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鵬
(寶雞文理學院 哲學系,陜西 寶雞 721013)
何謂文化
——對文化本質的實踐唯物主義理解*
何振鵬
(寶雞文理學院 哲學系,陜西 寶雞 721013)
馬克思主義的文化觀是實踐唯物主義視野下的文化觀,這一文化觀的本質歸根結底是實踐活動中的諸多矛盾關系的反映而已。本文即從此視角出發,對文化本質進行了實踐唯物主義的思考,認為文化具有主觀目的性、客觀實在性、社會歷史性等特征,是諸種實踐關系的思想結晶與符號表征。
文化本質;實踐;目的性;客觀性;社會歷史性
對于文化的本質問題,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并未對此作專門論述,只是在論述人的本質問題時對文化的基本屬性做出了一般性認識,認為文化即人化,是人們所創造的一切物質和文化生活的總和。這表明了在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那里,尚未形成哲學意義上的系統的文化理論。而且他們對于文化問題的探討,并沒有以之作為專門的問題來研究,只是在思考人的社會歷史本質問題時對其進行的引申性說明。而在馬克思主義哲學誕生之前,如果說在思想史上也有過對于文化本質問題的理論認識的話,那么,認真來說,這些馬克思主義創立之前的理論大都是屬于主體性哲學的范疇,他們所論文化的本質仍然是對人的文化性的認識,這種認識具有抽象性與超歷史性的局限性。不僅為當代中國思想界所批評,且也早已經為西方近現代哲學所超越。
我們說,從學術研究的邏輯進路講,作為哲學范疇的文化是最普遍的文化一般,它從邏輯上理應涵蓋各種具體文化的屬性與特點,就是說,各種文化形態中無論是西方文化形態或者是中國傳統文化形態應是統一于哲學范疇的文化的。因此,要從哲學意義上把握文化范疇,關鍵是要準確理解和把握文化創生和發展的一般屬性,也就是要找到各種文化存在的一般的共同的生活基礎和邏輯前提。這也是我們論述元文化問題的邏輯出發點。
在馬克思理論界內,人們對于作為哲學范疇的文化的內涵的認識雖然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卻幾乎沒有人否認文化是屬于馬克思主義歷史觀范疇的,實踐是文化存在和發展的生活基礎。對文化研究中所達成的這種共識恰恰就是我們探討文化本質問題的思想基點。從這種共識出發來看待文化的本質,我們就可以進一步的把對文化本質問題的理解建立在對實踐本質問題的理解基礎之上了。這樣,也就有利于我們在研究中找到各種文化的同一點之所在了:一切文化思想和文化形態,都是實踐的產物,同時也是特定時期的人們改造自然和從事社會生活的精神表征與符號反映。這就啟迪我們,人類的實踐活動就是文化生成的奧秘所在,文化的思想根基就典立于人的實踐過程中。在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那里,文化之所以沒有被作為一個專門的問題予以論述,也許,他們認為文化從哲學上講歸根結底從屬于實踐觀范疇的,對實踐的理解就自然而然的揭示了文化的內在精神。
從文化哲學研究的意義上講,文化之作為實踐的表征形式的觀點,就是把文化的本性歸結為實踐性,文化的實踐性又具體表現為實踐所具有的主觀能動性、客觀實在性、社會歷史性。
文化與主觀能動性有著內在的聯系。按照實踐歷史觀的觀點,文化這個概念乃是從人們實踐活動中產生的,是實踐活動的精神結晶。這就意味著,人的實踐需要是文化賴以產生的一個基本前提。實踐過程中,人的需要在不同的實踐階段具有不同的實現程度。在其尚未被認識到的時候,只是一種自在的、與自然渾然一體的人的本能。人的活動并不直接地受自身本能的支配和影響,直接的影響人類活動的因素,乃是人在實踐過程中自覺到的并在實踐中努力實現的需要,這種需要形成為人的實踐目的。這種反應于人的意識并體現于人的活動的主觀性需要,恰是文化產生的基本動力。
