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劍,王艷萍
(中南民族大學 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人文地理環境對桑植白族的影響*
張麗劍,王艷萍
(中南民族大學 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桑植是白族散雜居分布的重要區域,境內分布有十多萬白族人民。在桑植白族發展的過程中,自然地理環境和人文歷史環境對白族文化在當地的扎根、壯大產生了明顯影響,對文化的內涵、發展進程、特色等方面有塑造作用,乃至于對民族生存方式的選擇、民族關系的格局都會產生影響。
桑植;白族;生存環境
據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資料顯示,白族總人口有185.81萬人。其中,云南白族總人口有136.56萬人,約占白族總人口的73%,大理白族自治州有白族105.84萬人,約占白族總人口的57%。表明云南大理是白族歷史上乃至現今分布和活動的中心。白族在全國各地都有分布,白族人口超過十萬的省有云南省、貴州省、湖南省,其中以云南省的白族人口最多,集中聚居于大理白族自治州,云南省以外的白族處于與其他兄弟民族散雜居的態勢,主要分布在貴州省西部(畢節地區、六盤水市、威寧、安順等地)、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的西昌、攀枝花市和宜賓市)、重慶市、湖南省(桑植縣的7個白族鄉)等省、市。2006年3月15日成立的湖北省鶴峰縣鐵爐白族鄉也是白族人口相對集中的區域。[1]2005年,桑植縣總人口434927人,其中白族人口101903,占全縣總人口的23.43%。
從白族分布范圍來看,顯著表明白族分布范圍是以洱海區域為中心輻射周邊。不論是四川大渡河以南地區,還是黔西地區,它們首先在地域上和洱海區域有不同程度的聯系,基于此,可將以大理地區為中心,包括四川南部、貴州西部在內的白族分布區稱為泛洱海區域。而另一方面,則難以將湖南、湖北的白族包括在此區域內,應該說,湖南、湖北的白族是白族發展中的一個特例,它和白族歷史上的“爨僰軍”密切相關。[2]
桑植縣的地理位置位于湖南省西北部,隸屬國際旅游新城——張家界市,東界慈利縣、石門縣和武陵源區,南毗永定區、永定區、永順縣,西接龍山縣,北鄰湖北宣恩縣、鶴峰縣,距省會長沙456公里,離張家界市71公里,東經109°41 ˊ——110°46 ˊ,北緯29°17 ˊ——38°84 ˊ。
桑植縣內山脈眾多,地處武陵山脈北麓、鄂西山地南端,境內山巒起伏。武陵山脈從貴州云霧山分成三支,其北支和中支延伸到桑植全境,形成40條主要山脈,多呈東北——西南走向,有10426個大小山頭,最高點八大公山主峰斗篷山海拔1890.4米,最低點竹葉坪鄉柳楊溪河谷海拔僅154米。
多山的地形首先是決定了資源的豐富多樣性。桑植縣是全國500個資源富縣之一。山地面積358萬畝,人均達到8.6畝;草地面積176萬畝,萬畝以上成片草場11片,擁有面積達18萬畝的南灘草場。活立木蓄積330萬立方米,有各類樹種702種,距縣城80公里的八大公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有2.32萬公頃原始森林,區內野生動植物達6400余種,有珙桐、水杉、華南虎、云豹、大鯢、黑棕熊等珍稀動植物,被稱作亞洲物種“基因庫”,是科研、旅游、度假、療養的勝地。可供開發利用的藥用植物1700多種,黃柏林面積達33萬畝,系南方最大的黃柏基地;木瓜、黃蓮、五倍子等產量居全省之首。
從地質方面來看,桑植縣地層發育齊全,礦產資源豐富。天然氣、鐵礦、煤炭、硅石等儲量居全省前列。截止到1999年底,全縣已探明儲量的礦藏有30多種,礦床、礦化點160處。已探明的主要礦產有煤、鐵、硅石、天然氣等。主要礦產探明儲量:煤1.4億噸,鐵礦3.5億噸,硅石礦2368萬噸,占全省硅石儲量的86%,是全省特大型硅石礦床,天然氣1986×103立方米。桑植境內溪河密布、水流湍急,水資源豐富。有大小溪河410多條,占地面積5140公頃,每平方公里有河流0.12條,主要河流是澧水源流和澧水、婁水。
