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卿
(吉林大學文學院歷史系,吉林長春130012)
試論營州在唐代東北邊疆的地位與作用
宋 卿
(吉林大學文學院歷史系,吉林長春130012)
營州是唐王朝在東北邊疆的軍政重鎮,在維護唐王朝與東北邊疆諸少數部族之間的君臣關系,實現唐王朝在東北邊疆地區的行政管理,防范、平定東北邊疆叛亂,發展東北邊疆經濟諸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營州;東北邊疆;地位;作用
唐代營州(今遼寧朝陽)是唐王朝在東北地區設立的唯一內地型府州,也是唐王朝在東北邊疆的軍政重鎮,對于唐王朝統御東北邊疆諸族、管轄與控制東北邊疆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目前學界關于營州的研究十分薄弱,除了在一些東北通史的著作中對營州的自然地理、行政建置、政治機構等作了簡要的概括性介紹外,專題研究的成果并不多[1],關于營州在唐代東北邊疆的地位與作用更是鮮有人論及。本文不揣淺陋,試從維護唐王朝與東北邊疆諸少數部族之間的君臣關系,實現唐王朝在東北邊疆地區的行政管理,防范、平定東北邊疆叛亂,發展東北邊疆經濟諸方面,對營州在維護唐代東北邊疆穩定中的地位和作用進行探討,以揭示營州在唐朝前期東北邊疆統轄機制中的重要角色。
營州境內各族雜居,既有漢人、高麗人、靺鞨人,也有契丹人、奚人、室韋人、粟特人、突厥人、新羅人等,總體看來,少數部族人口居于營州人口的主體地位,且呈現日益增多的趨勢。唐王朝相繼在營州設置營州總管府、營州都督府、平盧節度使府等作為營州最高軍政管理機構以管轄控制東北邊疆,諸官署機構既要代表中央政府意旨切實行使邊疆管理職能,又要掌握東北邊疆少數部族情況,了解少數部族動向,對于邊疆諸情況“量事奏聞”[2]卷5,《敕幽州節度張守珪書》,以報朝廷。營州在中央王朝統治東北邊疆的體制運作中,起到了承上督下的重要作用。
唐太宗貞觀十六年(642),“營州都督張儉奏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弒其王武”[3]卷196,《唐紀十二》,亳州刺史裴行莊即奏請伐高麗,太宗以“高麗王武職貢不絕,為賊臣所弒,朕哀之甚深,固不忘也。但因喪乘亂而取之,雖得之不貴,且山東雕弊,吾未忍言用兵也”[3]卷196,《唐紀十二》。雖然沒有立即出兵征討高麗,但開始著手討伐高麗的前期準備工作。貞觀十八年(644)太宗親征高麗,詔示天下:“高麗莫離支蓋蘇文弒逆其主,酷害其臣,竊據邊隅,肆其蜂蠆。朕以君臣之義,情何可忍,若不誅翦遐穢,無以征肅中華。”[4]卷117,《帝王部·親征第二》營州都督張儉所奏高麗泉蓋蘇文弒其王高武之事成為唐太宗出兵高麗的“理由”。
唐玄宗開元六年(718)突厥襲擊奚,平盧節度使轄下的押蕃使薛泰將此情上報朝廷,朝廷遂致書于契丹可突于,要求其“時須覺察,審防奸詐”,做好防御工作,并要求其諸事與營州都督宋慶禮籌度,“勿失事理”[5]卷40,《賜契丹衙官靜柝軍副大使可突干書》。可突于較好地執行了防御突厥侵襲之務,維護了東北邊疆的穩定。
除了要及時向中央報告東北邊疆情況外,營州也要向東北邊疆少數部族“宣示朝旨”[2]卷5,《敕幽州節度張守珪書》,傳達中央政令,中央王朝若有變故,營州地方長官要向轄下羈縻府州通告。如天寶十四年(755)安史之亂爆發,兩京陷落,玄宗倉惶入蜀,太子李亨即位靈武(今寧夏靈武西南),中原局勢處于激烈的動蕩之中。至德三年(758),“(平盧節度使)王玄志遣將軍王進義來聘渤海,且通國故曰:天子歸于西京,迎太上天皇于蜀,居于別宮。彌滅賊徒。故遣下臣來告命矣”[6]卷21。
總之,營州要維護唐王朝與東北邊疆諸少數部族之間的君臣關系,保持中央與東北邊疆之間信息的暢通,所謂“平盧信息,日夕往來,數與籌宜,首尾相應”[2]卷5,《敕幽州節度張守珪書》,從而使中央對東北地區的統治能夠及時掌控。
