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治語篇中的概念隱喻分析
——以2009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為例*

蘇新華

(廣西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中國政治語篇中的概念隱喻分析
——以2009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為例*

蘇新華

(廣西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隱喻研究一直是語言學家關注的焦點。政治語篇一直被認為帶有濃厚政治色彩和意識形態的烙印，因此非常抽象、很難理解。語言是意識表達和權力實施的主要媒介，而概念隱喻更是一種有力的語言工具。本文將認知語言學中的概念隱喻理論運用到政治語篇:2009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進行概念隱喻分析。政治語篇中大量運用隱喻來表達政治家的政治思想和立場，通過人們熟悉的概念映射到抽象的政治概念，從而更易說服、感染和激勵民眾。

概念隱喻;政治語篇;隱喻性語言

一、引言

傳統觀點認為隱喻是一種語言工具，強調它的修辭功能;認知語言學認為隱喻是普遍存在于人們日常語言中的概念系統，強調它的認知功能。“隱喻無處不在，在我們的語言中、思想中。其實，我們人類的概念系統就是建立在隱喻之上的。”

政治新聞在日常生活中起著重要作用。但是，政治語言對非專業人士來說，通常是抽象、難以理解的。為了使人們明白、接受他們的觀點，政治家們常常運用隱喻來使抽象復雜的政治概念、現象顯得簡潔清晰明了。

鑒于隱喻的重要性和普遍性以及政治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本文運用概念隱喻理論來分析2009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概念隱喻。

二、前人對政治語篇中的概念隱喻的研究

Miller認為不能通過意識來直接感知政治事件，必須運用隱喻來定義相關的問題。Lakoff在2003年，出版了《再論隱喻與戰爭》;Black也對隱喻對比分析進行過研究。曹月新發表了《政治語篇中隱喻和意識形態的對比分析》;張紅燕也做過題為《中美政治語篇中的概念隱喻分析》的研究。但還沒有具體研究中國政治語篇中的概念隱喻。

三、概念隱喻理論

1.隱喻及概念隱喻

1980年，Lakoff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出版標志著隱喻的研究開始轉向它的認知功能。認知語言學認為，隱喻就是用一個概念域來理解另一個概念域。即概念域A是概念域B，A和B是具有相似性的。

2.概念隱喻的分類

概念隱喻的分法有很多種，但目前影響最大的是認知語言學的分法。著名認知語言學家Lakoff＆John根據隱喻的認知功能，把概念隱喻分為:結構隱喻、空間隱喻、實體隱喻。所謂結構隱喻就是通過一個結構清晰、界定分明的概念來構建另一個結構模糊、界定含混或完全缺乏內部結構的概念。空間隱喻又叫方位隱喻，是以空間為始源域，通過將空間結構投射到非空間概念上，賦予該非空間概念一個空間方位。實體隱喻幫助我們將抽象的事件、活動、情感等視為有形的實體和物質。最常見的實體隱喻是容器隱喻。

3.概念隱喻的主要特征

首先隱喻具有普遍性，它無處不在。它普遍存在于人們的思維，行動和語言當中。其次，隱喻具有系統性，即“隱喻與隱喻之間的蘊涵關系構建起一個協調一致的隱喻概念體系及另一個相應的協調一致的隱喻表達體系。”再次，隱喻還具有跨域映射的特征，它是由始源域映射到目標域。例如:“愛是旅程”這個隱喻當中，旅程是始源域，愛情是目標域;旅行者對應戀人，旅行用車好比戀愛關系，旅途好比戀愛中經歷的事情，走過的路程好比戀愛關系的進度，旅途中的障礙就是戀愛中遇到的困難，決定走那條路就是對于戀愛關系中下一步的選擇，旅程的目的地就如戀愛關系的目標，如結婚。

四、材料分析

基于概念隱喻理論以及參照范疇理論，根據始源域的不同，語料中的概念隱喻主要有以下六大類:(1)發展國家的活動是構建建筑物的活動;(2)發展國家的活動是旅途中的活動;(3)國家是人或有機體;(4)國家是家庭;(5)政治活動是戰爭;(6)國家是機器。

1.發展國家的活動是構建建筑物的活動

我們對客觀事物的體驗為我們的理解認知提供了深入的基礎。對客觀事物的理解允許我們運用部分經驗來看待同一類屬的具體實物。一旦能夠把我們的體驗當做實物，我們便能夠指認它們，并對它們進行歸類、推理。

