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靜芳
(宿遷學院,江蘇 泗洪 223800)
從譯者主體性的角度看《圍城》的英譯*
謝靜芳
(宿遷學院,江蘇 泗洪 223800)
《圍城》是錢鐘書先生的一部力作。《圍城》英譯本問世之后深受好評,但也遭遇了一些批評,這些批評多是立足于目標語及其文化的角度,而忽略了譯者的作用。本文從譯者主體性角度分析《圍城》英譯者的四個主體性因素及在《圍城》英譯中的體現。
《圍城》英譯;譯者;譯者主體性
《圍城》是錢鐘書先生惟一的一部長篇小說。1979年,《圍城》英譯本由美國印第安娜大學出版社出版。珍妮·凱利女士譯出初稿,茅國權先生進行校閱、潤色,并撰寫序言和添加注釋。《圍城》英譯本面世后,立即引起了強烈反響,“美國圖書協會把它評為1980至1981年度的卓越學術著作之一”。[1]然而,這部深受好評的譯作也曾遭遇一些批評。1982年,胡定邦先生就《圍城》英譯本的前三章發表了評論,把《圍城》英譯的問題歸納為:某些詞語的翻譯失當,使原作的精髓受到影響;沒有表現出原文的文體特色;特定的俏皮話、文學引喻或譯不出來或誤譯;成語的翻譯多是費解的直譯,沒有作文化的調整;對漢語句法、語義的錯解造成一些誤解;英譯文具有濃重的中文味;譯文的英文表達有欠規范等等。[1]1995年,香港學者孫藝風先生,發文章指出《圍城》英譯本的一些問題:譯文里有比較明顯的誤譯;用詞或是不夠斤兩,打了折扣或是失了分寸,嫌得過重;存在語法、文體毛病;時常呈露漢語式傾向。[2]
這些批評基本是從目標語及目標語文化的角度出發,忽視了譯者的主觀能動因素。譯者作為翻譯活動中最重要的因素,在翻譯理論界長期遭到忽視。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西方譯界出現了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譯者作為翻譯主體的身份得以彰顯,譯者主體性隨之成為翻譯界研究的新課題,而且倍受譯界學者關注。筆者將從譯者主體性的內涵入手,從此角度來探討《圍城》的英譯。
20世紀70年代,西方譯界的“文化轉向”開辟了翻譯研究的新天地。近年來流行的操縱論、多元系統論、后殖民主義理論以及女性主義理論等都從不同角度對譯者主體性給予了關注。近年來,許多國內翻譯理論界的學者對譯者主體性也進行了探討。許鈞指出:“所謂譯者主體意識,指的是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體現的一種自覺的人格意識及其在翻譯過程中的一種創造意識。”[3]屠國元把譯者主體性解釋為:“譯者在受到邊緣主體或外部環境及自身視域的影響制約下,為滿足譯入語文化需要在翻譯活動中表現出的一種主觀能動性,它具有自主性、能動性、目的性、創造性等特點。”[4]查明建認為:“譯者主體性是指作為翻譯主體的譯者在尊重翻譯對象的前提下,為實現翻譯目的而在翻譯活動中表現出來的主觀能動性,其基本特征是翻譯主體自覺的文化意識、人文品格的文化和審美創造性。譯者主體性貫穿于翻譯活動的全過程,具體地說,譯者主體性不僅體現在譯者對作品的理解、闡釋和語言層面上的藝術再創造,也體現在對翻譯文本的選擇、翻譯的文化目的、翻譯策略和在譯本序跋中對譯作預期文化效應的操縱等方面。”[5]
還有其他學者對譯者主體性內涵作了研究,或引用以上定義,或作出類似解釋。從以上定義可以看出,學者們都強調譯者的主觀能動性,且都關注創造性,每種解釋各有千秋。筆者傾向于采用查明建的概念。
第一,譯者的文化態度,這與當時的政治文化背景相關。就《圍城》的翻譯背景而言,70年代末,中美兩國關系日益改善,中國實施了改革開放政策,中國的國際地位得以提升,這一切使得平等的文化交流成為現實,越來越多的西方讀者重新審視東方文化。他們認為,讀者閱讀國外文學譯本,就是希望通過譯作來欣賞文學作品特有的韻味。而原作的韻味與原作語言形式密切相關,語言形式的改變會導致原著的韻味喪失,若一味采用歸化的策略,就不成為翻譯了。Jeanne Kelly和茅國權在《圍城》的英譯中竭力面向原語文化,努力保留中國文化特色。現舉一例來說明譯者的文化態度:
鴻漸安慰道:“沒有關系,我去買幾個紅封套,替你給他們得了。”[6](P299)
“Never mind,”he comforted her.“I will go buy some red envelopes and give them out for you.That’ll settle it.”[7](P311)
“紅封套”即俗稱的“紅包”(包著錢的紅紙包)。給“紅包”是中國人的習俗,中國人喜愛紅色,因為它象征愉快、好運。文中“紅封套”指的是新郎新娘給參加婚禮的兒童的禮物,象征好運。而在英語中,red envelopes僅僅表示信封的顏色是紅色。譯者采用直譯方法,保留了原語特點,向目標語讀者傳遞了中國文化,體現了譯者面向原語的文化態度。
