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
(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基礎部,河南鄭州450053)
儒家孝道思想及其在民俗美術中的體現
李婕
(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基礎部,河南鄭州450053)
兩千多年以來,儒家文化影響深遠,而其中孝道思想則是最深入人心的儒學思想之一,孝道以其深厚的倫理根基和強大的政治機制推行而廣布天下。民俗美術中大量藝術形式對儒家孝道思想的表現,則進一步鞏固和強化了這一思想。儒學孝道思想的生命力,在一定意義上便體現在民俗美術所表現出的生命力上;民俗美術所具有的生命力,實質上亦即儒學思想仍具有的生命力的表現。
儒學;孝道;民俗;美術
兩千多年以來,儒家思想影響深遠,而其中孝道思想則是最深入人心的儒學思想之一,并因民俗美術對這一思想的多方體現使之被播入中華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時代,每一種社會制度,每一個階級都有自己的道德規范和道德觀念,這是歷史的產物,儒學的創始人孔子在《論語》中早就提出了許多道德條目,如:禮、仁、忠、孝、信、義等等,他通過對這些條目的闡述,使他所主張的道德規范進一步具體化和層次化,在這些道德條目中,是以“禮”和“仁”為核心的,“禮”屬于道德規范,“仁”屬于道德情操。孔子認為,仁不僅指愛人的意識,還有更加廣泛的意義,即以仁為全德之名,它包括各種品德,表示人的最高道德境界。那么,“孝”和“仁”又是什么關系呢?早在孔子以前,“仁”這個詞就出現在《周書》中。例如,周武王有病,周公姬旦為之祈禱,禱詞說:“予仁若考,能多才多藝,能事鬼神。”“予仁若考”的意思是:我仁順的祖上,以仁為孝敬祖先的品德。到了春秋時代,仁被普遍理解為孝順雙親。《論語》中就保持著這種觀點,如:
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1](P1)
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于其父母乎
第二段話是孔子的學生宰我作自我檢討的話,孔子認為,人小的時候,三年離不開父母的懷抱,父母死后,行三年之喪禮,必不可少,所以孔子以“不仁”兩個字批評宰我。這就是孔子對孝與仁的關系所作的理論解釋。
仁為禮之質,孝為仁之本,這是儒家道德觀念的基本層次。
教民親愛,莫善于孝。[2](P14)
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于孝。[2](P10)
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3](P126)
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4](P469)
民之本教曰孝。[4](P394)
儒家孝治派的創始人曾參,更把孝道推至無以復加的地步:
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后世而元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4](P398)
這是孔門高徒曾子的一大建樹,他認為孝道可以占據一切空間和時間,橫則置之而塞乎天地,放之而皆準于四海;豎則可以行于萬世,是人們早晚都不能離開的不衰真理,這種把孝道加以無限膨脹的說法,也確實產生了重大影響。《春秋·說題辭》云:“《孝經》者所以明君父之尊,人道之素,天地開辟皆在孝。”把孝說成了開天辟地的本源,具有了世界觀的意義。歷史上從漢代開始,統治者即以孝道為標準賞賜百姓、免除徭役,凡中選孝廉者授予官職,使讀書人視孝道為求仕途的必由之路,直到清代依然如此。這些上層活動對民間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追究孝道思想的本源,乃與中國古老的生殖崇拜文化有關,在儒學闡發孝義的言論中,不難發現這種痕跡,例如:
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生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以報其親,不敢弗盡也。[4](P396)
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而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4](P435)