營州轄區內有不同類型的建置,設于漢人聚居地的是內地型正州建置,為安置內附少數部族而設的是城傍羈縻州,設于少數族原居地的則為監管區羈縻府州。對營州轄區內三種不同的行政建制,唐中央政府通過營州地方政府在政治、經濟等各方面對其采取了不同的統治政策與統治方式。
對轄下正州,營州地方政府具有官吏選拔和考課、賦稅征收、兵役征調等各方面職能,與其他內地正州一樣,管理嚴格。對所轄城傍羈縻州的管理則相對松弛,城傍羈縻州職官具有與正州職官不同的特點,城傍羈縻州長官除“以首領世襲刺史”[7]卷39《地理志三》外,又有漢人、粟特人、鮮卑人、高麗人等外族人任其職,如漢人劉瓌[8]卷5,《唐故行涿州司馬金紫光祿大夫彭城郡劉公墓志銘》、粟特人安祿山[9]卷上,74曾任奚順化州刺史,鮮卑人獨孤開遠曾任契丹遼州刺史[10],“唐左衛將軍上開府考城縣開國公獨孤使君(開遠)墓志銘”高麗人高路曾任契丹、室韋師州刺史,外族人出任城傍羈縻州刺史體現了唐王朝對城傍羈縻州管理的逐步加強。經濟方面營州政府向城傍羈縻州征收較輕的賦稅[11]。此外,城傍羈縻州對唐王朝同樣負有兵役的義務。《唐六典》卷3《尚書戶部》記載,凡諸國蕃胡內附者,“若有征行,令自備鞍馬,過三十日已上者,免當年輸羊。凡內附后所生子,即同百姓,不得為蕃戶也?!背前b縻州要承擔一定的兵役,“若有征行,令自備鞍馬”,這種義務兵役若超過30天,就會獲得“免當年輸羊”的補償。但這種兵役征行僅限于內附蕃胡的第一代,第二代即視同內地編戶,與內地編戶承擔同樣的兵役。營州正州兵役與城傍羈縻州兵役既有相同之點,也有相異之處。相同之點,正州府兵和城傍羈縻州兵皆駐守地方。府兵平日不離開鄉里,每年上番、教閱時才前往京師或集中于折沖府,或征戍所在地執行軍事任務。但營州府兵不用上番宿衛,而是駐守地方,防御少數部族。因而在此點上,營州正州府兵的兵役與城傍羈縻州的兵役是一致的。
相異之處,正州兵役與城傍羈縻州兵役在服役、統率、征行等形式上不同。其一,服役形式。營州正州府兵是終身義務兵,在21-60歲之間都要為國家服兵役,雖不用上番宿衛,但農閑時要參加訓練,且有義務參加戍守。城傍羈縻州兵則平時為民,戰時為兵,遇有戰爭隨即征調。其二,統率形式。正州府兵由折沖都尉率領,城傍羈縻州兵由本州刺史率領,但都由營州都督府統率。招募來的諸軍由軍使率領,由平盧節度使統率。其三,征行形式。遇有戰爭需要征行兵力時,營州都督府、平盧節度使府可以直接征行府兵和諸軍。而城傍羈縻州兵力,一般由中央下詔給營州都督,然后才由營州都督調動。貞觀十八年(644),太宗將伐高麗,七月,“下詔遣營州都督張儉等帥幽、營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擊遼東以觀其勢”[3]卷197,《唐紀十三》。十一月,太宗“遣(張)儉率蕃兵先行抄掠。……兼領諸蕃騎卒,為六軍前鋒”[12]卷83,《張儉傳》。此時期,營州監管區尚未建立羈縻府州,而營州直轄區內已建立了這幾個部族的個別城傍羈縻州,因而此處令張儉率領的契丹、奚、靺鞨等應即指營州境內城傍羈縻州兵力,其中的“蕃兵”、“諸蕃騎卒”也即是城傍羈縻州契丹、奚、靺鞨等部落兵。張儉之后,繼為營州都督的程務挺、高偘、李謹行等,在此后的高宗征高麗戰役中,亦屢次征調城傍羈縻州軍隊出征。
與正州和城傍羈縻州相比,營州地方政府對監管區羈縻府州的管理更為疏松,僅是代表唐王朝對其朝貢諸事宜代為管理,同時對于邊地少數部族具有慰撫職責。對于監管區羈縻府州軍力,營州長官亦有權奉朝命調遣,但與城傍羈縻州幾乎隨時聽從營州軍政長官直接調遣參加平叛戰爭所不同的是,監管區羈縻府州則是以中央直接下敕書于羈縻府州首領或直接遣使到羈縻府州調兵為主,并且中央輕易不會調動監管區羈縻府州兵力。東北邊疆各羈縻府州都有自己的軍隊,松漠都督府有靜析軍,饒樂都督府有保塞軍,黑水都督府有黑水軍,朝廷授予其都督、刺史等以將軍、諸軍使等稱號[13]卷96,《契丹》;[4]卷986《外臣部·征討第五》;[12]卷199,《靺鞨傳》。