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香 曹曉宏
(楚雄師范學院,云南 楚雄 675000)
簡談史詩*
陳永香 曹曉宏
(楚雄師范學院,云南 楚雄 675000)
史詩是一種古老的民間敘事體長詩,記敘了各民族有關天地生成、人類起源的傳說,以及關于民族遷徙、民族戰爭等重大事件,史詩是一個民族的開拓者們的創業史和遠古的生活史。國外的史詩主要是英雄史詩,中國各民族的史詩,按傳承和流布的地域、歷史民族地理區域和經濟文化類型可分為南北兩大系統。北方民族主要以長篇英雄史詩見長,南方民族的史詩則以創世史詩為主,還有一些反映民族遷徙的史詩和部落戰爭的英雄史詩。
史詩;英雄史詩;創世史詩;遷徙史詩
史詩是一種古老的民間敘事體長詩,它用詩的語言,記敘各民族有關天地生成、人類起源的傳說,以及關于民族遷徙、民族戰爭等重大事件。它是伴隨民族的歷史一起產生的,可以說一部民族史詩就是這個民族的開拓者們的創業史,也是一個民族最遠古的形象化的生活史。史詩一詞最初源于希臘語,有“故事”的意思,主要是指英雄史詩。勞里·航柯對史詩的界定是:“史詩是關于范例的宏大敘事,原本由專門化的歌手作為超級故事來演述,以其長度、表現力和內容的重要性而優于其他敘事,對于特定傳統社區或集團的受眾來說,史詩成為其認同表達的一個來源。”[1](P90)
就中國的實際情況而言,中國民族眾多,除了以英雄征戰冒險為主要內容的英雄史詩外,還有眾多以天地萬物的起源、人類的來源等神話為主要內容的長篇韻文作品,因此,中國的史詩范疇就不僅僅是西方史詩概念中的英雄史詩了。鐘敬文先生主編的《民間文學概論》中對史詩的定義是:“史詩,是民間敘事長詩中一種規模比較宏大的古老作品。它用詩的語言,記敘各民族有關天地形成、人類起源的傳說,以及關于民族遷徙、民族戰爭和民族英雄的光輝業績等重大事件,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部民族史詩,往往就是該民族在特定時期的一部形象化的歷史。”[2](P280)并把史詩分為英雄史詩和創世史詩兩類。
中國各民族的史詩,按傳承和流布的地域、歷史民族地理區域和經濟文化類型可分為南北兩大系統。北方民族的史詩主要以長篇英雄史詩見長,南方民族的史詩則以創世史詩為主,還有一些反映民族遷徙的史詩和部落戰爭的英雄史詩。
史詩是古老而源遠流長的敘事文學樣式,在人類文化史上占據著重要位置。史詩既是一個民族對早期社會歷史文化的藝術化記憶,也是一個民族認同表達的來源。因而一個民族的史詩傳統,不僅是認識一個民族的百科全書,也是一座“民族精神標本的展覽館”。
代表古代巴比倫文學的最高成就是史詩《吉爾伽美什》,而且它也是迄今為止發現的世界文學史上最早的一部完整的史詩,全詩原文長約3500行,用楔形文字記載在12塊泥板上。《吉爾伽美什》是一部古代兩河流域神話傳說和英雄故事的總集,這部史詩反映了兩河流域兩種文化的沖突和融合以及古代巴比倫人的生命觀念。《吉爾伽美什》對后世文學的影響極大,除對西亞影響之外,對古希臘文學、古希伯來文學和古印度文學都產生了影響。
古代印度史詩成就最突出的是《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 《摩訶婆羅多》全書共18篇,10萬頌,相當于20萬行。《羅摩衍那》約有24000頌,48000行。