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4](P209)
筑為宮室,設為宗祧,以別親疏遠近,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生也。[4](P396)
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5](P405)
這些言論可以理出兩層意思:第一,人的生命本體都來源于父母(祖先)的生殖功能,因而被稱為“父母之遺體”或“親之枝也”。基于此,一方面必須孝敬父母,另方面必須保全自身,因為如果損傷自身,便等于損傷父母;損傷父母便等于損傷根本;損傷根本,便要中斷生命鏈;生命鏈的中斷,就是所謂“枝從而亡”,此為最大的不孝。第二,萬物是天地所生,人是父母所生;萬物的生命鏈是天地的功德,人的生命鏈是祖先的功德,“筑宮室”、“設宗祧”,進行祭祀,是不忘天地和祖先的繁衍功德,祭祀的目的是為了報答這種功勞和祈禱生命鏈的繼續延長,即所謂“報本反始”或“反古復始”。不過,作為現實化了的生殖崇拜觀念,它與遠古先民的生殖崇拜文化還存在一些區別:一個是自然力的擬人化,一個是崇拜對象的實體化;前者為了繁殖人口,后者為了表達敬愛;前者是一種迷信,后者是一種道德修養;前者被文化人類學所記述,后者為社會倫理學所闡發。
秦漢之際,封建制已在社會形態和社會結構中取得了支配地位;在男耕女織的自然經濟的基礎上,封建剝削制度已經得到鞏固,與這種生產方式相適應的上層建筑即封建家長制的統治,表現在政體上就是封建專制主義的家天下。“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的小康社會,自然要把孝道看作諸德之本,借以樹立君主和家長的絕對權威,維持家天下的正常秩序,再則,自然經濟基礎上的小生產,更需要父輩的經驗積累作為指導,因而父輩得到兒子的尊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這種樸素的敬老觀念乃是強化孝道的超前意識。總之,血緣倫理的家族關系,就是以儒家思想為標志的皇權至上的政治倫理深入人心的社會基礎。
兩千年君主社會里專制君主概將風俗功能及其實用價值視作枕側至寶,動輒以違反禮教而刑之于民。其結果,教化幾乎代替了一切文化,倫理幾乎滲透了一切風俗。儒家孝治思想也從而得以廣泛傳播。
民俗美術也是一個龐大的體系,不管其中運用多少制作材料,呈現多少美妙的形式或因地域不同而顯示相異的風格,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即儒學思想的脈絡就是民俗美術內涵的基本脈絡。民俗美術只是文以載道的教化文化中一種可供直觀的藝術現象。
二十四孝圖是儒家孝道思想的膨脹議論在社會上的集中表現;是中國人的“生命禮俗”環節中一次規模巨大、歷久不衰的藝術現象;是顯示祝壽、喪葬文化功能的全民性教化形式。其所表彰的二十四位大孝子,都有典型的事跡和廣泛的代表性。上至帝王、下至公卿大夫、讀書士子、平民百姓都有表現。
從時間上說,二十四孝圖包括了虞、周、漢、魏、晉、唐、宋等各個朝代的孝子。故事情節短小精悍、生動感人、容易為世人所接受,確實能產生強烈的教育作用。如九歲的黃香能在暑熱夏天為父親扇涼床枕、寒冬之日用身體為父親暖被,非一般幼童所能做到;年逾70的老萊子為娛悅雙親,身著彩衣佯作幼兒行路不穩而跌倒在地,以博取父母一笑,這個故事說明人要在父母面前永久當孝子;漢文帝三年侍奉病母不怠,日夜操勞,衣不解帶,目不交睫,每次煎好藥湯都要親口嘗試,雖有帝王之尊但行孝顯著,事跡至為典型;當王祥的繼母在冬天想吃魚時,王祥竟赤身臥冰以體溫化冰感動神靈,得魚而奉母,故事雖離奇但膾炙人口。“二十四孝”始于元代,但早在東漢的墓葬中已出現這種宣教圖,魯迅在《朝花夕拾》中說《二十四孝》那里面的故事,似乎是誰都知道的,便是不識字的,例如阿長,也只要一看圖畫便能滔滔地講出這一段的事跡,可見“二十四孝”的故事在中華大地上家喻戶曉的程度了。
如今,它以較多篇幅出現在民俗美術中,如壽禮、婚禮、喪禮、祭禮等許多用品用物中都能見到。棺材畫、墓穴畫、祠堂壁畫、祖案畫屏以及一些箱柜上都有這種題材。凡出現在上述場所和用物中的二十四孝圖,一般都是民間匠工的手筆。但因禮儀隆重,制作人煞費苦心,或彩繪,或磚、木、石雕,也還不乏趣味。
