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紀虎
(西安財經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1)
中國目前正處在由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期,一些社會矛盾和問題尤為突出.迪爾凱姆的社會團結理論正是研究和試圖解決這一轉型時期的社會問題,它不但有助于我們正確認識中國目前社會轉型期出現的問題,而且對我們構建和諧社會也有諸多的啟示.
迪爾凱姆是法國著名社會學家.他生活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法國,此時法國正處于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期,社會的急劇變遷導致人們的欲望膨脹、行為偏差以及社會混亂等失范問題,他對此進行了認真的研究,并對如何消除社會病態,恢復正常秩序的整合問題進行了探索.他為法國擺脫社會危機開出了一個救世良方,即通過職業群體 (或法人團體)的組織方式徹底拯救日益敗落的倫理道德,并以此搭建一個功能和諧與完備的新型社會.他認為,要想徹底說明人類社會中個人與社會的關系,更好地理解社會團結的本質和特征,必須進行社會類型劃分.他反對將不同社會排列在一個簡單的進化直線上,主張根據社會各部分之間結合的方式和緊密程度來劃分社會.以此標準,他建立了機械團結的社會和有機團結的社會這種兩分法,并把這兩種社會視為統一的進化鏈條上的兩個環節.
在機械團結的社會,個人的行為總是自發的、集體的,機械的團結也就是一個把個人直接而和諧地同社會聯系在一起的社會結合形式.機械團結建立在社會中個人之間的相似性與同質性的基礎上,它以強烈的共同的集體意識為特征.在機械團結占主導地位的傳統社會里,集體意識幾乎籠罩著全部的個人意識,駕馭著大部分個人,左右他們的日常生活,表現出強大的社會強制力.個體差異被限制在極小的范圍內,社會成員圍繞著集體意識達成的一致程度很高,而成員的個體意識很弱.群體成員有著同樣的情感,遵循同樣的道德準則,社會是協調一致的.
與機械團結占主導地位的傳統社會不同,現代發達的社會像一個具有各種器官的有機體一樣,其中每個人都按照社會分工執行著某種專門的職能.因此,迪爾凱姆把這種社會所出現的新的團結形式稱之為有機團結.有機團結是建立在社會分工和個人差異等異質性基礎上的一種聯系方式.社會分工導致社會成員在社會活動方式和生活方式上的諸多差異,人們的個體意識得到了發展,而集體意識的控制力則被削弱,也就是說,社會分工使社會成員在信仰、價值觀和情感上一致的程度降低了.但是由于社會分工也導致了職業的專門化,每個人都因職業的不同而發揮著不同于他人的獨特能力,所以每個成員都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單獨的個體,必須依賴他人,這就造成人們彼此的相互依賴感、團結感和自己與社會的聯系感.用迪爾凱姆的話說,集體的 "協調一致"即和諧統一表現為分化,正是因為人人有別,才產生相互依賴, "協調一致"才能以某種方式實現.
中國在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以前,社會結構表現為:社會階層比較單一,整個社會主要由農民、工人、干部為主體的三大身份階層組成,社會階層沒有充分分化.因而,在這樣的社會里,人與人之間的差異甚小,不僅在物質活動領域,而且在精神活動領域,都呈現出高度的一致性.個人的行動總是自發的、不假思索和集體的,表現為對集體的絕對服從,相互依賴程度低,社會紐帶松弛,人們依靠高度的同質性結合在一起.這符合迪爾凱姆關于機械團結的傳統社會的基本特征.
但是,中國這種機械團結的傳統型社會被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改革開放逐漸打破,經過三十幾年的改革開放,中國已進入一個新的社會轉型時期.在這個轉型過程中,我國社會結構的最根本的變化就是由同質的單一性社會向異質的多樣性社會轉變,社會分化加速,出現了許多新的格局.如在所有制方面,以公有制為主體的多種經濟成分的共同發展取代了 "單一純粹公有制"的舊格局.所有制結構的變化和社會分工的精細化帶來了職業群體結構的變化,出現了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業人員和技術人員、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個體戶、私營企業主、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等社會階層."[1]169與職業群體的結構分化相適應,我國的組織結構也發生了多樣性和功能專門化的變化,社區的類型也在朝多樣化發展.這些變化符合迪爾凱姆關于有機團結的現代社會特征.