在實踐主體的目的性作用下,文化成為實踐主體從事社會生活的鏡像—不僅是人們自我關照的參照物,同時也是人們改造自然和社會的經驗積累,文化成為人類尋找情感歸宿和價值理念的心靈家園。由此看來,基于人的實踐需要而產生的目的,是文化發生的根源之一。而且在文化的孕育、生長和發展過程中,目的始終作用于其中,影響甚至決定著文化的傳播和發展方式,文化的發展具有甚至必須服從主體目的性的規范和制約。在推進文化的發展過程中,人們總是依據文化是否合于特定歷史條件下社會主體目的的不同,將文化劃分為有益文化和糟粕文化進而決定對不同文化的取舍或揚棄。可見,主體在文化生長、發展過程中的作用,在于營建與其目的相一致的文化形態。
在推進文化的發展過程中,人們在對符合自身需要的文化觀念或文化形態的或引進或創造性活動中,必須要正確對待一般意義上所說的糟粕文化。主體在選擇、創造或引進、學習優秀文化時,對不同文化思想、文化形態的價值判斷并不是直接的由自身目的性決定,而是由兩種不同性質的文化思想或文化形態之間的辯證關系所決定。優秀文化也必須依賴于糟粕文化,故從某種意義上講,對糟粕文化的學習與把握,是主體為建構優秀文化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優秀的文化思想或文化形態,因其合于主體目的,故為人們所重視并推廣;糟粕文化因其悖于目的,而往往被人們所唾棄。所不知者,哲學上所講的優秀與糟粕之分,二者同屬發展范疇。故一種文化形態的存在,未必皆善,亦未必皆惡;反之,糟粕文化,未嘗無價值,只是其為負價值罷了。“負價值不等于無價值。”“把惡的東西為無價值之物而絕對否氣之,此乃形而上學,而非辯證法。”[1]在新時期,我們要建設社會主義優秀文化形態,就注定了我們必須以哲學上所講的揚棄精神為基本態度和基本方法,對一切糟粕文化,乃至于對人們通常所謂的舊文化,加以限制和改造,以使之成為建設先進文化的工具,其價值,也正在于此。
文化的發生固然與實踐目的性關系緊密,文化創新與文化傳播的標準也是取決于目的作用的對象和目的作用力的大小,但是文化并非就等于目的,文化在形成過程中尤其自身獨特的組成要素和獨特特征,并不因主體目的的轉換而轉換。文化的客觀性主要表現為兩個方面,在文化研究中應當遵循之,運用之。
首先,文化的存在不以人的意識為轉移。從文化發生學角度講,意識當然是文化生成的前提,沒有意識就不會有文化的產生,可以說,文化伴隨著人類社會的產生而產生,人類社會的進步發展史同時也就是文化文明的演變發展史。但是,文化的在作為意識的產物的同時,也是意識的對象,是外在于意識的客觀存在者。因此,當文化進入人的特定認識領域,與意識發生關系時,文化必然以其特有的內容影響意識的選擇和判斷,并因其形式各異而影響意識作用的效果。
其次,文化可以被人們認識從文化價值論角度看,認識的過程不過是主體對特定文化形態的反映。意識作用文化的過程,就是主體學習不同文化觀念、提高文化修養、培養文化判斷能力的過程。此過程中主體間的交往以及由此交往而達成的共同的文化認同,是達成對于不同文化形態進行判斷、區別的認識之關鍵。這種文化認識,本質上是基于不同主體人是目的的一致而達成的關于文化的社會共識。這種社會共識,就是我們通常所謂的“普世價值”。在文化哲學的視野中,“普世價值”不過是文化的認識形式而已,這里的主觀,不是指個別人的認識,而是指許多人的共同認識。共識意義上的主觀,就不是個別的、片面的文化觀,而是普遍的、全面的認識。從實踐唯物主義的基本立場來看,“普世價值”的本質在于其對人類實踐活動規律的揭示和顯現。當然,這里還須從不同層面理解這一問題,對于一些國家將本民族的文化宣稱為“普世文化”的行為,不應當視其為對實踐規律的揭示和反映,它們是意識形態作用下文化霸權主義的理論表現,因為宣揚“普世文化”者的內在邏輯,試圖直接以“個別文化”替換“普世文化”,殊不知是否是普世文化須以許多人的共同認識為基礎的。隨著人類實踐范圍的擴展,即如馬克思所說的人類歷史進入“世界歷史”階段時,人們基于對共同實踐生活的理解而形成世界范圍內的文化共識,是文化發展的必然結果。
