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蓮
——從“三寸金蓮”看中國古代服飾中的性展示*

付 培

(武漢商業服務學院,湖北 武漢 430056)

步步生蓮
——從“三寸金蓮”看中國古代服飾中的性展示*

付 培

(武漢商業服務學院,湖北 武漢 430056)

在寬衣博帶的中國古代服飾文化中,女性的“三寸金蓮”是極具特色而又與眾不同的一筆。從起源說起,追述了其產生的種種學說觀點,發展變化過程以及服飾特點,并從社會學、生理學以及心理學三個方面深入細致的剖析了這種現象的成因和根源。最終論證了從“三寸金蓮”中看到的中國古人在服飾上體現的性展示和性吸引。

三寸金蓮;纏足;虐戀;性展示

一、“三寸金蓮”的起源

談起中國古代服飾的特色,就不能不說一說中國漢族女人的“三寸金蓮”。關于這種奇特習俗的起源有著許多不同的傳說和理論。

相傳在 11世紀的中國有一位皇后,由于她有一雙天生畸形的小腳,所以愛她的丈夫就發布了一道旨意:從今以后,宮廷里的男人們只許娶小腳的女人,因為只有小腳女人,才真正的具有女人味。于是全國的女人都忙活起來,她們用長長的布帶將腳緊緊的裹起來,直至徹底變形。還有一種傳說比較有詩意,南朝齊國東昏侯的潘妃生得體態輕盈,嬌小嫵媚,特別是一雙纖足小巧玲瓏。一日,東昏侯用金箔剪成蓮花的形狀,鋪在地上,讓潘妃赤腳在上面跳舞,從而形成“步步生蓮花”美妙景象。于是龍顏大悅并引得宮人紛紛纏足仿效之。

西方一些學者認為“三寸金蓮”起源于中國北方與韃袒人交界的地區,而漢族婦女天生具有比韃袒女人更嬌小的足部。由于常年受韃袒人的劫掠,纏足便由富戶率先引用成為這一地區漢族人防止韃袒人劫掠年輕女性的辦法。“韃袒人非常蔑視那些纏小腳的漢族女性,他們喜歡擁有大足的女人,而韃袒的女人更是穿著加長的船鞋,以示與漢族女人的區別”。M·伯丁在他的《中國風俗、藝術及生產》中這樣寫到。這一理論也可以從滿族入關建立清朝后,曾幾度明令禁止這種習俗的做法中得到一些印證。

而據我國著名的服裝史學家華梅女士考證,漢族女子纏足的習俗起源最早可追溯到五代時期,元人陶宗佚在《南村輟耕錄》中說:“扎腳自五代以來方學子,如熙寧、元豐以前,人猶學之者少。近年則人相效,以不為者為可恥矣。”而且在宋代的詩詞作品中也有表現,宋代大文學家蘇東坡曾專門做《菩薩蠻》一詞,詠嘆纏足。“涂香莫惜蓮承步,長愁羅襪凌波去;只見舞回風,都無行處蹤。偷立宮樣穩,并立雙跌困;纖妙說應難,須從掌上看。”可見纏足之風,唐末五代時起于宮闈,傳于富貴之家,至宋末元初方在民間盛行。

不論關于“三寸金蓮”的種種傳說和文人詩賦是多么的美麗動聽,但實際上這樣的行為無論怎樣看都只能和愚昧、殘忍與虐戀聯系在一起。腳要想達到三寸的尺寸,女孩子們在四五歲的時候就要開始,用四尺長的窄布條將雙腳緊緊的纏繞,除大趾外,將二趾至小趾一層一層緊緊約束,并越來越緊,這樣的酷刑一直要持續到十來歲身體已基本發育成形,這時五個腳趾依次蜷伏在前掌上,而前掌由于長期擠壓早已彎成了一道深溝。可憐的腳也永遠停留在比裹扎起的粽子大不了多少。以追求“三寸”的極限為美。這樣的腳幾乎無力承擔任何的重量,用它來行走已勉為其難,就更別說是跳舞了。然而崇拜金蓮的社會風氣讓這些女孩子不得不忍受這痛徹心扉的苦難,以求得到一雙社會公認為美的“金蓮”。

