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憲法發展歷程及其憲政成功的原因

李先廣

(華北水利水電學院法學院，河南鄭州450011)

加拿大憲法發展歷程及其憲政成功的原因

李先廣

(華北水利水電學院法學院，河南鄭州450011)

加拿大自從1867年脫離英國成為自治領地之時起，一直以1867年不列顛北美法及其修正案作為它的憲法基礎，直到1982年通過加拿大法，加拿大才成為一個名正言順的國家，也使加拿大憲法具有了成文憲法的某些特點。加拿大憲政運行良好的原因，可以歸結為其實行的威斯敏斯特政制模式和加拿大良好的生活質量。加拿大憲政發展過程中面臨的挑戰主要有: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之間的矛盾及其對聯邦主義的挑戰，語言問題的挑戰以及為保持生活質量所要付出的代價等。

加拿大憲法;發展歷程;憲政;挑戰

一、加拿大憲法及其變遷

加拿大自從1867年脫離英國成為自治領之時起，1867—1886年一直以不列顛北美法及其修正案作為它的憲法基礎。除了北美法案之外，英國議會陸續頒布的一系列其他法律也被作為自治領的加拿大憲法的組成部分。此外，還有幾部加拿大單行法典也被認為是憲法的組成部分，其中有涉及加拿大西部省份的、一些被稱為“組織法”的法典也具有憲法的性質。這些法典都是關于加拿大政治制度的基本原則和關于議會組織的，但它們的修改無須經過英國議會。盡管這些法律確保了加拿大獨立的政治實體地位，但它在法律上還不能算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主權國家，因為從憲法名稱上看，它仍是英國的一塊自治領地。直到1982年加拿大法通過，加拿大才成為名正言順的民族國家。但是，加拿大法并沒有廢除原有的憲法性法律文件另起爐灶，而是基本上保留原有的憲法性法律并作了必要的修正，增加了諸多公民權利自由等方面的內容。第52條明確規定加拿大憲法不僅包括1982年加拿大法和1867—1886不列顛北美法及其修正案，而且還包括皇家誥令、省憲法以及威斯敏斯特法等共30項憲法性法律文件;改掉了名稱上的殖民色彩，如將不列顛北美法改為加拿大憲法等。

1982年通過的加拿大憲法具有了成文憲法的某些特點。在此之前，它的憲法都是由英國議會通過或者批準的憲法性法律文件組成，基本上照搬了英國憲法形式及其傳統。1982年加拿大法增加了新的內容，但保留了基本政治制度的結構和傳統。所以，從形式上看，加拿大憲法仍然屬于不成文憲法。1982年憲法通過之前，不但公民的權利自由，而且內閣和總統及其職權等，都源于英國的憲法習慣。由于原有的憲法性文件和憲法慣例大多實行了百年之久，因而在實際政治生活中繼續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當今世界成文憲法十分普遍的情況下，應該說這是加拿大憲法形式的一大特點。

1867年不列顛北美法確認了加拿大獨立的自治領地位。直到1982年，雖然從技術上說加拿大是一個獨立的實體，但在法律上還算不上是獨立的國家，因為它的憲法基礎一直是由英國議會通過的法案，且任何對憲法的修正都必須經英國議會而不是加拿大自己的議會批準。不過，在實踐中，加拿大憲法的修正都必須由加拿大議會提出正式的議案，也從來沒有否決過在加拿大已經取得廣泛一致的關于修憲的要求［1］(P44)。

不列顛北美法案為北美聯邦的建立提供了法律基礎，并且明確了省政府和聯邦政府的權力范圍、議會的組織和結構，以及語言問題的法律原則等。該法案中最重要的條文是序言中關于加拿大必須建立一個“原則上類似與聯合王國”的政府。雖然“原則上類似”并不涉及加拿大政制中憲政結構的所有方面，但是，它對于加拿大所采取的憲政原則卻是至關重要的。無論是北美法案，還是后來的修正案或加拿大自己制定的法律，都沒有關于民眾自由和公民權利的條款。在1982年加拿大法通過之前，加拿大人的權利和自由都習慣地體現于“原則上類似”英國政制的條款中。在憲政發展的其他領域，“原則上類似”也可以說是加拿大政治文化更為廣泛的基礎，諸如代議制政府、強有力的內閣、少數服從多數制等等。