實踐的社會歷史性決定了文化發展的社會歷史性,文化從根本上是對一定社會歷史階段的人的交往關系的意識反映。這說明,只有社會才是文化的主體。這首先是由于作為文化發生之前提的意識是一定社會關系的反映,而文化的傳播和發展也賴于一定社會關系的存在才能進行,故社會矛盾關系運動始終是文化存在和發展的內在保障。社會之作為文化的主體,當然還有更深方面的含義。其一,既然文化是憑借一定的社會交往關系為存在基礎的,那么,任何個人的目的和行為僅與社會的目的和行為相一致時,個體才可能成為社會文化的擔當者和創造者。此時的個體則不僅僅是作為特殊的個人而存在,而是作為具有特定社會思想的社會人存在的。這就說明,個人在文化創作過程中,只有在揭示特定的社會矛盾基礎之上,才能夠創作出真正的文化作品。孤立的或者不融于社會的個人所倡導的所謂的個性文化,最終不過是子虛烏有,在現實中是根本不存在的。
其二,肯定文化以社會為主體,多元文化之間的沖突實質上是在更寬廣的實踐視域內,具有特定的實踐方式和價值理念的不同種族、不同民族之間的“同而不和”與“和而不同”辯證統一的過程。“同而不和”指在社會實踐方式出現融合或同化趨勢的前提下,社會共同體之間互相抵觸、互相排斥的矛盾狀態;“和而不同”指不同的社會共同體之間在保持各自文化異質性(相對異質)性的同時,互相學習、各自取長補短,形成新的文化共生共榮的局面。文化發展的趨勢,就是由文化沖突到文化共生進而形成新文化形態的過程。
其三,肯定文化以社會為主體,如何定位自然存在文化中的地位和作用呢?正如本文并不一概的反對個體也可以成為文化的主體那樣,對自然也應當區分為人化自然和原始自然區別看待。自然原本是無所謂目的的,但當自然成為社會的有機構成時,原始自然就轉化為了人化自然。人化自然的存在是社會目的的反映,具有自己的相對獨立性。在文化研究中,提倡一種尊重自然的精神,實是對社會的尊重,是人自尊的一種表現。自然有其固有的法則,它對社會需要的反映不同于人對社會需要的反映,“人是以其目的來反映社會需要的,自然則是以固有的法則來反映的”[2]154人化自然既包含著目的性因素,又有其自身運行法則。人化自然的這種屬性,使其不可能絕對地服從于社會需要。所以,當人致力于改造自然和利用自然的活動時,應當尊重自然,使其按自身法則運行。
文化的發展之以社會作為其主體依據必然表明,文化的發展是一種歷史性的運動。
任何一種文化形態之其萌發之日起,便呈現為一種辯證的運動過程。文化形態的辯證性主要表現在不同性質的文化的相互轉化上。由于社會生產力特別是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以經濟關系為基礎的社會關系處于不斷變動之中,并以社會關系的根本變革為其階段性標志。社會關系的變革必然引發代表不同利益的社會關系集團的社會和歷史地位的更替,有之,反映不同社會共同體的文化形態也必然會引發由量到質的變革,并最終形成新的文化形態。文化作為一種辯證的運動過程,總是受一定的歷史條件限制,在文化發展的不同階段上,文化觀念與文化思想是各不相同的。故文化形態的形成總是具體歷史時代的產物,超歷史、超民族的所謂“永恒的文化”是不存在的。
G127
A
1006-5342(2011)05-0056-02
2011-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