那么小腳與“金蓮”是怎樣聯系起來的呢?一種說法認為,金蓮得名于前面提到的東昏侯的潘妃“步步生蓮”的故事。但這里的“金蓮”并不是指潘妃的腳。對此,有學者認為,小腳之所以稱之為金蓮,可以從佛教文化中的蓮花形象方面加以研究。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在佛教中被視為清凈高潔的象征。佛教傳入中國后,蓮花作為一種美好、高潔、珍貴、吉祥的象征也隨之傳入中國,并為中國百姓所接受與喜愛。在中國人的吉祥話語和吉祥圖案中,蓮花占有相當的地位也說明了這一點。故而以蓮花來稱婦女小腳當屬一種美稱是無疑的。另外,在佛教藝術中,菩薩多是赤著腳站在蓮花上的,這可能是把蓮花與女子小腳聯系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為什么要在“蓮”前加一個“金”字呢,這又是出于中國人傳統的語言習慣。中國人喜歡以“金”修飾貴重或美好事物,如“金口”、“金睛”、“金鑾殿”等。在以小腳為貴的纏足時代,在“蓮”字旁加一“金”字而成為“金蓮”,當也屬一種表示珍貴的美稱。因此,后來的小腳迷們往往又根據大小再來細分貴賤美丑,以三寸之內者為金蓮,以四寸之內者為銀蓮,以大于四寸者為鐵蓮。于是言及金蓮勢必三寸,即所謂三寸金蓮。后來也代指小腳穿的鞋。

婦女一旦纏上小腳,一輩子都不能離開小鞋了,無論是做飯還是睡覺,時時刻刻是腳不離鞋,鞋不離腳,鞋成了她們生活的影子。另外,由于小鞋的鞋底都是向上彎曲的,又被稱為“弓鞋”。“弓鞋”有各式各樣,且圖案各異用途不同。有出嫁時穿的、出門穿的,還有已婚婦女穿的同一只鞋左右兩面著色不同的鴛鴦履、鞋內暗藏香料的貯香鞋、睡覺時穿的猩紅面的軟底睡鞋,以及蓮花底、梅花底的小鞋。還出現了一種在鞋底彎曲處安置小金鈴的金鈴鞋,行走時叮當有聲,人未出現,清韻先聞。圖案有龍鳳呈祥圖案,有石榴花圖案,有桃子圖案等等,甚至在一天的不同時候都有相應的圖案講究。面料也是各種各樣,有綢緞的、布面的,還有用油布做的,在當時也許就是想起到防雨水的作用。可見女性為了這“三寸金蓮”可謂下足了功夫。

二、“三寸金蓮”中的中國古人在服飾上體現的性表示和性吸引

這樣一雙難看又不實用的小腳,又具有怎樣的魅力,能讓中國近千年間的男男女女們趨之若騖呢?

首先我們應該看到,在“三寸金蓮”大行其道的宋元、明清時期,正是中國封建禮教思想的全盛期,特別是程朱理學在思想道德領域的確立,認為人們應當“去人欲,存天理”,自覺遵守‘三綱五常’的封建道德規范。特別是從理論上確定了封建社會中國婦女的男性附屬品地位。從此女人便不折不扣地成為男人的寵物和花瓶。這一時期的民族特性逐步由外向開放轉變為內殮封閉,女性也普遍失去了唐代女性的豐腴體形。對女性的社會審美趨向于瘦弱,端莊,清秀的美,這樣的女子如再生得一雙小腳,看著她們細步慢搖的樣子,男人們無不頓生愛憐之情,體內的亢奮熱情也常常因此噴涌而出。

生理學專家 A.盧麗研究認為,中國的纏足和西方的緊身胸衣在那個時代的確增加了年輕女性的患病率和死亡率。但當時的世風是風險越大越能“增加一個人的性吸引力”,當時的人們不僅崇尚弱不禁風的體質,甚至連疾病本身都能“令人性奮”。據說肺病引起的劇烈咳嗽和喘息,高燒帶來的兩頰緋紅,兩眼明亮都類似性亢奮時的樣子,使異性想入非非。