在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過程中，我們可以通過建筑這一概念來理解一些抽象的事物。在報告中，建筑域的高層隱喻——發展一個國家就是構建一棟建筑。根據這一隱喻，一個國家就好比一棟建筑，國家的發展過程好比構建建筑的過程，全體中國人好比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者。

由于社會主義現代化是一項復雜的建筑工程，幾乎涵蓋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政治文明建設，經濟建設，工業，農業，教育，政府自身的建設，精神文明的建設，科技、國防建設等等。因此，通過“建筑”這個概念域我們可以概念化以上所有的抽象概念。下面是來自報告中的一些例子:

(1)全面加強以改善民生為重點的社會建設

(2)體制機制創新為長遠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在我國，人民是國家的主人，政府官員們根據法律行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從以上的隱喻，公眾就能夠理解到我們政府為公眾所做的一切，從而公眾就會受到激發，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做出貢獻。

(3)鞏固和加強農業基礎地位

常識告訴我們，任何直立的事物都需要穩固的基礎來支撐。就像一棟建筑，我們國家的發展也必須有強大牢固的基礎。

(4)重點抓好產業結構調整

在發展的過程中，我們有時候有必要調整，修改或改善基礎結構

(5)繼續推進十大重點節能工程建設

社會的建設包括許多方面，并且保持各方面平衡發展是非常重要的。

(6)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取得重要進展

國防安全才能保護人民。通過這些隱喻，人民的國防安全意識得到加強，從而樂于支持國防和軍隊的建設。

總之，建筑隱喻在理解國家的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通過這一隱喻，人民能夠清楚在社會主義現代化中政府在做什么，人民能做什么。這樣，人民就會盡力去實現我們的共同目標——社會主義現代化。

2.發展國家的活動就是旅途中的活動

根據我們的仔細研究，在政治語篇中旅途隱喻可以定義為有目的的社會活動。以下是摘自文中的一些例子:

(1)這些成就，標志著我們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上邁出新的堅實步伐，……必將激勵我們在新的歷史征程上繼續奮勇前進

(2)三要進一步增加農業補貼

(3)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

(4)中國政府和人民愿同各國政府和人民一道

(5)堅持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為經濟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6)加快進度，力爭在兩年內基本完成原定三年的目標任務

選擇發展建設國家的道路就像我們選擇到達旅程終點的道路。眾所周知，一個國家可以選擇社會主義道路，也可以選擇資本主義道路來發展自己;可以以和平方式謀求發展，也可以通過軍事武力來謀求發展。我們中國選擇的是社會主義的和平發展道路。旅途中，我們遇到困難，需要旅伴的幫助、支持和合作。在當今全球化的背景下，國家之間的聯系、合作也日益頻繁，我們需要“同各國政府和人民一道”來謀求發展、合作。要達到旅程的目的地，我們要走許多步路，一步一步穩步前進，不能一蹴而就。在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實現過程中，我們也要分許多步來達到目的。我們每走一步都要細心踏實，穩步前進。在趕往目的地的途中，我們會采取一些措施、做一些事情來提高我們的速度。為了早日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我們國家也在采取一些措施來加快我們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在旅程一開始，我們就會定下旅程的出發地和目的地，并找好導游確保以正確、有效的路線到達目的地。在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過程中，我們也有相應的目標、任務，我們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有我們的指導思想和領導核心。旅途中遇到困難時我們要探索，要奮勇前進。在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實現過程中，我們也會遇到一些困難險阻，我們也要探索。要克服困難，奮勇前進。

總之，通過“旅程”隱喻，能夠使我們更好地明確我們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我們的向導，我們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我們可能遇到的困難，能夠更好地激發我們中國人參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要做好準備來迎接困難，直到我們取得勝利，實現了我們的目的——社會主義現代化。

3.一個國家就是一個人/有機體

人類是世界上特殊的生物，人類通過他們的器官能夠體驗和感知不同的事物。在報告中有很多“有機體”隱喻:

A.一個國家/社團或系統具有人體結構

(1)社會誠信體系不健全

(2)來自運行穩健的金融體系

“體”這個字不但表明整個國家的總體結構，而且也能表明國家各個部分的結構，例如“經濟”，“文化”。它們是不能從國家這個整體中分離出來的部分。此外，“手”是人體的重要部位，“抓”這個動作具有許多功能，例如，我們會緊緊抓住我們需要的一些東西或者是放棄那些對我們不那么重要的東西。報告中有一些隱喻的例子:

(3)三是抓改革、增活力

(4)狠抓落實

“抓”這個動作展示了一個人的信心，力量和能力。在發展國家的過程中，我們應該抓住一些問題并控制住它們。這樣我們就能解決它們，增加勝利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信心。