地勢北高南低,北部和東北部屬中山和高山地區,中部、南部和西南部屬中山和丘陵崗地。桑植縣大地構造單位屬新華夏結構體系,楊予準地合的一部分。由于受八面山褶制約,地勢由西北向東南傾斜,廣泛分布為中山、低山地貌。全縣地層主要屬三迭中統、寒代下統、震旦系下統等,以三迭系和志留系為主。氣候屬于中亞內陸季風氣候,因地貌差異大,氣候變化呈垂直規律,“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構成間斷性的地方性雷雨和暴雨中心之一。由于地形復雜,氣候特殊,既形成適應動植物生長的小氣候環境,又造成多種災害性天氣,十年九災。
桑植縣歷史悠久,早在西漢時就已經設縣治理。關于桑植縣名的來歷,一般有三種說法:第一種觀點認為,桑植盛產蠶桑,以物得名;第二種觀點認為,桑樹埡處于桑植內、外半縣分疆處,以界得名;第三種觀點認為,桑植地形略似桑葉,以形得名。綜觀以上諸說,多有附會之嫌。谷忠誠結合歷史的考證,提出桑植縣得名的第四種觀點,認為桑植縣名源于桑植司,桑植司名又源于桑植坪。[3]
桑植縣上古史籍稱古西南夷地,夏、商屬荊地,西周屬楚地,春秋屬楚巫郡慈姑縣,秦統一六國后,劃全國為三十六郡,當時的大庸與慈利就屬于黔中郡,所轄范圍包括慈姑縣(縣址在今慈利蔣家坪鄉太平村一帶)、桑植縣、大庸縣(今永定區)、石門縣、安鄉縣、澧縣、津市,以及現在的湖北省公安、鶴峰兩縣與湖南桃源縣一部分地區。
西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改黔中郡為武陵郡,析慈姑縣為孱陵、充縣(包括今永定區、武陵源區與桑植縣)。近年來,南岔、朱家臺兩地相繼出土的漢墓群證實,今桑植地域即為古充縣主體。
三國時期,吳景帝孫休永安六年(公元263年),改武陵郡為天門郡,析充縣,增置婁中縣,當時的大庸便屬于天門郡管轄。西晉太康四年(公元283年)廢充縣,改置臨澧縣。
南北朝時期,南朝宋孝武帝劉駿孝建六年(公元454年),分荊州武陵、天門屬郢州刺史。宋明帝秦始三年(公元467年),武陵、天門仍屬荊州。
西魏恭帝拓跋廓二年(公元555年)又罷天門郡置澧州。北周建德四年(公元575年),又廢婁中與臨澧兩縣而置崇義縣,新置北衡州。隋文帝楊堅開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改北衡州為崇州,零陽縣為慈利縣,與崇義縣同屬崇州管轄。隋煬帝大業二年(公元606年),廢崇州,改澧州郡為澧陽郡,統轄六縣(慈利、大庸均屬澧陽郡)。
唐朝,全國改為十道。高祖李淵武德四年(公元621年)置澧州澧陽郡,屬山南道,統轄六縣,慈利與崇義縣(今永定、武陵源兩區與桑植縣)歸其所轄。
五代十國時期,包括桑植縣在內的今張家界全境屬楚國管轄。
宋朝時期,為加強中央集權,將全國調整為二十三路,路下設府、州、軍。宋太祖趙匡胤乾德元年(公元963年),今張家界全境劃歸澧陽郡,曰慈利縣,并在今桑植縣設安福寨,在今永定區大庸所設武口寨,在武陵源區設索口寨。宋仁宗年間,桑植推行土司制度,在外半縣設立安福寨、茅岡司、索溪寨、添平司;在內半縣設立荒溪宣撫司、桑植宣撫司(因司治芭茅溪鄉桑植坪而得名)及永順司屬地南旗(今廖家村區),后改柿溪司。
元代,在全國設立十一個行省,元世祖忽必列至元十四年(公元1271年)改置澧州路總管府,轄四縣(包括今張家界全境),并在今永定區置茅岡都元帥府。成宗元貞元年(公元1295年),將慈利縣升為慈姑州,復名慈利州,轄四縣(包括今張家界全境)。今桑植的外半縣屬柿溪州,內半縣則分置上桑植、下桑植長官司(后改為安撫司)。順帝至正二十四年(公元1364年)改澧州路為澧陽府,轄四縣(包括今張家界全境),罷安定、柿溪二州。