如果說纏足的習俗起源與漢族女子防止韃袒人的擄掠,那至少說明確有一定的實際作用,并在后世的演變中形成一種包含著驅邪消災心理的服飾特征。但我更以為它是起源于貴族宮廷生活的。試想,要“三寸金蓮”,就意味著擁有者失去了絕大部分勞動能力,從此過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的生活,同時需要更多的專門照料。而且纏足雖然符合了封建禮教規范,但畢竟是要花費金錢的,在那樣一個講究門第觀念的時代,家里有裹著小腳的女兒就等于在宣告我是一個富裕的家庭,這對于能否攀上一門好親事顯得尤為重要。歷史上確有記載因腳大而休妻的事例,卻鮮見因丑而休妻的案子。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貴為天子,只因娶了一個大腳的馬皇后,就被世人恥笑了幾百年。可以看出“三寸金蓮”此時又等同與婦德,婦容和富貴門第的象征。在這樣的男權社會中,大多數女性自覺或不自覺的順應了這種潮流,漸漸形成一種審美習慣并加以維系和推廣。故此,纏足之風從宮廷刮入民間,切愈刮愈盛。可見,“三寸金蓮”的產生具有一定的社會因素。

我們還應當看到,在研究“三寸金蓮”時,我們往往只注重了它的社會學成因,而忽略了它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現代心理學中有“戀足癖”一詞,并進一步解釋為纖細的足部和女性的窄小陰道之間的心理聯系。一些學者認定裹小腳這一行為可以刺激女性的陰部擴張,而男人的“腳騷擾”又可以將陰道內反射區的敏感度進一步“激活”,此時女性的肢體語言又反過來刺激男性的性亢奮。自古以來就有將女性的腳當成重要的第二性征的看法,“當身體的其他部位都被服裝遮蓋起來時,女性的腳變成她主要的性誘惑力”高羅佩在《中國古代性生活》一書中寫到:“男人在辦正事前,通常會觸碰對方的小腳,而這種接觸甚至成為傳統上的開場白…….”的確,在那樣禮教森嚴的情況下,求愛者們運用特殊方式的表白是可以理解的。為此中國人發展出了極高明的語言文字系統和極為細膩的面部表情。當然,在接觸得到的時候還有更絕的。請好好回憶一下你所讀到的古典文學作品中是否有類似的描寫呢?“這西門慶故意把袖子在桌上一拂,將那雙筷拂落在地下來。一來也是湊巧。那雙筷正落在婦人腳邊。這西門慶忙將身下去拾筷,之見婦人尖尖巧巧剛三寸,一對小小金蓮,正巧在筷邊。西門慶且不拾筷,便去她繡花鞋頭上只一捏,那婦人笑將起來…….”誰都知道這婦人是誰。且不要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這樣一個文學人物,在《紅樓夢》、《二拍》、《聊齋志異》等名著中都有相似的情節描寫。在西方,類似的情節被稱為“餐桌下的約會”。

魯道夫斯基在《不時髦的人體》中寫到:“灰姑娘的故事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服裝心理病理學案例,王子愿意娶任何穿得上水晶鞋的女子為妻這一點就說明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戀足狂”。這個原本有些恐怖的故事在 20世紀被大大地篡改了,以滿足我們脆弱天真的心理。

對鞋子的崇拜源于女子的小腳和陰戶尺寸的象征關系,在“三寸金蓮”的時代,男子如能瞥見女子裙下的精致的繡花鞋便足以“想入非非”得茶飯不思了。16～19世紀的歐洲情況大致也是如此的。16世紀意大利女人的“喬品”(chopines軟木高底鞋)。木制,里面的襯墊是祖母綠和銀絲。一根根皮帶像涼鞋鞋帶一樣從周圍把腳縛住,外形類似中國清代的盆底鞋,夸張的鞋低足有 30厘米高。穿著它的婦女象是在踩高蹺,被形容為“五朔節花柱”。18世紀又流行后跟 6英寸的尖頭鞋,穿著的女性簡直無法行走。

可以看到,無論是中國的“三寸金蓮”還是其他形式的“刑具”雖然都讓人難以理解,但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和社會因素、心理因素來分析,它還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雖說“三寸金蓮”的時代已經過去,但人類對女性足部的虐戀情節卻是與生俱來的,誰又能保證它不會卷土從來呢?

[1]沈從文.中國服飾史[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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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