靜析軍、保塞軍、黑水軍等監管區羈縻府州中諸軍的設立,使得羈縻府州的軍事力量得以為唐王朝所用,營州長官有權奉朝命調遣。開元六年(718),突厥襲擊奚,押蕃使薛泰將此情上報朝廷,朝廷致書于契丹衙官靜析軍副大使可突于,要求靜析軍“時須覺察,審防奸詐”、“制彼狂愚,拉朽摧枯”,契丹軍要做好防范與抵御。同時令其“動靜與宋慶禮等籌度,勿失事理”[5]卷40,《賜契丹衙官靜柝軍副大使可突干書》,宋慶禮時為營州都督,契丹軍在軍事上有任何活動都要與之籌度,不能擅為主張,反映了唐朝要求靜析軍和營州官員在軍事方面建立起指揮、統御之隸屬關系,營州都督對契丹松漠都督府靜析軍具有統轄之職能。
綜上,營州對轄下正州、城傍羈縻州、監管區羈縻府州在管理體制上呈現出自核心區向外圍逐漸疏松的趨勢,呈現出典型的“核心-邊緣”結構。這一方面是唐王朝鞏固統治,穩定邊疆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唐作為統一多民族王朝根據東北邊疆地區民族分布格局實行“因俗而治”統治方針的結果。然而,無論三種建置的統治方式如何相異,營州代表唐中央政府的意旨在東北邊疆地方統治中都發揮了重要作用,切實履行了唐王朝在東北邊疆正州、城傍羈縻州、監管區羈縻府州的權力、職責和義務,建立起了唐王朝在東北邊疆地區的統治秩序,實現了唐王朝在東北邊疆地區的行政管理,維護了以“冊封”和“朝貢”為手段構成的龐大“權力—義務”網[14]。穩定了東北邊疆的地方統治,是唐王朝邊疆統治乃至地方統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營州轄區內民族分布格局,既有民族聚居區,也有民族雜居區,民族關系復雜,戰略位置十分重要,邊疆安全問題由此凸顯。營州在唐代邊防體系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是唐在東北的最前線陣地,在防范、平定東北邊疆叛亂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營州境內共有各類軍事建置25個,其中有遼西府、平遼府、懷遠府3個正州折沖府;帶方府、昌利府2個城傍羈縻州折沖府;平盧軍、盧龍軍、懷遠軍、保定軍4軍;汝羅(安東)、燕郡、懷遠、巫閭、襄平、渝關6個守捉;陽師鎮、三合鎮、瀘河鎮、懷遠鎮、平遼鎮、通定鎮6個鎮;靜蕃戍、五柳戍、蛤蟲專戍、臨泉戍4個戍,諸兵力之和多于4萬人[15],共同負責防范東北邊疆叛亂。遇有戰事,營州都督、平盧節度使即可以調動這些兵力,同時還可以征調城傍羈縻州兵力、奉命調遣監管區羈縻府州兵力等。營州、城傍羈縻州、監管區羈縻府州共同負責平定東北邊疆叛亂,維護東北邊疆穩定。
營州政府在監視東北各少數族動向、防范少數族出兵寇邊方面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開元年間,契丹、奚連年為邊患,及張守珪任營州都督,頻頻出兵兩蕃,每戰皆捷,“契丹首領屈剌與可突干恐懼,遣使詐降。守珪察知其偽,遣管記右衛騎曹王悔詣其部落就謀之”[12]卷103,《張守珪傳》,防止其出兵寇邊。
開元二十四年(736),平盧討擊使安祿山討奚、契丹叛者,安祿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朝廷敕書于平盧節度使烏知義,要求他“安輯兩蕃,動靜須知,節制斯在”,“每事須防,無失便也”[2]卷5,《敕平盧使烏知義書》。平盧節度使切實履行了此職能,維護了東北邊疆的穩定。顯然,營州在隨時了解邊疆少數諸部族狀況,防范邊疆少數部族叛亂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東北邊疆諸少數族中,契丹、奚與唐政府的關系最為反復,這種反復往往是受到突厥的牽制所致。