祝壽禮儀是人的“生命禮俗”的環節之一,對于少年人叫“生日禮”,對于老年人雅稱“壽誕禮”或“誕辰禮”,俗稱“做好天”或“做好日”。人們對父母或近祖的祝壽活動,也具有“經國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的實際作用。第一,它以禮節形式表達人的孝心,喚起一家人的孝感,感戴父母的愛慈,牢記長輩的訓誡,是加強平時事親行為的必要手段。第二,人們常傾慕“五世同堂”的家族,因而祝壽文化的功能便在于顯示家庭人口財力的旺盛,進而振奮后輩成員的精神,對于發展家族的生命鏈有其現實意義。祝壽美術品借用走獸、花果、器物等形象和一些吉祥文字、民間諺語,以比喻、雙關、象征、諧音的構想,運用剪刻、綰塑、編織、彩繡等各種嫻熟的技巧,構成一幅幅簡潔有致的裝飾圖案,又一次喚起人們的審美感情。例如:
《福壽雙全》兩只蝙蝠相對于圓壽字的兩邊(多見于刺繡品和祠堂壁畫)。
《萬年如意》外圈由五只蝙蝠和如意云頭相間連綴而成,中間為如意果盆景。
《五福捧壽》周圍有五只蝙蝠相向展翅,中間置三棵桃子。
《八仙慶壽》圓壽字周圍有代表八仙的八種手持物,井穿插五只蝙蝠。
《靈仙祝壽》中間是壽桃,周圍是花卉穿插靈芝草。
《雙雙鶴壽》兩只鶴相向展翅,如太極圖形。
《鶴鹿同春》鹿與祿、樂諧音,鶴為長壽象征。
此類圖式可將其圖像單元任意置換而發生“萬花筒”般的變化,多出現在剪紙、刺繡、彩繪和石雕等形式之中,在民間保存至今的舊祠堂、祖案畫屏和絢麗豪華的壽帳上都可以看到。
古往今來,不僅孝子盼望父母長壽幸福,凡親朋好友之間無不以同樣的心情相互祝愿,故而形成普遍生產祝壽美術品的社會機緣。即使財力較差者也至少能以剪紙形式進行表現。宋代以后,這種象征福壽吉祥的圖案已經相當成熟,明清時期被民間所普遍采用,成了顯示祝壽、祝福文化功能的重要藝術形式。祝壽美術只是整個吉祥美術的一部分,二者合起來構成一條十分豐滿的文化長鏈,祝壽美術是吉祥美術的起因,后者是前者的引伸和發展。其中又聚合了眾多的文化因子釀成非常活躍的圖景。所用大凡來自大自然的文化因子,如蝙蝠、松柏、靈芝、仙桃、鶴龜等,這又一次顯示出一個古老民族以自我物化的形式抱合大自然的心跡,也是儒學所昭示的“天人合一”觀念的突出體現。其他如來自意念和各種既成符號的文化因子,特別是將道教和佛教的文化因素納入一個總的主題趨向中,說明了民族文化發展中的整合能力和同化精神。
儒家思想是我國民俗存在的靈魂,而我國的民俗則又是儒家文化思想存在的物質外殼。儒學思想的生命力,在一定意義上便體現在民俗藝術所表現出的生命力上;民俗藝術所具有的生命力,實質上亦即儒學思想仍然具有的生命力的表現。
[1]趙海燕,注釋.論語[M].大連:大連出版社,1998.
[2]張文澍,注釋.孝經[M].大連:大連出版社,1998.
[3]楊逢彬,楊伯峻,注釋.孟子[M].長沙:岳麓書社,2007.
[4]艾鐘,郭文舉,注釋.禮記[M].大連:大連出版社,1998.
[5]熊公哲,注釋.荀子[M].重慶:重慶出版集團,2009.
The Filial Piety of ConfucianisMand Its Reflection in Folk Art
LIJie
(Faculty of Basic Courses,Henan Industrial and Trade Vocational College,Zhengzhou450053,China)
For two thousand years,the Confucius culture has had profound influence.As themost pervasive thoughtof Confucianism,filial piety has been popular all around the world because of its profound ethical foundation and the implementation of strong politicalmechanism.The reflection of filial piety of ConfucianisMin many art forms of folk art has solidified and reinforced this thought.To some extent,we can say that the vitality of filial piety of ConfucianisMhas reflected itself in that of folk art.The vitality of art,in fact,shows that ConfucianisMstill has its vitality.
Confucianism;Filial piety;Folk;Art
K203
A
1008—4444(2011)05—0041—03
2011-07-20
李婕(1979—),女,甘肅天水人,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基礎部講師。
(責任編輯: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