《摩訶婆羅多》描述的是古代印度兩大王族俱盧族和般度族之間爭奪王權的斗爭,交織穿插了許多較獨立的故事 (插話),史詩的基調是頌揚以堅戰為代表的正義力量,譴責以難敵為代表的邪惡勢力。 《羅摩衍那》講述的是羅摩王子一生的曲折經歷,以羅摩和悉多的悲歡離合為故事的主線,描寫印度古代的宮廷斗爭。兩部史詩共同反映了上古印度奴隸社會的現實,表達了古代印度人的價值觀念和人生理想。它們不僅對印度文學產生了重大影響,而且對東方文學乃至世界文學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荷馬史詩”是古希臘流傳下來最早的完整的文學作品,包括《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伊利亞特》全詩24卷,15693行,主要描寫特洛伊戰爭期間發生的故事,它以希臘聯軍最英勇的主將阿喀琉斯的發怒與息怒為情節線索,歌頌作戰雙方英雄的威武和勇敢。《奧德賽》是描寫人與自然的斗爭以及爭奪財富的斗爭的史詩,全詩24卷,12110行,描寫特洛伊戰爭結束后,希臘英雄奧德修斯返家途中10年漂泊的經歷和夫妻團聚的故事,歌頌了奧德修斯的機智、勇敢和執著精神。
歐洲中世紀文學中英雄史詩成就突出,分早期史詩和后期史詩兩大類。
早期史詩是氏族社會末期的產物,歌頌部落英雄,并帶有神話色彩,主要有英國的《貝奧武甫》、德國的《希爾德布蘭特之歌》、芬蘭的《卡勒瓦拉》以及冰島的《埃達》和《薩迦》等。
后期史詩是各民族高度封建化以后的產物,歌頌具有民族意識的愛國英雄,體現了實現國家統一的愿望,最著名的有法國的《羅蘭之歌》、西班牙的《熙德之歌》、德國的《尼伯龍根之歌》以及俄羅斯的《伊戈爾遠征記》。
國外的史詩基本上是英雄史詩。
被稱之為南方少數民族史詩 (或原始性史詩、或神話史詩)的大量作品,后來又被學者們劃定為“南方創世史詩群”的文學現象,絕大多數史詩是在20世紀50年代以后才陸續被發現的。 “時光進入到40年代末50年代初,新中國建立以后,隨著少數民族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少數民族文化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展現。令人無比驚奇的是,在南方少數民族地區,還流傳著許多與楚地樂神歌舞一脈相承的以祭司和歌手為傳承主體、以長詩體為主的神話形態,他們被當地人稱為‘古歌’,存活在當地一種獨特的自然和人文環境里。他們及其后續故事長詩等被發掘出來,展示了南方民族敘事藝術或廣義敘事詩最精華的部分。”[3](P2)對其進行較為系統的研究始于80年代中期,起步雖晚,卻引起了各方面的關注,研究成果從論文到學術專著都出了不少,但從總體上看,對南方少數民族史詩的研究是遠遠不夠的,還有許多東西有待進一步的挖掘。“隨著諸多民族的口頭史詩得以記錄和出版,加之民族古籍文獻整理工作的推進,學界對南方民族史詩傳統的發掘、認知和研究也在逐步深化,尤其是在史詩類型學問題上取得了共識,形成了以敘事主題和口頭程式為劃分范疇的史詩類型:創世史詩、遷徙史詩和英雄史詩。這些史詩類型及其復合型狀貌的群集性發現,豐富和拓展了世界史詩寶庫。”[4]下面對南方少數民族史詩作簡要的介紹。
創世史詩是以創世神話為基本內容,以天地、萬物、人類、社會、文化的起源、演變、發展為敘述程式的史詩,此類史詩的主要內容是神話,故又被稱為神話史詩。在彝、哈尼、納西、白、拉祜、傈僳、羌、普米、景頗、阿昌、德昂、傣、布依、水、苗、瑤、侗、土家、壯等民族中都廣泛流傳著本民族或本支系的創世史詩。從創世史詩的內容看,大致可分為三類:第一類是神話敘事詩,以創世神話為主要內容,篇幅不長,大多數百行;第二類是神話組合型敘事詩,往往由幾個或多個創世神話經系統化組合而成,以一千行到二千行的居多;第三類是神話傳說混合型敘事詩,在作品的前半部一般是神話,后半部則融入了帶神性的歷史傳說和紀實性的古老的生產生活內容,此類篇幅比較長。[5](P277)
南方民族的創世史詩數量很多,這些以神話為主的規模不同的各民族的敘事系統,以原始宗教經典的形式保存下來,從而成為各自民族文化認同的根譜。