B.國家的狀況就是人體的健康狀況

健康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用與健康相關的詞語作為始源域來談論國家的發展，能使人民對國家的發展有更多的了解。

(1)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

(2)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

(3)來自運行穩健的金融體系

(4)進一步支持中西部和東北地區加強薄弱環節

像“健康”，“積極”，“穩健”反映了我們社會的狀況是健康良好的;“薄弱”則展現了我們社會經濟中的一些不良現象。

C.國家的經濟狀況是一種運動

(1)國民經濟繼續保持平穩較快增長

(2)經濟增速持續下滑。

“增長”暗示我們經濟發展是向前的;“下滑”展示我們的經濟發展遇到了困難，在衰退。

D.國家的發展過程就是植物的生長過程

(1)讓人民群眾共享改革發展的成果

(2)促進文化發展和繁榮

例子中“繁榮”，“成果”這些詞表明了我們取得的成就。因此，這個隱喻展示了政府為國家的發展，人民的福利所作出的努力。

4.國家就是家庭

我們相信我們國家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家”這個詞具有特殊意義。因此，對于中國人，“國就是家”這個隱喻一點也不感到驚奇。“國家”是家庭隱喻中最常用的詞。此外，“同胞”，“國家”，“兒女”等也是家庭隱喻常用的表達。我們大家都知道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香港，澳門，臺灣這三個地區屬于中國這個大家庭。這個隱喻提醒我們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激勵全體中國人去維護國家的統一，與任何分裂分子或相關的分裂活動作堅決的斗爭。

當今世界，國際交往變得越來越頻繁。我們的傳統文化暗示家庭之間要互相關心，保持聯系。遇到困難時，我們應該互相合作。我們國家之所以一貫堅持和平外交政策就在于家庭不但要內部和諧，與要與外界和諧相處。家庭觀念深深扎根于我們的傳統文化中，并且影響著一代又一代。運用家庭隱喻能激發我們的統一意識，并盡最大努力使臺灣盡早回歸。

5.國家的政治活動好比戰爭

始源域為戰爭的隱喻常包括以下詞語:“戰爭”，“戰斗”，“保護”，“威脅”，“戰略”，“部署”，“任務”，“安全”等等。政治家們選用戰爭隱喻，是因為它強調個人的犧牲以及為了實現社會目標他們所要做出的斗爭。在政治語篇中，戰爭隱喻是很重要的。在這隱喻中，政治領導好比軍隊指揮官，公民好比戰士。經過仔細研究報告，我們得知戰爭隱喻可以表達為“社會的發展是一場戰爭”。在這語篇中，“戰略”是始源域中出現最高頻率的隱喻。例如:

(1)五要繼續實施科教興國戰略

(2)對2020年前我國教育改革發展作出全面部署

戰略在戰爭中很重要。在發展國家中也如此。有了好的“戰略”和“部署”，我們才能打贏社會主義現代化這場仗。

概念隱喻能夠建我們的思維和行動。運用“戰爭”隱喻能激發人民全力以赴地促進我們國家的發展。

6.一個國家就是一臺機器

摘自報告中的一些例子:

(1)妥善應對貿易摩擦

(2)三是穩步推進加工貿易轉型升級

(3)消除體制機制障礙

(4)二是大力推進企業組織結構調整和兼并重組

機器的各個部件之間有時候會發生“摩擦”，國家這個系統也不例外。當機器不能有效運轉時，我們必須進行調整或消除故障，使機器得以更新升級。這些行動也可以運用到國家的發展中來。

五、結語

隱喻為我們看待世界提供了一種異于常規的方法，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抽象復雜的事物，特別是在政治語篇中，獲得更具體更清晰的認識。通過這六個概念隱喻:建筑隱喻，旅途隱喻，有機體隱喻，家庭隱喻，戰爭隱喻，機器隱喻，我們能更清晰地認識到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全體中國人應該互相關愛團結，共同面對、克服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遇到的困難、盡力完成國家統一，要適當抓緊哪些方面，適當放松哪些方面。在這過程中，我們要展現我們的信心、力量，全力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迎頭趕上世界發展的主流。

［1］Black，J.Corpus Approaches to Critical Metaphor Analysis［M］.New York:Palgrave Macmillan，2005.

［2］ Goatly.the Language of Metaphors［M］.New York:Rutledge，1997.

［3］Lakoff，G.＆Johnson.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Chicago University Press，1980.

［4藍純.認知語言學與隱喻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

［5］束定芳.隱喻學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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