1982年3月29日，英國議會應加拿大政府的要求批準了加拿大法，4月17日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在渥太華簽署該法案并宣布加拿大在立法上脫離英國而獨立。該法案分為七篇。第一篇“加拿大權利與自由憲章”包括權利自由的保障、基本自由、民主權利、遷徙自由、法律上的權利、少數民族的語言教育權利等等;第二篇規定土著民族的權利;第三篇規定平均分攤和地區差別;第四篇規定憲法會議(根據該法案總則第54條的規定，此篇在該憲法生效滿一年之日廢除);第五篇規定憲法一般修正程序須有聯邦議會兩院的決議;第六篇修正不列顛北美法;第七篇總則規定憲法的地位和組成:憲法是加拿大的最高法律，其組成包括1867年至1982年所有的憲法性法律，一共是30項(其中6項已被取消);名稱除少數誥令外一律稱某某年憲法，或某某年加拿大法和某某年某省法。本憲法稱為1982年憲法，1867年至1982年所有的憲法性文件合稱為1867—1982年憲法。

在加拿大憲法發展歷程中，1982年加拿大憲法在很多方面都具有重要的意義。第一，如前所述，去掉了原來憲法性法律名稱上“英國屬地”的色彩，“不列顛北美”字樣通通由加拿大取代。第二，在1982年加拿大憲法中增加了“加拿大權利和自由憲章”，此前加拿大從未有過公民權利自由法案;基于“原則上類似”條款，加拿大人的權利自由源于英國憲法傳統。第三，1982年加拿大憲法將憲法修正權收回加拿大議會，此前要修憲，必須請求英國議會制定一項新的“不列顛北美法”。第四，加拿大重申英國議會放棄為加拿大立法，標志著加拿大不僅是事實上的，而且也是法律上獨立的國家。所有這一切，雖然沒有什么制度上的變化，但其意義也遠非純粹象征性的，它使加拿大徹底結束了殖民地的歷史，開啟了一個完全獨立的新時代。

加拿大是以英國移民為主體組成的民族國家，自1763年到1900年，盎格魯—凱爾特人一直占加拿大人口的大多數。英國傳統表現在加拿大不僅僅在獨立之前受英國的管制，而且英國的價值觀、文化、習俗等等，都體現在加拿大生活的各個方面。此外，非加拿大的其他種族在全加拿大都有分布并且在加拿大人口中占相當大的比例。可以說，加拿大政治制度與其多元文化密切相關。三大文明——英國的、法國的和美國的——都對加拿大政治文化的發展具有重要影響。譬如，加拿大聯邦國會名稱是美國的，而兩院關系、權力分配及其運作卻是英國式的，而魁北克保留了法國政治的傳統。這導致了加拿大政治文化的與眾不同。在這樣的背景下，憲政制度可以得到更加廣泛的認同。所以說，加拿大的文化環境歷來是其憲政的重要支持力量，盡管在那里也存在種族問題和其他問題。

二、加拿大憲政的成功及其所面臨的挑戰

如前所述，加拿大政制的形成和發展與其多元文化密切相關。加拿大主要政治機構的非集權性，使重大民族政策制定的決定權分散于各省的首府而非集中在渥太華，因而不同民族都可以對政策制定的過程施加影響。由于鼓勵而不是壓制種族多樣性，并用憲法和政治制度保障種族多樣性，因文化多樣性而導致的緊張關系通常能夠得到非常有效的解決。

加拿大憲政運行良好的原因，主要可歸結為以下兩點:一是加拿大所實行的政制總的來說是威斯敏斯特模式(法裔加拿大人最初予以抵制，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走上了議會民主的道路)，這種政治傳統形成了高質量的生活以及與“生為加拿大人”相關的“社會精神”。英國傳統還被認為有助于加拿大確立議會制政體、有限政府和憲法精神。雖然加拿大是一個多種族社會，但是各種族在保持自己民族特征的同時，又融入了崇尚憲政的政治道德習俗。與英國傳統相比，加拿大政制也發生過一些變化，諸如聯邦制、雙軌立法體制、政黨意識形態等等，但基本的憲政要素，如平等權利、公民自由、有限政府、崇尚民主政制等等，從來沒有被削弱過。二是加拿大良好的生活質量成為其憲政成功的因素之一。政府對公共教育的大力支持，包括發展得非常完善的公、私立大學教育體制，加上全面醫療保險制度和豐富的自然資源，使得加拿大享有最適于居住國家的美譽。在這樣的環境中，顯然更易于產生平等和民權觀念。應該說，上述兩個方面是相互作用的，沒有憲政的有效運行，就不會有良好的生活質量;居民的生活質量不高，也就不會有促進憲政良性運行的充分動力。

當然，最近幾年也發生了一些不那么有利的變化。在批準1998年自由貿易協定期間，人們集中關注的是工作、“加拿大特色”，擔心加拿大的經濟和文化被強鄰同化甚至吞并。經過幾年的觀察，1998年自由貿易協定對加拿大經濟并沒有產生明顯的消極影響，有些領域受到了損害，在另一些領域卻有了長足的發展。