萬物起源、人類起源與洪水災難人類再生的神話故事是一個世界性的母題,南方民族的創世史詩中多有此類神話傳說,且因大多數都保存在本民族的宗教經典中而成為民族原始宗教經典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該民族原始宗教或道德權威對人們進行宗教及道德教化或懲罰的神圣權威話語的依據,滲透了濃郁的原始宗教氣息和強烈的民族傳統道德意識,成為民族內部認同的根譜。
西南少數民族的創世史詩,雖然各民族的經濟文化發展程度不平衡,呈現出不同的形態,漫長的歷史文化發展內容沉淀其中,內容駁雜。但是,由于創世史詩產生在西南特定地理區域中,其文化發展空間相連,各民族文化上有許多的交流,具有較強的相關聯性,使創世史詩的敘事模式和情節單元也多有相似,內容上既以萬物起源、人類起源與洪水災難人類再生的神話為主,也有對民族的共同圖騰、始祖、祖先的發源地、習俗來源等的解釋,還有對遠古采集、打獵、農耕等日常生活場景的生動描述。
創世史詩是特定文化生態系統的產物,在所傳承的族群中,它是對本民族歷史文化起源的神圣解釋,是其成員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根譜和了解本民族文化的百科全書。它只能由祭司或歌手在一些神圣的儀式上吟唱,人們在莊嚴肅穆的儀式上聆聽史詩,接受本民族傳統文化的教育,史詩的內容深深的融入到其成員的文化心理結構中,對其產生強烈的心理影響,滲透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且在后代子孫中代代延續,成為該民族成員集體深層心理意識的原型。
西南地區能夠在口頭上保存著這么多創世史詩,主要原因是西南地區在新中國建立時,一些民族尚處在口頭文學占主導地位的奴隸社會或原始氏族社會末期,因此在口頭上保存了珍貴的創世史詩;同時創世史詩借原始宗教經典的形式予以保存,它們往往保存在巫師的頭腦中或宗教的經書中,具有某種神圣性和穩固的傳承性。
南方少數民族的遷徙史詩,大多以本民族在歷史上的遷徙事件為內容,描繪族群或支系在遷徙道路上的社會生活和文化命運,塑造遷徙過程中發揮重大作用的民族英雄、部落首領等人物形象,遷徙史詩在西南彝語支民族中較多,以各民族的世系譜牒為時間線索,以遷徙輾轉的路線、沿途的遷居地為空間線索,以遷徙原因、遷徙過程、遷徙結果為敘述內容,這些史詩通過口頭演述或經籍文獻流存下來。
南方民族英雄史詩主要積聚在壯侗語族和藏緬語族的相關民族中,在南方少數民族先民那里,除了部落及部落聯盟的矛盾紛爭不斷外,從戰國末期開始,楚、秦、漢等統治者也先后派兵進入南方地區,遇到各部族的頑強抵抗,屢次發生激烈的戰爭。這些戰爭孕育了各族群的英雄傳說,在勇士歌和英雄短歌的基礎上形成了以正義力量化身的英雄和邪惡力量之間的戰爭為主要內容的英雄敘事詩。它們在篇幅上與北方的三大史詩相比,規模小得多,人物相對較少,當然也有一些反映重大歷史題材,以塑造英雄人物為中心、情節較為復雜、篇幅上萬行的長篇英雄史詩。
如傣族的《厘俸》是以“抄本”及口頭的方式流傳于云南景谷一帶的傣族聚居區,講述的是英雄俸改和海罕之間征戰的故事。海罕是天神叭英的兒子,一次叭英的侄兒俸改調戲了海罕的妻子南崩和另一個天神桑洛的妻子娥并,引起了海罕、桑洛與俸改的爭吵。天神怒而把他們罰到人間,俸改投生到勐景罕國王家,他生下來就是全身鎧甲,腰背寶刀手握神笛,還騎著一匹有九節膝蓋的飛馬,他三歲時父親就把王位傳給了他。從此,他征戰四方,鎮壓反抗他的人,騎著他的飛馬到處搶掠美女,一些臨近的小國紛紛向其稱臣納貢。海罕下凡時被天神放在蛋里去孵化,但九條龍母孵了九年都沒把他孵化出來,叭英只得把他放在江中,結果被一個女人撿去吃了,孕而生下了他,他出生時是自己用小刀撬開母親的肋骨自己跳出來的,人們害怕他,把他扔進牛圈,一頭公牛帶他到森林中養大,長大后當上了勐景舍的國王,又與南崩結婚。桑洛下凡到勐景端,也當上了國王,與娥并結婚。娥并被俸改搶走,桑洛親率大軍攻打勐景罕,桑洛被俸改打敗忍辱退兵,南崩也被俸改搶走。于是桑洛和海罕聯合發動了對俸改的征討,終于引起了一場連續七年的戰爭,經過多次戰斗之后,桑洛和海罕的聯軍攻到勐景罕的城下,在天神叭英的幫助下活捉了俸改。