明代,廢行省,設三司。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降慈利州為大庸縣,隸屬于澧州。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慈利劃歸常德府管轄。明朝為征討覃垕,在永順羊峰山設羊山衛,并修筑排柵城,后遷羊山衛城于大庸,更名為大庸衛。洪武二十二年(公元1389年)改大庸衛為永定衛。二十三年,在慈利設九溪衛。洪武二十九年(公元1396年)今張家界劃歸岳州府。今桑植地設有安福所。
清代,在全國設立二十個行省,下設府、州、縣。雍正五年(1727年)桑植宣慰司使向國棟受詔改土歸流,雍正八年(公元1730年)茅岡土司改土歸流。升澧州為直轄州,轄安鄉、石門、慈利等縣,同時廢永定、九溪二衛,新設安福縣(今永定、武陵源二區與慈利、桑植二縣在當時均屬安福縣),并改岳常道為常澧道。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割原九溪衛麻寮所并入容美司,置鶴峰州,屬湖北省宜昌府,同時割安福司與桑植司地置桑植縣,屬永順府管轄。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經清廷議準,將上、下峒兩長官司之轄區(今廖家村區)和永定茅岡司屬地利福塔、巖屋口以及忠建司(司治今湖北省宣恩縣沙道溝)的三里,即太平里(今上河溪鄉)、興賢里(今河口鄉部分屬地)、從云里(今八大公山和細沙坪一帶)劃歸桑植縣,縣治安福所舊址(今桑植縣城)。
民國時期,先在省下設三個道、六十個縣,后廢道設“行政督察專員公署”。1916年湖南省裁撤武陵道,將大庸、桑植、慈利縣劃歸辰沅道。1922年,裁撤“道”的建制,僅存省、縣兩級,大庸、慈利、桑植縣均屬省直轄市。近代歷史上,桑植縣是中國共產黨先后創建湘鄂邊、湘鄂西、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重要組成部分。
1935年紅軍長征后,湖南省建湘西綏靖處,轄慈利、大庸、桑植、臨澧、石門、澧縣等六個縣,專員辦事處設在慈利縣。1938年至1949年,湖南全省調整為10個行政督察區,大庸與桑植屬第八督察區,專員辦事處設在永順。
1949年10月16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桑植,建桑植縣臨時人民政府,次年3月29日成立桑植縣人民政府,隸屬永順專署,1952年撤銷永順專署,改由湘西苗族自治區代管,1954年4月湘西苗族自治區改為土家族苗族自治州。1988年5月經國務院批準成立大庸市,桑植縣劃歸大庸市管轄,1994年4月大庸市更名為張家界市。
桑植縣1995年撤區并鄉建鎮,撤銷城郊、瑞塔鋪、官地坪、涼水口、陳家河、五道水、廖家村七個區公所,將45個鄉鎮合并為8鄉8鎮。1998年10月,又將16個鄉鎮分設為38個鄉鎮。截至2005年底,桑植縣轄9個鎮、22個鄉、7個民族鄉,560個村(居)民委員會,4006個村民小組,居住著漢、土家、白、苗等17個民族43萬多人,其中少數民族占88%,農業人口占總人口的87.8%。
桑植縣經歷了長期的歷史沿革,甚至在同一時期分屬于不同的行政單位下,區劃變動較為頻繁,這無疑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桑植白族的文化、歷史的發展、變遷。
在民族學發展的歷史長河中,19世紀曾經興起以F·拉采爾為代表的地理決定論,認為地理因素,特別是氣候和空間位置,是人們的體質和心理差異、意識和文化不同的直接原因,并決定著各個國家的社會組織、經濟發展和歷史命運;地理或是氣候,或是人群居住的自然環境是決定這個地區人類歷史和這個文化的最重要條件。正如許多學者對該理論的批評中所指出的,地理環境決定論過度強調了地理環境對人類生活的決定性作用,而甚少注意甚至于忽略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即人對自然的利用。人類在創造自己的居住地時,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與愿望,以自己的能力來利用這種可能性。不僅于此,人類不但能夠利用自然,還能夠改造自然。