但是，加拿大憲政面臨的挑戰是多方面的。其中主要的有: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之間的矛盾及其對聯邦主義的挑戰、語言問題的挑戰以及為保持生活質量所要付出的代價。

首先，加拿大聯邦的集權與分權問題由來已久，許多人將這一問題喻為“全民游戲”。也就是說，無論怎樣解決這一矛盾，都會有很多人反對。關于怎樣才算“適當的”聯邦主義的爭論很多，避開涉及憲政基本價值的爭論不談，在一些具體的政治體制問題上的分歧，也值得關注。某些具體的結構在未來有可能改變，但憲政的基本原則，如有限政府、人權、適當程序和崇尚民主自由，等等，是不大可能改變的。

其次，與加拿大政治相關的最具爆炸性的問題之一是語言和語言權利。公民有無使用任何他們喜歡的語言進行交流的權利?政府是否有權堅持只能用一兩種或者某幾種固定的語言進行政治的、官方的交流?1977年魁北克省國民議會激烈辯論之后通過一項法案，規定法語為該省惟一官方語。1982年憲法生效不久，魁北克出臺了《魁北克法案62》(1982年6月生效)限制本省居民，特別是兒童接受英語教育的權利。當然，魁北克所采取的行動及其所引發的辯論，都是在憲法范圍內發生的。該法案的合憲性在最高法院受到了挑戰，最終被裁定為違憲。隨后魁北克國民議會訴諸1982年憲法中的“免除條款”再次通過該法案，從而規避違憲裁決［2］(P68)。

再次，地方主義也是長期威脅加拿大政治穩定的一個重要因素。加拿大前總理威廉·里昂·麥肯知·金曾經說過:“有些國家歷史太悠久，而加拿大是地域太遼闊。”［3］(P306)加拿大人口的90%居住在100英里內的加美邊界地區，這使得許多加拿大人與美國人的共同點多于與自己在該大陸另一邊的同胞的共同點;許多不列顛哥倫比亞人認為自己與魁北克或諾瓦斯科夏省的加拿大同胞沒有多少共同之處，倒是與華盛頓、愛達荷、俄勒岡州的美國人更接近。同樣，薩斯客徹溫的農民與愛德華王子島的漁民也無共性可言，卻與北達科他州的美國人有不少共同點。這種離心力既源遠流長，又不只限于魁北克;這種離心力遠遠超出了語言和地區的范圍。所謂“社區社會”意味著對地方的認同更甚于對聯邦國家的認同，已經導致中央政府權威的進一步削弱。

最后，能否保持加拿大人的生活質量，也是加拿大政治穩定與否的一個關鍵因素。在20世紀90年代初，加拿大存在遠比美國還嚴重的收支平衡問題，所以在1993年的大選中，讓·克雷蒂安把重點放在拯救加拿大的財政上。對于眾多的社會福利項目，不僅受到普遍的支持，而且對很多人來說是天經地義的。因此，不能以消減社會福利開支來平衡福利預算，增稅又必須以解決其它問題為前提。可以說，聯邦政府若不能處理好各種棘手的問題，不能保障居民良好的生活質量，勢必加劇離心傾向。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各種因素是相互聯系而不是相互孤立的。它們共同作用于加拿大憲政，特別是對聯邦政府構成了時而嚴峻、時而松緩的挑戰，而加拿大正是在面對各種挑戰中不斷發展起來的。

［1］Guy Favreau．The Amendment of the Constitution of Canada［M］．Ottawa:Queen’s Printer，1965．

［2］Gregory S．Mahler．Canada:Two Nations，One State?In Daniel P．Franklin and Michael J．Baun ed．Political Culture and Constitutionalism:a comparative approach［M］．London:M．E．Sharpe，Inc．，1995．

［3］Robert Colombo ed．Colombo’s Canadian Quotations［M］．Edmonton:Hurtig，1974．

On Development Course of Canada’s Constitution and the Reasons of Constitw tioal Success

LIXian-guang
(School of Law，North China Institute ofWater Conservancy and Hydroelectric Power，Zhengzhou450011，China)

Canada’s constitutional foundation was British North America Actof1867 and British North America Actof1886，until itwas independent and became a self-governing dominion in 1867．The Canada Actof1982 was passed，and an independent state was founded．The Constitution is in good condition owing to Canadian mufti-culture and excellent life quality．Of course，there have been some challenges facing Canada’s constitutionalism．

The Constitution of Canada;Development course;Constitutional system;Challenges

D971．11

A

1008—4444(2011)05—0142—03

2011－05－06

李先廣(1967—)男，河南商丘人，華北水利水電學院法學院講師，碩士。

(責任編輯:宋孝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