納西族的《黑白之戰》開頭描寫了土地萬物的形成,之后敘述東造物主造土地后,讓太陽和月亮永照東族地方,大地一片光明,而術族居住居多地方永遠見不到日月星辰。因此,東、術兩地截然分開,黑白分明,東族的白鼠在黑白交界處打通了一個洞,東族的光明照到了術地,術主見了,便叫兒子安生米委將東族的太陽月亮偷來,拴在銅柱上,叫黑鼠守著。東主派白鼠設計找回太陽月亮,術主懷恨在心,千方百計謀害東主的兒子阿璐,可是事情又出其所料,術主的兒子反被東族殺死在黑白交界處。于是,術主便制造兵器,調集隊伍,決心消滅東族。開始,米利東主派其子阿璐御敵,術兵屢攻不破。后來,術主施美人計,阿璐被擒,慘遭殺害。術兵攻進東境,米利東主到天上借兵,決定對術族進行反擊。東主由于得到雷神優麻等天兵天將的幫助,終于大獲全勝。從此,東族子孫昌盛,光明永生。[6](P171—173)
南方民族的英雄史詩中有較多神話的元素,往往是人神交渾,英雄的征戰過程中神靈參與其中,在英雄的取勝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在中國東起黑龍江漠北,西至天山兩麓,南抵青藏高原的廣袤地域,生活著眾多的少數民族,他們主要分屬于阿爾泰語系的突厥語族、蒙古語族和滿——通古斯語族和漢藏語系的藏語語族。在這些族群中長期流布著異常豐富的英雄史詩,形成了一條跨東北三江流域、西北草原戈壁和青藏雪域高原,呈“半月形”分布的“北方英雄史詩帶”。分布有以下“三大英雄史詩群”,集合了數量眾多、風格古老、規模各異的英雄歌和英雄史詩。有突厥語族史詩群、蒙古語族英雄史詩群和滿——通古斯語族英雄史詩群。“北方英雄史詩帶”的形成,與相關族群的歷史源流、生活世界、游牧漁獵的生產方式和文化傳統有直接關聯,而族群或社區間長期保持的社會互動和人口流動,彼此相近或相同的語言親緣關系和本土宗教信仰 (如薩滿教和伊斯蘭教),都從文化交融、文學影響和敘事傳統共享等方面促進了英雄史詩在這一地域內的傳承、發展和傳播。[4]
英雄史詩主要表現氏族、部落、部族及民族形成過程中,他們之間的戰爭。以這一時期的英雄業績為題材,歌頌正義戰勝邪惡,表現民眾渴求由分散到統一的愿望,題材重大,大多篇幅宏偉,產生在民族形成的早期。中國北方民族的史詩以《格薩爾王傳》、《瑪納斯》、《江格爾》為代表,對三大史詩的內容簡要介紹如下:
《格薩爾王傳》 (又稱為《格薩爾》)堪稱世界最長的史詩,形成于藏族古代部落社會時期,是藏族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也是藏族悠久的歷史文化寶藏的儲存器。它是關于藏族古代英雄格薩爾神圣業績的宏大敘事,藏語稱為“嶺仲”。史詩以韻散兼行的方式講述英雄格薩爾一生的神圣功業為主線,以包容萬千的開放式結構圍繞格薩爾降服妖魔,除暴安良,建立統一富強之國的英雄業績為中心,把藏族許多古老的神話、傳說、故事、歌謠、諺語和謎語等口頭文學融匯其中,形成氣勢恢弘、內涵豐富的“超級故事”,縱向概括了藏族社會發展史的兩個重大的歷史時期,橫向包容了大大小小近百個部落、邦國和地區,縱橫數千里,內涵豐富,結構宏偉。經過一代代說唱藝人的不斷創編和廣泛傳唱,使史詩圍繞中心線索和中心主題不斷滾雪球似的增大,從而形成了藏族傳統文化中規模最浩大的史詩演述傳統。