目前,中國正處在由機械團結的傳統社會向有機團結的現代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因此,一些社會矛盾和問題尤為突出,主要是: "城鄉、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很不平衡,人口資源環境壓力加大;就業、社會保障、收入分配、教育、醫療、住房、安全生產、社會治安等方面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比較突出;體制機制尚不完善,民主法制還不健全;一些社會成員誠信缺失、道德失范,一些領導干部的素質、能力和作風與新形勢新任務的要求還不適應;一些領域的腐敗現象仍然比較嚴重;敵對勢力的滲透破壞活動危及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2]這些社會問題有的已經相當嚴重,亟待解決;有的已經成為制約社會轉型的瓶頸,不妥善解決就可能導致社會轉型的失敗;還有的對社會穩定產生極大的影響,甚至會誘發社會混亂,導致社會的惡性運行.這些矛盾和問題如果不能有效合理地解決,社會轉型將難以順利地完成.因此,借鑒迪爾凱姆的社會團結理論構建和諧社會,消除轉型期所帶來的社會矛盾和問題勢在必行.
(一)重建集體意識,維系社會和諧
迪爾凱姆認為,集體意識是構成社會統一與秩序的基礎,他強調,無論在機械團結的傳統社會還是有機團結的現代社會,集體意識都是不可或缺的,否則社會就會解體.目前,我國社會問題層出不窮,社會發展不夠和諧,集體意識薄弱是一個主要原因.20世紀90年代后的中國,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舊的集體意識 (如儒家思想、計劃經濟時代的集體主義思想等)已被打破了,而新的集體意識又沒有得到完整的建立.所以,中國構建和諧社會,必須重建集體意識.現在需要重建的集體意識應當是反映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個人 (利益)與集體 (利益)之間新型關系的一種具有時代特點的新集體主義意識.其主要含義是:公共利益是集體利益的真實內涵,集體利益是個人利益的有機總和,公共利益是評判行為道德價值的標準.這里的集體利益即表現為公共利益,它是指那種能被集體中的所有個人分享到的利益.有學者稱這種新集體主義為市場集體主義.在這種集體主義看來,人們那種不損害公共利益的追求私人利益的行為是無可厚非的,但為追求私人利益而損害公共利益,或只享受公共利益而不履行增進公共利益的義務的行為卻是不道德的;只有那些能增進公共利益的行為才是有道德價值的行為.改革開放以來,舊的集體主義已被打破而新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尚未建立,其主要表現是,我們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對個人主義、個人利益宣傳時很大程度上忽視了集體主義、公共利益,形成重個人輕集體、重個人利益輕公共利益的道德傾向,誘發了極端個人主義和個人利益至上的惡劣社會心理,導致拜金主義、實用主義的泛濫,嚴重影響了整個民族的道德價值取向.因此,必須在全社會重新確立新的集體主義的道德導向,引導民族道德水平在超越傳統的基礎上得到創造性的轉化.
(二)以人為本,科學分工
迪爾凱姆認為,現代工業社會就像一個具有各種器官的有機體一樣,其中每一個人都按照社會的分工執行著某種專門的職能,社會分工使得人與人之間的差異越來越明顯,人與人之間、群體與群體之間越來越以異質性為特征.隨著社會不斷向前發展,社會分工變得錯綜復雜,社會的各項基本任務都要以各種曲折的方式由人們共同來完成,最終結果是人們之間的相互依賴性日益增加.正是因為分工,才解決了所謂個人越來越獨立,卻又越來越依賴社會的矛盾現象.在他看來,分工固然滿足一定的物質需要,但分工也導致了友愛和合作意識的發展,分工的真正功能就是使兩個人或更多人之間產生一種團結感.但是他認為,社會分工包括 "常態的"和 "病態的"兩大類,只有常態的社會分工才能帶來社會的進步,病態的社會分工則會破壞社會的秩序與整合.病態的社會分工又包括速度過快的分工、不平等的分工和不協調的分工三種形態,它們都有可能導致 "社會失范"或 "社會解組",危及社會整合與社會秩序.所以,以人為本,科學分工是現代社會中構建和諧社會所必須的.它要求社會各類人員的比例構成的合理性,社會效益的最大化,社會效率的增長性和社會地位的公平性等.在和諧社會中,每個人有追求幸福和自由的權利,也有為社會提供服務的義務,每個人根據自身的條件,通過自己的努力從事自己理想的工作,為社會提供必需的服務,社會根據其勞動的質和量給予合理的報酬,這是一種社會和諧發展的多贏狀態,社會的各個階層、各個行業都應是相互平等、相互依賴的關系.以人為本,科學分工有助于形成全體人民各盡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局面.