第二,譯者的翻譯目的。在譯序中,譯者認為“錢鐘書是20世紀中國偉大的小說家,《圍城》是20世紀最偉大的小說之一”。[7]自美籍華裔學者夏志清在1961年出版的《中國現代小說史》[8]中把錢鐘書列入專章研究并對《圍城》情節進行介紹后[9],錢學研究在西方成了熱門,不少華裔學者開始研究這部學人奇書。然而,有關錢鐘書的其他譯著、專著將近20年后才問世。這種“被冷落”近20年的情況說明:在美國,錢鐘書的研究受到社會條件的制約。《圍城》的譯本就是在這樣背景下產生的,譯者希望借譯本來“激起人們對錢鐘書及他作品更大的興趣”。[7]因此,譯者關注的焦點是作者和原作,譯者翻譯時更多地從原作角度出發,盡量把錢鐘書和《圍城》原汁原味地呈現在西方讀者面前。
鴻漸道:“啊喲,你又來了!朋友只好絕交。你既然不肯結婚,連內助也沒有,真是‘賠了夫人又折朋’。”[6](P278)
“Ai yo!There you go again.I might as well cut off my friends.Since you refuse to get married,I don’t even have a wife.It’s a true case of‘Losing a wife,and having one’s friendship destroyed.’”[7](P289)
Annotation:Losing at both ends,from the story in the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賠了夫人又折朋”是句成語,出自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國演義》,意思是“受到雙重損失”。譯者通過直譯加注釋的方法,不僅易于西方讀者讀懂原作,而且為他們提供一個了解中國歷史、欣賞中國文化的機會,從而鼓勵更多英語讀者來閱讀《圍城》。
第三,譯者的文化能力。《圍城》涉及到中西方文學、哲學、風俗、法律、教育體系、外語以及女性主義。面對這樣一部蘊含著豐富文化內涵的小說,即使對于一個屬于本土文化背景的中國譯者來說,都很不容易,更何況對于一個來自異質文化背景的西方譯者而言更是十分困難。憑借高超的雙語和雙文化能力,Jeanne Kelly女士和茅國權先生合力擔起了這個重任。Jeanne Kelly是美國人,美國威斯康星大學中文系碩士,具有豐富的翻譯中國現代文學作品的經驗。茅國權是美籍華人,畢業于香港新亞書院,在美國耶魯大學獲得英語文學碩士學位,又獲得了威斯康星大學博士學位。作為一名西盆斯貝格州立學院的英語教授,茅國權曾翻譯過巴金著的長篇小說《寒夜》和李漁著的短篇小說集《十二樓》。[10]他們的文化能力在譯文中得以充分體現,現舉一例來說明:
他所說的“讓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塵”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6](P107)
The“three parts”referred to in“ give in to her three parts”was not the“three parts”of“three parts water,seven parts dust,”but rather the“three parts”as in“There are but three parts moonlight in all the world,”which simply means total surrender.[7](P109)
“三分流水七分塵”引自中國宋代詩人蘇軾的《水龍吟》。原句是“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這是一種想象奇妙而極度夸張的表達方式。“天下只有三分月色”出自唐代詩人徐凝的《憶揚州》。原句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用數字分配月色這一點給人以深刻的印象。通過原詩句,我們知道這倆個“三分”的含義分別是“部分”、“全部”。原作中,錢先生是在刻薄方鴻漸,原來是讓他十分里面的三分,現在是讓他所有的三分。譯者采用了直譯加解釋的方法,一方面令西方讀者清楚地理解原句意思及蘊含在其中的幽默意味,另一方面使得目標語讀者領略中國文化的情調。如此譯法充分地體現了譯者很強的文化能力。