史詩《格薩爾王傳》主要流傳于中國西藏、青海、甘肅、四川、云南、新疆和內蒙古等七省區的藏族、蒙古族、土族、裕固族、門巴族、珞巴族、納西族、普米族、白族等社區,與此同時,還以口頭或書面的形式傳播到了中國境外的尼泊爾、不丹、印度、巴基斯坦、蒙古國以及俄羅斯的卡爾梅克、布里亞特和圖瓦等地區,成為眾多族群的共同文化遺產。
目前我們能夠見到的最早的藏文手抄本是《姜嶺大戰》,其成書年代可上溯到14世紀,現珍藏于西藏博物館,保存至今的木刻本有7部。史詩傳入蒙古族地區以后,被稱為《格斯爾》,迄今發現的《格斯爾》文本約40余種,其中1716年在北京刊刻出版的《十方圣主格斯爾可汗傳》當屬最早的木刻版,1776年被介紹到歐洲,先后被翻譯成俄、法、英、日等十余種文字,隨后引發國際學界對中國藏蒙史詩《格薩爾》的高度關注。
《格薩爾王傳》被稱為世界最長的史詩,中國政府在《格薩爾》史詩的搜集、整理、研究和保護等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財力,從目前搜集整理的情況看,《格薩爾王傳》共有120多部,100多萬詩行,2000多萬字。
口頭說唱的部數不易統計,如西藏昌都邊壩縣著名藝人扎巴 (1903—1986)說他可以唱大宗 (宗,藏文城堡的意思,由于每一部就是敘述格薩爾攻打一個城堡的戰爭,所以稱其為宗。大宗篇幅長,情節曲折,小宗則相對較短,故事簡略。)42部,其中包括天界、誕生、賽馬稱王、四部降魔史 (征服北方魔國、霍嶺之戰、姜嶺之戰、門嶺之戰)以及18大宗和結尾的地獄救母等,還沒包括各個中宗和小宗。西藏那曲縣著名的藝人玉梅會唱18大宗,48小宗,加上史詩的開篇、沖嶺、拉嶺、加嶺等約74部。青海果洛州的格日堅贊自報可以寫出120部,不識字的唐古拉藝人讓旺堆一下子報出140多部目錄,他說:我說唱的《格薩爾》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種的青稞一樣數不清。原因很簡單:四部降魔史,大宗18個,中宗46個,這些數字是固定的。可那些小宗就多得數不清了,嶺國35位英雄,每位英雄有一部小宗,專門講他們的來歷和戰斗的一生。西藏那曲地區的次仁占堆可說唱63部,索縣藝人曲扎可以說唱 42 部。[7](P38—39)隨著年輕歌手的不斷成長,史詩的異文也會不斷產生,敘事規模也在不斷擴展。
《格薩爾王傳》大致的故事情節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災人禍遍及藏區,妖魔鬼怪橫行,黎民百姓遭受荼毒。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為了普度眾生出苦海,向白梵天王請求派天神之子下凡降魔。神子推巴噶被選中到人間救百姓于苦難,推巴噶投胎人間,他的母親是龍女化身的噶擦拉母,50歲時懷他后,遭到妒陷被放逐荒野。格薩爾在大雪紛飛中誕生,一瞬間雪停風息,霞光萬道,草原呈現一片祥瑞。
格薩爾生下來就像三歲的孩子,他在困苦中長大,練就了非凡的本領,多次遭到陷害,由于他本身的力量和諸天神的保護,不僅未遭毒手,反而將害他的人及妖魔鬼怪殺死。
格薩爾從誕生之日起,就開始為民除害,造福百姓。12歲的格薩爾在部落的賽馬大會上取得勝利,并獲得嶺國的王位,同時娶美女珠牡為妃,從此統領嶺國,正式取名為世界雄獅大王格薩爾洛布占堆(意為制敵之寶)。格薩爾開始施展天威,東討西伐,征戰四方,他除掉了入侵嶺國的北方妖魔魯贊,殺死了搶走王妃珠牡的霍爾國的白帳王,降服了精通魔法妖術的姜國的薩丹王,用神箭射死了門國的辛赤王、大食的諾爾王、卡切松耳石的赤丹王、祝古的托桂王等,先后降伏了幾十個“宗”(藏族古代的部落和小幫國家),所有的戰爭都與嶺國的勝利而告終,使嶺國變成了富足強大,人民安居樂業的幸福之地。格薩爾在降伏了人間妖魔、扶助弱小、懲治強暴、安定三界的使命之后,將國事托付給侄兒,格薩爾攜妻返回天界。