萬歲通天元年(696)契丹反唐失敗后,不能立,依附此時強大起來的突厥,奚亦隨之,“與突厥相表里”[7]卷219,《契丹傳》,“常受其征役”[16]卷198,《邊防十四·突厥中》。契丹、奚有了可以選擇的依靠,遂對唐時叛時附,致東北營州局勢動蕩不安。據史料記載統計,自唐初至安史之亂,契丹、奚叛亂約有20余次之多,營州都督、平盧節度使多能較好地行使其維護邊疆穩定的軍事職能,率領轄下諸軍力平定叛亂。如開元十八年(730)契丹可突于作亂,殺掉親唐朝的大賀氏最后一個部落聯盟長李邵固,擁立遙輦氏屈烈為聯盟長[17]55,率部落降于突厥,奚部落亦隨西叛。奚王李魯蘇及其妻韋氏、邵固妻陳氏皆奔投平盧軍??赏挥诳芷奖R,平盧先鋒使烏承玼“屬破奚、契丹,從戰捺祿,走可突(干)于”[18]卷60,《唐河陽軍節度使烏公先廟碑銘》,維護了東北邊疆的穩定。
在唐政府與高麗政權的關系中,營州都督及其轄下諸軍力同樣發揮了重要作用。據史料記載統計,唐朝與高麗共發生戰爭10余次,其中營州都督率領轄下軍力參與的戰爭有7次,達一半以上。貞觀十八年(644),太宗征高麗正式提上議事日程,七月,“下詔遣營州都督張儉等帥幽、營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擊遼東以觀其勢”[3]卷197,《唐紀十三》,十二月,太宗下《親征高麗詔》,東征高麗,營州都督張儉亦在其行軍總管之列[4]卷117,《帝王部·親征第二》,率領都督府兵,契丹、奚、靺鞨等城傍羈縻州兵,“為六軍前鋒”[12]卷83,《張儉傳》,充當征高麗之前鋒部隊。契丹藩長于句榆、奚藩長蘇支作為營州城傍羈縻州兵,皆“各率其眾,絕其走伏”[19]卷130,《親征高麗詔》,在中央東征高麗的行列之中。戰爭中,“營州都督張儉將胡兵為前鋒,進渡遼水,趨建安城,破高麗兵,斬首數千級”[3]卷197,《唐紀十三》,“奚、霫、契丹之旅皆充甲卒,如貔萬計,躍馬千群,總萃遼東之城”[4]卷117,《帝王部·親征第二》,在太宗親征高麗的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乾封元年(666)六月,高宗“又遣左金吾衛將軍龐同善、營州都督高偘等為行總管,以經略高麗”[4]卷986,《外臣部·征討第五》。營州都督再次充當經略高麗的前鋒??傉略辏?68),唐軍終于打入平壤城,高麗滅亡。從貞觀十八年至總章元年,在長達24年的唐征高麗之戰中,營州都督率領轄下軍力,包括城傍羈縻州、監管區羈縻府州兵力充當先鋒軍,發揮了重要作用。
此外,在唐王朝平定渤海政權叛亂的戰爭中,營州的平盧軍亦發揮了主力軍的作用。開元二十年(732)渤海王遣將軍張文休率水軍從海上攻登州,殺刺史韋俊,渤海反唐戰爭爆發。渤海王大武藝親自率軍進攻遼西,兵至馬都山(今山海關附近)[20],吏民逃徙失業。平盧軍出師抵抗,平盧先鋒烏承玼“領所部兵塞其道,塹原累石,綿四百里,深高皆三丈,寇不得進”[18]卷60,《唐河陽軍節度使烏公先廟碑銘》。黑水靺鞨、室韋等邊疆諸族也都出兵助唐,“以騎五千來屬麾下”[18]卷60,《唐河陽軍節度使烏公先廟碑銘》,聽從平盧軍調遣。面對唐朝強大兵勢,大武藝上表謝罪,重修舊好,東北邊疆得以穩定。
此外,當東北少數族遭遇突厥侵襲,營州長官也要給以保護和援助。
《全唐文》卷四〇《賜契丹衙官靜柝軍副大使可突干書》:“近得捍藩使薛泰表云:突厥殺兒到大雒揚言,萬眾欲抄兩蕃。左手有急,右手不助,既在一身,得其自勉力捍。時須覺察,審防奸詐。……以卿智勇,制彼狂愚,拉朽摧枯,不足為喻。深思此便,以效忠功。動靜與宋慶禮等籌度,勿失事理。”
此為開元六年(718)唐玄宗接到押蕃使薛泰表奏突厥將以萬眾抄掠契丹、奚后,賜契丹靜析軍副大使可突于的書,玄宗要求靜析軍“時須覺察,審防奸詐”、“制彼狂愚,拉朽摧枯”,契丹軍要做好防范與抵御,并要“動靜與宋慶禮等籌度,勿失事理”,宋慶禮時為營州都督,表明營州都督負有保護契丹不受突厥侵襲,以維護東北邊疆穩定之職責。
