的作品都“俗”。“雅”、“半雅半俗”、“亦雅亦俗”、“俗”的作品應該呈現出一個科學的正態分布，創作者不可能人人思想都博大精深，作品內容也不可能件件關系國家興亡。放眼中華美學體系，雅與俗、善與善、情與理、美與丑等構成了獨具中國民族特色的美學體系。因而，雅文學與俗文學的關系是既對立又融合，這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獨特風貌。對于雅文學和俗文學的這種對立融合，我們應該努力謀求一種調和雅俗矛盾的思路，促進審美意識的發展和審美形態的多樣化，力爭做到雅、俗文學的交融，最終做到雅俗共賞。什么是雅俗共賞呢?“雅俗共賞”不是指讓雅俗混雜，而是指兩種審美層次的互補，讓雅和俗兩種審美層次同樣顯現出其審美價值。畢竟雅和俗在審美的選擇上是同等的，創作者和欣賞者可自由選擇，不能有所偏頗。雅俗共賞是我們在教學中努力追求的目標，雅俗共賞就是要讓作品的內容與藝術形式被不同層次的欣賞者接受和認可，能引起廣泛的接受、共鳴和贊賞。

中國古代文學的教學中，教師不可只根據自己的喜好而有所偏愛。要充分發揮出俗文學“為大眾所嗜好”的形式特點，既兼顧到雅俗文學各自的特性，又逐漸調和雅與俗在審美范疇的對立，達到以俗為雅、俗不傷雅、雅俗共賞的審美要求。一方面對雅文學的講解要“俗化”，講清雅文學與俗文學的差異，同時厘清雅文學與俗文學之間的轉化。另一方面讓“雅俗”文學互相取長補短，展現雅文學雅的特性、俗文學俗的特點，互相兼顧，相互促進、相互影響。

總而言之，在中國古代文學的教學中，在審美情趣上應力求高雅，在藝術形式上應力求通俗。

［1］龍建國．中國古代雅文化與俗文化［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

［2］鄭振鐸．中國俗文學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3］趙磷．因話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4］段安節．樂府雜錄［M］．北京: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

［5］丹納．藝術哲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

I206.2

A

1006－5342(2011)01－0044－02

2010－11－18

咸寧學院重點教研課題成果:《俗文學與中國古代文學教學》(J09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