史詩中以第二部分格薩爾降伏妖魔的過程內容最為豐富,篇幅也最為宏大。除著名的四大降魔史—— 《北方降魔》、《霍嶺大戰》、《保衛鹽海》、《門嶺大戰》外,還有18大宗、18中宗和18小宗,每個重要故事和每場戰爭均構成一部相對獨立的史詩。格薩爾被塑造成神、龍、念 (藏族原始宗教里的一種厲神)三者合一的半人半神的超級英雄,賦予他特殊的品格和非凡的才干,完成了降妖伏魔、抑強扶弱、造福百姓的神圣使命。
史詩《瑪納斯》一直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布在中國新疆南部的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新疆北部的特克斯草原和塔城等柯爾克孜族聚居的區域,中亞的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以及阿富汗北部地區也有流傳。 《瑪納斯》反映的事件紛繁龐雜,其中既有古老的神話傳說、古樸的母系社會的印跡,又有柯爾克孜人10—12世紀反對契丹人的斗爭、13—14世紀反對蒙古人的斗爭、15—16世紀反對卡勒馬克人和蒙兀兒人的斗爭。此外,柯爾克孜人在17世紀信仰伊斯蘭教以后的社會生活也在史詩中得到反映,史詩的空間跨度相當大。
對史詩的形成時代,學界有不同的說法,大致有四種觀點:俄羅斯的A·H別爾施坦教授等認為是9世紀葉尼塞時期產生的;陶陽等學者的觀點認為史詩產生的時代是12—13世紀成吉思汗時代;俄羅斯的B·M日爾蒙斯基教授等學者認為史詩是16—17世紀形成的;目前中國學者較多的觀點是傾向于該史詩的雛形產生于10世紀前后,到16世紀逐漸趨于定型。[8](P26)從20世紀60年代初起,中國對這一史詩傳統展開了三次系統的普查、搜集、整理、翻譯和研究工作,從當時發現的八十多位史詩歌手中記錄了大量的史詩資料,累計起來已超過上百萬行。
從《瑪納斯》的著名歌手居素普·瑪瑪依的唱本來看,《瑪納斯》以史詩第一部的英雄主人公的名字命名,同時也是整個史詩演唱傳統的總稱。史詩的其他各部也都以各自主人公的名字命名,依次為《瑪納斯》、《賽麥臺》、《賽依鐵克》、《凱耐尼木》、《賽依特》、 《阿斯勒巴恰與別克巴恰》、《索木碧萊克》和《奇格臺》。史詩《瑪納斯》又有狹義與廣義之別,狹義僅指史詩的第一部,廣義則指整一性的八部史詩敘事。
突厥語族史詩中的英雄身世,一般由英雄的特異誕生——非凡的少年時代——求親成婚——生命受到威脅——遠征——凱旋 (或陣亡)幾個部分組成。瑪納斯的身世也基本遵循了此模式,他的父親富有而年老無子,向神祈求,并讓其妻子到樹林中獨居,妻子果然懷孕,懷孕期間只想吃虎心。瑪納斯出生時難產,誕生的剎那,氈房祥光四射,敵對部落卡勒馬克人首領的宮殿震動。他出生時一手握鮮血,一手握油,預示著瑪納斯會是一個蓋世的英雄,將給敵人帶來滅頂之災,給柯爾克孜人帶來富足快樂的生活。瑪納斯6歲已長大成人,他騎馬放牧,經常把父親的畜群分給窮苦的牧民,9歲被父親趕出家門。11歲的瑪納斯在戰場上殺死了卡勒馬克大將肖如克,喝了他的血。之后參與了一系列的征戰都以勝利而告終,從此瑪納斯英勇之名遠播。
立下了赫赫戰功和經歷了種種嚴酷的考驗之后,英雄瑪納斯要求婚成親了,他看中了美女卡妮凱,但她的父親不同意,百般刁難,經過諸多曲折,瑪納斯如愿以償。之后瑪納斯通過自己各種能力的展示,成為部落聯盟的最高首領,敵對部落卡勒馬克人戰勝不了瑪納斯,于是施展陰謀,讓闊孜卡曼乘瑪納斯不備,在他的酒中下毒害死了他 (對其陰謀不同的唱本有不同的說法),瑪納斯的尸體在圣河中洗浴而復活 (一說其母親的乳汁讓其復活、居素普·瑪瑪依的唱本是其妻用神藥救活)。遠征是史詩的重要篇章,當了大首領的瑪納斯已經60歲了,他決心要徹底打敗卡勒馬克的首領昆吾爾,這次遠征經歷激烈的搏殺,瑪納斯殺傷了昆吾爾,攻進了他的城門,登上了他的寶座。就在他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的時候,他被暗藏路旁的昆吾爾用毒斧頭砍傷頭部,他頭上帶著毒斧頭率部回歸,返回后即去世。遠征以瑪納斯及他的三位最忠誠勇敢的部下之死而悲壯的結束了。