《曲江集》卷五《敕平盧使烏知義書》:“敕平盧節度、營州都督烏知義:突厥去歲東侵,已大不利,志在報復,行必再來。契丹及奚,一心歸我,不有將護,豈云王略?頃有沒蕃人出,云其見擬東行,蕃漢諸軍,須有嚴備,遠加斥候,動靜須知,縱有兇徒,亦即無慮?!澈?、黑水近復歸國,亦委卿節度?!?/p>
“蕃漢諸軍,須有嚴備,遠加斥候,動靜須知”,反映了玄宗要求平盧節度、營州都督及其轄下諸軍力嚴陣以待,防范突厥入侵東北邊疆?!捌醯ぜ稗桑恍臍w我,不有將護,豈云王略?”表現了唐中央保護契丹、奚之“王略”,“渤海、黑水近復歸國,亦委卿節度”則反映了平盧節度使管轄邊疆少數族權力擴大,在控轄契丹、奚之基礎上,渤海、黑水亦由其統轄。總之,營州都督、平盧節度使之職責意在保護已歸降的契丹、奚、渤海、黑水,以維護東北邊疆安全,保證東北邊疆的統治秩序。
據竺可楨研究,中國的氣候經歷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寒冷期后,隋唐時期進入了溫暖期,唐代年平均氣溫比南北朝時期高2℃左右[21]。氣候的溫暖改善了農業生產的外部環境。營州氣候溫暖濕潤,經濟生活農牧參半[22]。營州都督宋慶禮在任時“開屯田八十余所”,“倉廩頗實”[12]卷185下,《宋慶禮傳》。畜牧經濟亦較發達,“畜宜牛馬羊豕”[23]卷71,《河北道二十·營州》。土貢有人參、麝香、豹尾、皮骨骨出等。
營州的商業貿易也比較發達。開元年間宋慶禮任營州都督時,“招輯商胡,為立店肆”[12]卷185下,《宋慶禮傳》,以致“市里浸繁”[3]卷211,《唐紀二十七》。安祿山、史思明皆因懂蕃語而在營州出任互市牙郎[9]卷上;[7]卷225上,《史思明傳》,營州經濟出現繁榮景象,所謂“安農牙商,金帛山積”[24]卷647,《樊衡·為幽州長史薛楚玉破契丹露布》,營州商業貿易的發展帶動了東北邊疆經濟的發展。
唐王朝鎮撫東北,營州具有重要的軍事戰略地位。唐太宗、高宗東征高麗,陸路之師均必經營州,并多在營州積草貯糧。貞觀十七年(643),太宗“時征遼東,先遣太常卿韋挺于河北諸州征軍糧,貯于營州”[4]卷498,《邦計部·漕運》。十九年(645),太宗親征高麗,“北輸粟營州”[7]卷220,《高麗傳》。班師回軍途中,太宗亦至營州,在營州會見各少數部族,安撫民眾,“詔營州刺史、父老及契丹等蕃長已下”,“各班賜繒錦綾數千萬段”[7]卷80,《帝王部·慶賜第二》、卷109,《帝王部·宴享第一》。在唐征高麗戰爭中營州的戰略樞紐地位得到充分體現。
綜上所述,營州作為唐王朝管轄、控制東北邊疆的最前哨陣地,在中央王朝統治東北邊疆的體制運作中,乃至在唐王朝的邊防體系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發揮了重要作用。
[1]郭啟瑞.唐代前期對營州的經營[J].筧橋學報,1999(6);徐效慧.略述唐代營州的經濟[J].渤海大學學報,2006(3);郭繼武.唐代前期營州都督府治所的變遷——兼論唐朝與奚契丹的關系[D].碩士學位論文,北京:中央民族大學歷史系,2007;張宜婷.營州在唐環渤海地區民族形成過程中的地位與作用[A].李鴻賓.隋唐對河北地區的經營與雙方的互動[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8.
[2]張九齡.曲江集[M].清光緒十六年(1890)曲江張曉如??瘫?
[3]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56.
[4]王欽若等.冊府元龜[M].北京:中華書局,1956.
[5]董誥等.全唐文[M].北京:中華書局,1983.
[6]續日本紀[M].轉引自:金毓黻.渤海國志長編:上編[M].長春:社會科學戰線,1982:89.
[7]歐陽修、宋祁.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8]陸心源輯綴.唐文續拾[M].北京:中華書局,1983.