(三)注重價值導向和利益整合并舉
迪爾凱姆在針對治療有機團結破壞時指出,應全面地加強社會道德規范的調節功能,建立一種與社會分工結構相適應的多層次的社會道德體系.在新形勢下,構建和諧社會,必須對中國傳統的價值體系進行重新估價和重新闡釋,以期在豐厚的文化積累中發掘出古為今用的源頭活水.更重要的是認真辨識當代中國的基本國情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進程,努力把握充分反映時代精神的價值特征,科學地建立起新的文化內核——價值評價和價值取向體系.對于構建和諧社會來說,當前需要確立的、與現代市場經濟的本質要求相適應的核心價值觀念主要有:思想獨立自主、人是主體、能力為本、義利并重等等,同時要善于包容、承認差別、善于融合、相互促進,整合社會大體系中的各個要素,分階段、有步驟地推進和諧社會建設.另一方面,要堅持把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為制定和貫徹黨的方針政策的基本著眼點,正確反映和兼顧不同地區、不同部門、不同方面群眾的利益,在促進發展的同時,把維護社會公平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要堅持在全國人民根本利益一致的基礎上,妥善協調各種具體的利益關系和內部矛盾,正確處理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局部利益和整體利益,當前利益與長遠利益的關系[3]21.綜合利用多種手段,依法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分配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的成果并朝著共同富裕的方向穩步前進.
(四)關注社會的微觀結構
迪爾凱姆提出創立中介組織等微觀社會結構,以此來維護社會的秩序與整合.微觀的社會結構主要包括家庭和家族、單位、社區和各種類型的社團、隱性社會群落結構 (主要包括地緣、血緣、業緣、學緣關系等組成),它們對于實現社會和諧有著重要作用.通過把分散的、不同利益群體聚合成不同的中間組織,它包括一切領域里發展起來的各種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各層組織,各種社團與中間組織形成一個大的協調組織機構網絡,使新組織成為社會民主化的組織資源和契約化的社會整合的重要組織力量.這些組織內部要形成自己的亞文化,使組織成員認同共同的利益要求、組織規則和道德規范.它們的作用:對內可以監督組織成員遵循共同的職業道德規范,調解成員內部的利益沖突和矛盾,而不至于使矛盾進一步激化釀成社會問題;對外可以實現本組織成員共同利益的表達,協調與其他利益集團的矛盾,經由類似政黨的組織活動,使本組織的要求能順利地轉化為政治要求并向國家輸出,形成一個促進社會持續發展的新的組織制度結構[4]113.因此,它們可以發揮維系社會和諧的積極作用,在微觀層面化解許多社會矛盾.所以,要充分發揮各類社會組織提供服務、反映訴求、規范行為的作用.發展和規范律師、公證、會計、資產評估等機構,鼓勵社會力量在教育、科技、文化、衛生、體育、社會福利等領域興辦民辦非企業單位.發揮行業協會、學會、商會等社會團體的社會功能,為經濟社會發展服務.發展和規范各類基金會,促進公益事業發展.同時,也應看到這些社會組織也可能帶來一些不和諧和不穩定,所以,應在政府主導下,堅持培育發展和管理監督并重,完善培育扶持和依法管理社會組織的政策,引導各類社會組織加強自身建設,提高自律性和誠信度.在全社會形成各方都來積極構建和諧社會的格局.
(五)以動態平衡的新理念解決社會矛盾
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并不是沒有矛盾的社會,矛盾運動是社會發展的基本動力,這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基本道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過程,就是在妥善處理各種矛盾中不斷前進的過程,就是不斷消除不和諧因素、不斷增加和諧因素的過程.隨著我國改革開放進入關鍵時期,我國社會存在的一些人民內部矛盾出現了多發多樣的狀況,這是我國社會深刻變革中難以完全避免的現象.關鍵是我們要正視矛盾,找到化解矛盾的正確途徑和有效方法,形成妥善處理矛盾的體制機制,而不能讓矛盾積累和發展起來,以至影響國家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要善于將對抗性矛盾轉化為非對抗性矛盾,始終從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出發處理矛盾,從辨證思維的角度出發解決矛盾,告別 "斗爭哲學",倡導 "和諧理念",建立矛盾解決的有效機制.要進一步完善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方式方法,健全信訪工作責任制,建立全國信訪信息系統,搭建多種形式的溝通平臺,把群眾利益訴求納入制度化、規范化、法制化的軌道.健全社會輿情匯集和分析機制,完善矛盾糾紛排查調處工作制度,建立黨和政府主導的維護群眾權益機制,實現人民調解、行政調解、司法調解有機結合,更多采用調解方法,綜合運用法律、政策、經濟、行政等手段和教育、協商、疏導等辦法,把矛盾化解在基層、解決在萌芽狀態.做到依法及時合理地處理群眾反映的問題,引導群眾以理性合法的形式表達利益要求,解決利益矛盾.
[1]江澤民.論 "三個代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1∶169.
[2]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N].北京:人民日報.2006-10-19(01).
[3]胡錦濤.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提高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能力專題研討班上的講話[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1.
[4]吳忠民,劉祖云.發展社會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2∶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