瑪納斯一生的征戰,大致可以分為保衛民族利益的反侵略戰爭、懲治內部對手的內部戰爭、以掠奪為目的的部落戰爭,其中占主導地位的是保衛民族利益的反侵略戰爭。
史詩從蓋世英雄瑪納斯到其身邊的14位汗王和40名勇士,從智慧長者巴卡依汗到驍勇善戰的楚瓦克,從智勇雙全的阿勒曼拜特到能言善辯的阿吉巴依,史詩成功地塑造了一組組前赴后繼的英雄人物群像。
《江格爾》是以主人公江格爾的名字命名的英雄史詩,流傳在俄羅斯、蒙古和中國新疆衛拉特人中,《江格爾》是蒙古史詩演述傳統中的一個典范。史詩的中心內容是江格爾和他的勇士們英勇地保衛美麗富饒的寶木巴國,同形形色色兇殘的敵人進行驚心動魄的戰斗故事。
西方世界對史詩《江格爾》的最初報告,距今已有兩百多年了,各國學者超過百年的搜集和整理工作,已經形成了規模壯觀的文本體系,但是到底有多少個詩章流傳于世,學界至今還沒有一致的意見。《江格爾》大約有百種相對獨立的“詩章”和至少數百種“異文”和“變體”,以及多種托忒文抄本。若是不將異文變體等計算在內,《江格爾》僅在中國的記錄就累計有60—70個詩章,各詩章的篇幅從幾百詩句到數千詩句不等。每一詩章的演述所需要的時間,也因文本和藝人的不同而彼此間有比較大的差異,其中最為著名的演述文本,有俄國卡爾梅克歌手鄂利揚·奧夫拉的10個詩章版的《江格爾》,有中國加·朱乃和坡·冉皮勒的各有20多個詩章的《江格爾》等等。迄今為止,俄羅斯、蒙古和中國都先后出版了各種文字的《江格爾》故事,使其聲名遠播。就中國而言,胡都木蒙古文、托忒蒙古文和漢文翻譯本《江格爾》有數十種,研究專著也有多種面世。[4]
《江格爾》被稱為“史詩集群”,史詩歌手被稱為“江格爾奇”。《江格爾》是由數十部作品組成的一部大型史詩,除一部序詩外,其余各部作品都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可以獨立成篇。史詩中不少篇章的中心人物并不是江格爾,而是他手下的某個勇士,例如洪古爾、阿拉坦策吉、古恩拜、薩布爾、薩納拉、明彥等眾多的英雄人物。而江格爾往往會出現在每一個篇章中,成為把眾多人物鏈接起來的關鍵人物,從而使史詩形成一個以江格爾為中心、眾英雄環繞的英雄群體,通過對這些正面英雄群體形象的生動描繪,形成史詩故事群。《江格爾》的故事繁多,歸納起來大致以三大類故事為中心:英雄的結義故事﹑英雄的婚姻故事和英雄的征戰故事。
結義故事敘述的是《江格爾》中的英雄們經過戰場上的交鋒,或者各種生死考驗終于結為情同手足的盟誓弟兄的故事。婚姻故事則通過江格爾及眾英雄娶親的各種經歷,展示出他們非凡的本領和高尚的品德。征戰故事描繪的是以江格爾為首的英雄們降妖伏魔,痛殲掠奪者,保衛家鄉寶木巴的戰斗故事。
《江格爾》中的故事大都圍繞著英雄的結義故事﹑英雄的婚姻故事和英雄的征戰故事為基本的主題來展開,從而形成許多在內容上相互聯系,在情節上彼此獨立的“詩章”,他們既可以是獨立完整的故事,又是整體敘事的有機構件。《江格爾》的各個詩章之間,沒有明顯的先后順序,演述時歌手可以根據演述場景的需要而進行排序。為了在各章之間求得某種一致性,歌手們往往將“序歌”和講述江格爾英雄童年建功立業的詩章當作敘事的始端,以此來建構整個故事發展的基本進程,從而向聽眾展示史詩宏大的敘事背景。這種串行并聯的敘事結構便于史詩歌手“江格爾奇”的口頭演述,一個詩章往往是一個完整的敘事單元,通常有數千詩行,歌手要幾個小時才能演述完,這也是史詩作為活態的敘事所獨有的特點,適當的長度和靈活的結構正是其活態性的演述所決定的。