[9]姚汝能.安祿山事跡[M].北京:中華書局,2006.
[10]吳鋼.全唐文補遺:第3輯[M].西安:三秦出版社,1996:326.
[11]宋卿.唐代營州政府經濟職能初探[J].社會科學輯刊,2009(3):122-127.
[12]劉昫等.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13]王溥.唐會要[M].北京:商務印書館,1935.
[14]韓東育.“華夷秩序”的東亞構架與自解體內情[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1):45-54.
[15]宋卿.唐代營州研究[D].博士學位論文,長春:吉林大學歷史系,2008.
[16]杜佑.通典[M].北京:中華書局,1988.
[17]陳述.契丹政治史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18]姚鉉.唐文粹[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6.
[19]宋敏求.唐大詔令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9.
[20]張博泉.東北地方史稿[M].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85:188.
[21]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J].考古學報,1972(1):95-102.
[22]史念海.唐代河北道北部農牧地區的分布[A]//史念海.唐代歷史地理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23]樂史.太平寰宇記[M].清光緒八年(1882)金陵書局刻本.
[24]李昉等.文苑英華[M].北京:中華書局,1966.
Study on Yingzhou's Station and Function in the Northeast Borders of Tang Empire
SONG Qing
(History Department,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12,China)
Yingzhou was the pivotal bulwark in the northeast area of Tang Empire which had an important station and exerted an important function in sticking up for the liege relationship between Tang empire and northeast borders,implementing Tang empire’s administrative management in northeast borders,keeping away and putting down northeast borders’rebellions and developing northeast borders’economy.
Yingzhou;Northeast Border;Station;Function
K242
A
1001-6201(2011)02-0071-05
[責任編輯:趙 紅]
2010-11-20
吉林大學基本科研業務費科學前沿與交叉學科創新項目(2009JC008);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重大課題攻關項目(10JZD0008)
宋卿(1976-),女,遼寧大石橋人,吉林大學文學院歷史系副教授,歷史學博士。