第四,譯者的讀者意識。從譯序中,我們發現譯者致謝的七位人中就有四位是教授。從姓氏上看,除了 Prof.Mark.A.Givler是英文名,其余六位都是中國姓名。《圍城》英譯本的三名編輯也都是中國名字,其中一位叫羅郁正(Irving Yucheng Lo),1922年生,祖籍福州,美籍華人,從美國文學入手轉到中國詩詞研究,曾與柳無忌合編過《葵曄集:三千年中國詩選》。[10]由此可以推測,《圍城》英譯本的意向讀者是精通并有意傳播中國文化的華裔學者。為了滿足他們的期待視野,兩位譯者在翻譯中最大限度地把漢語言的特色及中國文化展示給英語讀者。例如:
仿佛洋車夫辛辛苦苦把坐車人拉到了飯店,依然拖著空車子吃西風,別想跟他進去吃。[6](P249)
It was like the rickshaw boy who pulls his passenger up to a restaurant after much pain and effort,and then is still left to drag along his empty rickshaw,feeding on the west wind,with never a thought of going in to eat with him.[7](P259)
漢語的“西風”原意指“從西方吹來的風”,聯想含義是“凄涼、孤獨”。中國唐代詩人李白的《憶秦娥》:“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以及李清照的《醉花陰》:“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都是描寫西風的名詞佳句。“吃西風”往往含有“空吃”的意思。而在西方,西風象征著革命勢力、宇宙精神。19世紀英國詩人雪萊的《西風頌》把打破舊世界、追求新世界的西風形象展示出來。盡管中西文化中“西風”的內涵不同,但由于《圍城》英譯者的意向讀者是精通中國文化的學者,他們采用直譯的方法,努力把中國文化傳播出來,以滿足讀者的期待視野。
把譯者主體性的內涵引入《圍城》的英譯研究中,本文分析了《圍城》譯者的四個主體性因素:譯者的文化態度、譯者的翻譯目的、譯者的文化能力及譯者的讀者意識,這些因素影響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對翻譯方法的選用。本文對《圍城》英譯的譯者主體性研究,有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譯者在《圍城》英譯中所選用的翻譯方法的原因,從而更為客觀地評價《圍城》譯者在翻譯中的表現。
[1]張泉.錢鐘書和他的《圍城》:美國學者論錢鐘書[M].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1991:28~29.
[2]孫藝風.《圍城》英譯本的一些問題[J].中國翻譯,1995,(1):31 ~36.
[3]許鈞.“創造性叛逆”和翻譯主體性的確立[J].中國翻譯,2003,(1):9.
[4]屠國元,朱獻瓏.譯者主體性:闡釋學的解釋[J].中國翻譯,2003,(6):9.
[5]查明建,田雨.論譯者主體性——從譯者文化地位的邊緣化談起[J].中國翻譯,2003(1):22.
[6]錢鐘書.圍城[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
[7]Kelly Jeanne& K.Mao Nathan.Fortress Besieged[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3.
[8]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M].紐約:耶魯大學出版社,1961:391.
[9]田蕙蘭,馬光裕.錢鐘書楊絳研究資料集[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231.
[10]馬祖毅,任榮珍.漢籍外譯史[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7:355.
H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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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5342(2011)05-0079-02
2011-0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