現今已經很少有學者簡單地完全肯定地理環境的決定性作用了,盡管很難斷言地理環境是民族發展、民族文化內容的決定性因素或唯一因素,但越來越多的學者們都認識到,至少地理環境對民族發展、民族文化有著重要的影響,是影響民族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基于此重要性,在進一步解析桑植白族的文化面貌之前,有必要先弄清楚桑植白族的生存環境,從中可見生存環境對白族文化發展的重要影響;通過剖析桑植白族在全國白族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不僅僅是凸顯對桑植白族進行研究的重要意義,更有助于我們將桑植白族置于全國白族的視野下,從宏觀視野探究桑植白族歷史發展的必然性和地域色彩的特殊性。[4]
以上地處邊遠、交通不便、資源豐富、山川縱橫等特點構成了桑植白族的生存環境,對桑植白族的生產、生活產生了直接的影響,盡管很難斷言地理環境是民族發展、民族文化內容的決定性因素,但至少地理環境對民族發展、民族文化有重要的影響。這種影響具體體現在:
(1)多山的環境,不僅決定了生存環境的艱辛及生存資源的缺乏(尤其是耕地、生產資料等的缺乏),而且對民族文化產生了重要影響,在居住格局、居住形式、生產方式、服飾、語言、宗教信仰、民族心理、民族性格等文化的各方面均有全方位體現;
(2)生存資源的缺乏(雖然桑植縣是個資源大縣,礦產、水利、動植物等資源非常豐富,由于受生產工具、生產技術等所限,其中許多資源難以直接轉化為生存資源,為人們所直接利用,這種情況在古代社會里表現尤其明顯,一方面如雖然擁有豐富的水利資源,但開發困難大;另一方面如雖然擁有豐富的物產資源,但運輸困難,交通不便,制約了天然物產向價值商品的轉換),直接導致不同民族之間對生存資源的爭奪,甚至于殘酷的競爭,形成居住于這塊土地上的民族競相爭奪生產資源的局面,這無疑對民族之間的交往、民族關系的發展產生重要影響,對生產資源的爭奪,有時會由地域性的械斗引發民族間的矛盾、對立,甚至演變成民族間的仇殺;
(3)相對而言,桑植縣形成了一個較為封閉的地理環境。在此種環境之下,一方面體現為白族文化得以更多地保留下來,這與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對白族文化的影響是分不開的;另一方面白族文化和土家族文化、苗族文化、瑤族文化表現出顯著的融合特點,許多文化特質難以確指為某一民族所專有的現象就是對此問題很好的一個注腳。
[1]2005年,筆者受湖北省民宗委的委托,數次前往鶴峰縣鐵爐鄉進行調研,在此基礎上撰寫而成《關于成立鶴峰縣鐵爐白族鄉的申請》論證報告和成立申請,參與了鐵爐白族鄉的籌建工作。
[2]張麗劍:鄂西鶴峰白族的來源及其文化[J].湖北民族學院學報,2007,(4).
[3]谷忠誠.桑植縣名初探[J].桑植文史資料,1991,(2).
[4]谷忠誠,康勝廣.桑植縣城的演變[J].桑植文史資料,1991,(2).
[5]張麗劍.白族散雜居地區文化的變遷[J].中國民族,2007,(4).
K892.23
A
1006-5342(2011)01-0026-03
2011-01-1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明代云南與內地的文化互動研究(08JC850006);湖北省民宗委項目“鶴峰縣白族文化的歷史、現狀與開發(QSZ07004)”。
張麗劍(1972-),男(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中南民族大學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散雜居民族關系、白族歷史與文化。王艷萍(1974-),女(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中南民族大學講師,博士,主要研究白族歷史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