史詩,是繼神話之后出現的一種古老的民間敘事體長詩,它有知識豐富、風格莊嚴、崇高、雄偉、規模宏大、結構嚴謹等一般特點。史詩一般采用韻文或韻散相間的“說唱體”式,它篇幅巨大,內容豐富:有的記敘某一個民族在其發展的原始階段,對天地萬物及人類起源所作的種種解說;有的則唱敘某個民族在其形成發展的重要階段出現過的部族遷徙、爭戰融合等重大事件,頌贊部族英雄創下的光輝業績。史詩是創造它的那個民族的遠古祖先集體智慧的結晶,后又經過多少世代的傳唱、補充、加工才逐漸形成的。史詩的流傳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由于世代傳唱,往往溶進許多后世的東西,呈現出比較復雜的情形,但是它的產生卻只能在人類的早期階段,它與后來的一般敘事詩是有區別的。近代產生的一些歌頌民族英雄的民間敘事長詩,如蒙古族的《嗄達梅林》、苗族的《張秀眉之歌》等,雖然也具有某些“史詩”的規模和氣魄,卻不能算作是嚴格意義上的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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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Introduction to Epics
CHEN Yong-xiang;CAO Xiao-hong
(Chuxiong Normal University,Chuxiong 675000,China)
Epics are long poems about the genesis of the world,the myths of human origin,the important events of nations’migration and ethnic wars.In other words,Epic is the pioneers’venture history of a nation and the ancient life history.Epics abroad are mainly about heroes,while in China,Epics are mainly divided into two broad categories according to geographic distribution of their origins as well as cultural and economic pattern of the time:long heroic epics in northern China,and human origins together with heroic epics about migration and wars among different tribes in southern China.
epics;heroic epics;origin epics;migration epics
I207.22
A
1671-7406(2011)08-0038-08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0xzw045。
2011-06-30
陳永香 (1965—),女,云南寧蒗人,楚雄師范學院中文系教授,研究方向:民俗學。
(責任編輯 劉祖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